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朝朝暮暮想周周》》芋彤彤

12、草木蔓发，念念有光 程念念

　　程念念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亮了。她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意识才慢慢回来。她想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右腿，脖子使不上力，只能感觉到腿上缠着东西，沉沉的。她试着抬了一下腿，没抬起来，那截肢体像是被什么摁在了床上，不是疼，就是沉，没有力气。

　　方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靠着椅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角没削完的苹果皮，干在手背上。程念念没有叫她，转了一下头，看见床头柜上多了几样东西——一瓶水、一盒纸巾、一个饭盒。窗台上那本《北方的河流》还在，书脊朝外放着，她记得自己走之前没有翻开过，不知道是谁拿过来放在那儿的。

　　门被推开了，沈惠兰端着一碗粥进来，看见她醒了也没多说什么，走过来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程念念说：“几点了。”沈惠兰说：“快九点了。”程念念没有接话，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的方向，隔着被子看不出来什么，但她知道那里被人动过了。

　　上午护士来换药，把纱布拆开的时候程念念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创可贴下面是一道很小很小的口子，比她想的要小得多，缝了两针，周围有一圈青紫。她看了几眼，护士重新贴好说：“这几天先别动，把肿消下去。”程念念说：“好。”

　　第一天她没怎么动，一直躺着。方姨递水过来的时候她自己接过去喝了，右手拿着杯子的时候很稳，没有抖，喝完又递回去。方姨接过杯子放回床头柜上，也没有多说话。程念念又躺回去看着天花板，窗外从白变灰又变暗。

　　第二天方姨扶着她慢慢坐起来。她把腿从架子上放下来垂在床边，脚踝那一截又沉又胀，她觉得那一截腿像是别人的，不是她自己的。坐了一会儿她把腿抬回去又躺下了。

　　第三天她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没有前两天那么累，坐完之后自己躺回去了。第四天康复师来给她做活动。康复师握着她的脚踝慢慢往上推，推到一个地方她吸了一口气，酸胀从脚踝蹿到小腿，她忍着没有出声，撑了几分钟。做完之后那条腿发烫，方姨在旁边递了一杯水过来。

　　第五天再做的时候比前一天顺了一些。做完之后程念念又躺回床上，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是灰的，看不出什么变化。第六天方姨让她试着勾一下脚尖，她用了一下力，脚踝动了一点点，幅度不大，但方姨说：“有反应了。”

　　第七天拆线，那道口子已经合上了，淡粉色的一条线，很细很短。医生说恢复得还行，可以出院了。方姨在旁边说：“回去好好歇着。”程念念“嗯”了一声。那天下午她换好衣服坐在床边等方姨办完手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裤腿已经放下了，什么都看不见。她站起来试着站了一下，脚落地的时候不太实，像踩在什么软的东西上。方姨从门口进来看见她站着，扶了她一把说：“别急。”程念念站了两秒，又坐回去了。她靠在床头上看着窗外，窗外的阳光落在窗台上，温温的，不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