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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童年 庄镜就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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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镜,庄镜!快起来啊,别睡了,等会要上操了!“
谁在喊我?
上操又是什么?课间操吗?我回到学校了吗?
耳畔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小孩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和充满活力的音乐声,将庄镜的思绪渐渐拉回。
那群失踪的小孩找到了吗?
为什么我旁边这么吵?
庄镜猛地睁开眼,直起身子来,惊魂未定地看着面前说话的人。
这是一个穿着校服,胸前系着红领巾,带着厚厚的黑框眼镜,白白净净的小男孩,看着约莫十岁。
我怎么回到现代了?!
我不是穿书进修真世界,在和桑绿查案吗?
庄镜心中大惊,呆若木鸡地看着小男孩。
小男孩眉头一皱,扶了扶眼镜,无奈地说:“老师千叮咛,万嘱咐,今天上操要查红领巾,一个人没戴就扣班级积分十分。”
“庄镜,你怎么能把这事给忘了呢?”
庄镜本能地开口,充满愧疚地说:“对不起,我昨天写完作业忘记了。”
说完他惊讶地摸上自己的喉咙,为什么他说话的声音也变成童声了。
小男孩耸了耸肩:“那我只能去告诉老师了。”
“怎么了,谁又没戴红领巾?”
一个打扮洋气,留着大波浪发型的高瘦女人走进来,声音被腰间的小蜜蜂扩音器传遍整个教室。
一看到那个小蜜蜂扩音器,庄镜什么都想起来了。
这个女人是自己小学的班主任梁含,这个戴眼镜的小男孩是自己小学三年级的班长李文杰。
他们俩是庄镜小时候的噩梦。
李文杰向梁含告状:“老师,庄镜没戴红领巾。”
庄镜浑身僵硬,缩在座位上一动也不敢动,梁含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近,像催命的铃铛一样不停地响。
他闭上眼,缩起脖子,仿佛耳朵处已经传来重重的拉扯感。
有什么东西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庄镜睁开一只眼,发现是梁含经常佩戴的那个紫色的小蜜蜂扩音器。
梁含俯下身,温柔地对他说:“我昨天不是告诉过你,今天一定要戴红领巾吗?你为什么不戴?”
庄镜一脸惊愕地说:“我忘记了。”
梁含从上衣的口袋里抽出一条红领巾,帮庄镜系上,一脸无奈地说:“这次老师先借你一次,下次不许再犯了哦!”
庄镜茫然地点点头,眼睛一直盯着桌子上的扩音器。
梁含居然把扩音器摘了,然后才和他说话。
她居然会这么细心?
梁含给庄镜带来的噩梦,很大程度上来自于这个小小的扩音器。它比梁含的巴掌大不了多少,却让庄镜吃尽了苦头。
只因梁含每天上课都带着这个扩音器,将它挂在腰间。扩音器的位置不偏不倚,就在庄镜的耳边,那夹带着电流的超大声音能把庄镜的耳膜聒破。
班里有七十多个学生,梁含不用扩音器根本压不住学生们的声音。她是很传统的严师,不让学生反馈意见也不会听学生的反馈意见。
她带了庄镜六年,庄镜的耳朵就被吵了六年。
就这样,庄镜的体检报告上多了一项弱听。电视的声音稍微放大一天,他的耳膜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得他受不了。
当然,梁含还有其他教育问题,比如说体罚学生。七十多个学生,她不打根本管不过来。
庄镜怕她怕得要死,成年后对自己的弱听耿耿于怀,心里一直怨着她。
直到某天跟一位小学同学聊天,从他嘴里听说梁含的遭遇。
那名同学惋惜地说:“她死了,得癌死的,咽喉癌。”
“查出来癌的前一天还在坐班呢。”
庄镜的弱听又犯了,耳边嗡嗡地响,让那位小学同学又说了一遍。
“我说她得咽喉癌死了!”
“死之前还在家长群里发水滴筹,筹医药费,最后钱花完了,人也没救回来。”
“死的时候两个小孩,大的上小学四年级,小的上小学二年级。”
“这么小的年纪就没了妈妈,怪可怜的。”
庄镜哑然。
他再也没办法怨恨梁含,甚至产生了负罪心理。
因为自己的弱听,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梁含的受害者,而自认为没有对不起梁含的地方。他那时候只是个孩子,梁含是成年人,还是教师!
直到现在,庄镜突然意识到,他确实对不起梁含,他是压垮梁含的一根稻草。七十根,不,也许是七百根稻草之一。
他的弱听是真的,梁含的咽喉癌也是真的,怨恨却是假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他和梁含都经历痛苦,却都没资格抒发自己的怨恨呢?
“庄镜,庄镜?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一直盯着老师的扩音器发呆啊?”梁含伸手摸向庄镜的额头,一脸担忧地说。
庄镜的心情十分复杂,用沙哑的声音说:“老师,我没事。”
梁含一把抱住他,拉着他往外走,嘟囔道:“还说没事,声音都哑了。快!你今天不用上操了,跟老师到办公室休息。”
庄镜坐在办公室里,艰难地从情绪的漩涡中抽身,开始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跟那帮小学生混在一起,猛一见到死去多年的小学老师,庄镜的心智差一点真退化到小学。
这都是湖神的幻象,是她做出来用来困住我的东西,不能被她迷惑!
庄镜一边在心里提醒自己,一边试图找出障眼法真正的阵眼。
逛了一圈,他不由得感慨,这障眼法真是做得天衣无缝,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
办公桌上的学生名单和厚厚一沓改好的试卷,椅子上的抱枕和艾草锤,甚至还有小桌子上的养生壶。
一切是那么的真实。
庄镜正思考着破局之法,不小心看到穿衣镜中的自己,当场愣住。
他身上的校服跟新的一样,散发着洗衣粉的芬芳,整个人看起来神采飞扬。
明明我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庄镜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小时候的庄镜是留守儿童,待在农村由奶奶照顾,奶奶又要照顾瘫痪的爷爷,甚至还需要小庄镜搭把手。
在这样贫穷的家庭里,想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整齐,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他的衣服永远不合身,因为他一直穿亲戚换下来的旧衣服。
他的校服也永远洗不干净,因为家里到处都是油污,被褥和沙发早就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
他的脸自然也是脏兮兮的,因为擦脸的毛巾都带着异味。
上了初中庄镜才突然开智,原来自己一直用的洗脸巾,同时也是奶奶的擦脚巾。
庄镜就是被这么潦草地养大的。
虽然被同学排挤和看不起,但长得好和学习好这两个优点,让他免于遭受极端的霸凌。
他还能埋怨自己奶奶什么呢?
感谢爸妈送来的优良基因,让他在这种环境还能茁壮成长。
庄镜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心酸又有些好笑,心里很想拍照纪念一下。
怎么这里的我被收拾得这么齐整呢?
他正纳闷,梁含推门而入,解答了他的疑惑。
她催促道:“庄镜,你妈妈把红领巾给你送过来。就在校门口,你快去拿吧!”
湖神还给他编了一个母亲出来。
庄镜去了,面上伪装出一种做作的看笑话的豁达感,
其实心里忐忑得不行。
他真的不记得自己父母长什么样了。
他们一直在城里打工,家里只有一张沾满了黑色污渍的结婚照。
初中的庄镜在某天突发奇想,想要看看自己父母到底长什么样,翻箱倒柜地找出照片,用湿巾擦干净后,才发现二人的影像早已掉色模糊。
外面坚硬的塑料壳也挡不住岁月的侵蚀。
反正影像也是谎言。照片里二人笑得那么开心,现实中却早早离婚。
庄镜也无心探究父母的感情是怎么破裂的。但人总会对自己的来处产生无法抵抗的好奇。
“小镜!妈妈跟你说了多少次,做完作业记得把红领巾放在书包里,怎么这次又忘了!”
小镜。
我妈真的这样喊过我吗?
我在她嘴里也有过爱称吗?
庄镜站在保安室门口,并不伸手,隔着栏杆静静地观察这个虚假的母亲。
那条红领巾在铁栏杆上翻飞,舞动,吸引不了庄镜的半分注意。
她的眼睛和我长得很像,看来我上半张脸随了她。
女人的影像在他眼中渐渐模糊,
眼泪影响了他的判断,他没办法再冷静地观察女人了。
他匆匆抓过那条红领巾,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个母亲还在后面叫唤,听起来句句发自真心:
“小镜,你怎么哭了?是不是老师凶你了?你不要怕啊,这就是一件小事,根本不重要的。”
“你知错就改,老师肯定会原谅你的!”
“不要哭了,放学后爸爸带你去逛超市,买零食,妈妈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红烧肉。”
“吃完饭,爷爷奶奶带你去公园,把小狗也带着。”
其他学生做完课间操回来,看到庄镜流眼泪,一窝蜂地拥过来,挤在他身边嘘寒问暖地关心着。
庄镜何曾享受过这般众星捧月的待遇,受宠若惊地说:“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只是眼里进沙子了。”
小学的时候他哭,那群同学只会起哄叫好:
“噢噢噢噢,卖火柴的庄镜哭喽,他终于可以洗脸了!”
想到这里他噗嗤一声笑了,惊叹于小学生的创造力,笑完又感觉对不起小时候的自己。
这里的生活多好,无忧无虑,没有辛苦的老师,没有刻薄的同学。
有的是健康安逸的爷爷奶奶,疼爱自己的爸爸妈妈。
“如果我再小一点,比如说初中时候的我,肯定选择沉浸在这个完美的世界。”庄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着说。
“可惜我不是。我是一个成年人了。我不会被过去困住。”
“欢乐可以被伪造和搬运,痛苦却不可以。它独一无二,当时痛苦的自己,后来的我也未必能感同身受。”
“使人存在的是痛苦。。”
“我知道这个幻境的阵眼在哪儿了。”
就在一开始那个不见的那个红领巾上。
这本该是自己最痛苦的一天。
他那脏兮兮的红领巾被班长李文杰充满恶意地扔进下水道,害得庄镜被梁含训斥一番,罚站了两节课。
最后李文杰假惺惺地告诉他红领巾在哪儿,庄镜一个人从下水道捞出来,回家后向奶奶哭诉,奶奶却不耐烦地把红领巾扔到水盆里,说自己会帮他洗干净。
第二天早上,庄镜还是在红领巾上闻到了下水道的臭味。
奶奶根本没有洗这条红领巾,连最便宜的肥皂都没打。
那是庄镜最崩溃的一天。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天还是很令我痛苦。”
庄镜找到记忆中的下水道,一边捞一边自言自语。
他从下水道里摸到熟悉的布料,却拽出了一把系着红布的剑,然后用那把剑斩碎了幻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