《《愿朝朝暮暮想周周》》芋彤彤

14、春风吹又起，岁岁安然 程念念

　　程念念沿着老城墙走回来的那天下午，步子比以前稳了一些，但她自己没太注意。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歇了歇，扶着墙站了十几秒，右腿落地的时候没有酸，只是脚踝那一截比平时轻一些。

　　后来她又出去了几趟，走的路程比之前长。头一趟只走了半条街，第二趟走到老城墙拐弯的地方，第三趟走到了菜市场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来了。买菜的老李看见她打了个招呼：“念念你腿好啦？”程念念说：“差不多了。”老李也没多问，又低头忙去了。

　　她每次走完回来都会在窗台上坐一会儿，把脚踝放在矮凳上歇着。那道小口子已经变成一条很浅的痕迹了，淡粉色的，在皮肤上细得快要看不出来。她碰一下也不疼了，平的。她把裤腿放下来，站起来又走了几步，在屋里从窗台走到门口再走回去。方姨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又在走，说了一句：“今天走了多少了。”程念念说：“没数。”方姨也没有追问，把一碗热汤放在桌上，转身回厨房了。程念念走过去端起来喝了一口，站着喝完了。

　　有一天上午程念念出门没往老城墙走，拐到了中心广场。广场上人不多，几个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几个小孩在追着跑。她穿过广场的时候走得不算慢，步子稳，右脚落地的时候角度比以前正了很多。她走到那棵梧桐树下站住了。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的天空，风穿过枝头的时候发出细细的声响，跟夏天和秋天都不一样。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没有想什么，就是站着看了看那棵树。

　　有个小孩从她旁边跑过，手里的皮球滚到地上，咕噜噜滚到她脚边停下来。程念念弯腰捡起来，右手握着球递还给那个小孩。小孩接过去说了一声“谢谢姐姐”就跑了。程念念站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刚才捡球的时候没有抖。她把手放下，转身往回走了。

　　下午她去了一趟店里。程记小厨的招牌还挂着，白底红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程清和在灶台后面低头切菜，沈惠兰在柜台后面算账，听见门响都没有抬头。程念念走过去在靠窗那张桌子旁边站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桌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温温的。她在店里待了一会儿，没有多说话，帮着端了几个碗又走了。那天晚上程念念坐在窗边，窗外那棵梧桐树枝丫光秃秃的，街灯的光穿过枝丫落在地板上，画着细碎的影子。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那道印子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像一条细线落在皮肤上，不仔细看就摸不到。她伸手碰了一下那个位置，不疼了，平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站了一会儿，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凉凉的。她现在能走稳了，步子比以前好看了，端东西的时候右手也不怎么抖了。那道小口子留在了脚踝上，很小的、很浅的，像一条被风吹过的线。以后还会在，但不碍事了。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床边坐下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着，天已经从灰蓝变成了暗蓝色，街灯的光安静地落在窗台上。她坐在那里没有动，脚踝那道印子也很安静。她知道明天还会走路，还会走得更远一些。风还会吹过来，日子还要继续往前走，她也会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