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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徐、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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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止境的发呆没有停止。
新的班级里并没有陈柏意从前认识的人,在这样一个崭新的环境里,陈柏意在班里扮演一个小透明,每日任务非常简单——发呆、走神。
她又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虽然已经不是过去上课的教学楼,可窗外有着相似的树、葱郁的枝叶。有几次陈柏意突然从纷乱的思绪中想到什么,正要转头和同桌分享,可兴致就停在下一秒。
脸上的落寞显而易见,心中的落寞无人可知。
同桌好奇地看她一眼,又怪异地转开。
有些时候,陈柏意觉得上课时老师的声音和现实分离开来,一切都在旋转,一切都不存在,像一场未醒的梦。
粉笔头反弹到桌上,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抬头看着老师不善的脸,“你,门外站着去!”
穿过过道来到走廊,靠墙站下,午后暖阳透过枝叶零碎洒在地上,可她的心底仍旧一片荒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下课铃响起,老师抱着书走出教室,在她面前停下,陈柏意的视线从脚尖移到脸上。
“陈柏意,你上课的状态也太差了,我看了你几次你都在走神,你都在想什么啊!”
是啊,她在想什么呢?
一整个夏天过去了,她还没搞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夜晚躺在床上,她和距离自己不足30CM的布老虎“面面相觑”。陈柏意不敢承认,可不得不说,在她的发呆中,偶然有那么一些画面晃过脑中,那些画面的主角指向了另一个人。
她不明白,与人相处这十几年,从没有哪段友谊会让她产生像此刻这般难解的情绪。她曾试着想象冯熹有了一个她不认识的好朋友,每日欢笑,那时她会有什么感觉呢?
陈柏意确认,她不会有危机感,从心底里透出一个答案——她相信冯熹不会将她的位置排到第二梯队。
她又想象,如果某天高雅有了另一半,不顾着和朋友交往时,她会有什么感受?
陈柏意确认,她们的友谊不会被替代,有着绝对的重量。
可是当这幻想中的人物变成另一个人,一切笃定的答案都变成泡影,没有意义。
“徐、冬、天、”
手指在黑暗中点着布老虎的眼,指腹触碰到粗粝线条时的浅浅摩擦,都阻挡不了脑中对她的想法。
为什么总是发呆,为什么总在发呆时想起她,为什么不想要见面,为什么逃避聊天的同时又悄悄看着信息和空间……
回想起过去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却不敢想得再多,好像脑中被划了一条红线,旁边立了一根木牌,上面写着“禁止向前”,往前一步就是死路一条。
陈柏意遵循着脑中红线,很乖地没有逾越,停在安全位置反复踱步。
心中想着逃避,现实中确实也很少见面。身处学校的两栋楼,中间一道连廊,将两栋孤立的楼相连。陈柏意却从没有走过那条路,毕竟她没有任何理由走向对面。
一转眼秋天结束,学生纷纷穿上了厚外套,教室里的空调也开始工作。冬至那天,陈柏意在食堂跟冯熹、高雅一起吃饺子,听着两人滔滔不绝地说着近况,好像才几周没聚,就像阔别万年,错过了彼此生活中那么多细节。
高雅问她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
陈柏意摇头,“一切如常。”
住校的依旧住校,走读的依旧走读。晚自习放学离开校园前,陈柏意期待着能见到一个人,对她光明正大地说一句“生日快乐”,毕竟网上的消息她接收不到,而现实中的她不敢迈过连廊,只有“偶遇”是唯一选项。
可命运根本没给她答题的机会。
元旦晚会那天,隔着人群,陈柏意远远地看到了那个身影,头发好像长了一些,盖住了脖颈。她身边站着杨灿灿。陈柏意这才想起,杨灿灿也在12班。
高二那年没有下雪,整个冬天陈柏意都在被湿冷折磨。终于捱到了寒假,她又化身宅女,整个冬日闭门不出。
高雅、冯熹害怕她长蘑菇,直接杀到她家来,还带着三杯红豆奶茶。
“好甜。”陈柏意龇着牙说。
高雅看她穿一身浅粉色珊瑚绒睡衣,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并不算憔悴。
“高中过半,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陈柏意凝思后摇头,真诚地说:“没有。”
冯熹捧起床头布老虎,笑着问是哪里买的。
陈柏意犹豫片刻,说出了那个名字。说出口的那瞬间,陈柏意有些失神,这三个字日日夜夜想着,却鲜少说出口来,此时发声竟有些陌生,原来已经这么久没有喊过她的名字。
两个人常过来找她,又拉她出门。
除夕前逛到一家旧书店,三人各自挑选感兴趣的书,陈柏意穿过一堆又一堆旧书,穿过连下脚都难的窄小通道,终于扶着书柜走到一个角落。
这段时间她心烦意乱,对看书并没有太多兴趣,但也聊胜于无,随手翻着几本书,在翻到一本封面像儿童画的书时停下——《鱷魚手記》
封面已经磨损,看不出讲的什么,但封面上正在浴缸里洗澡的鳄鱼有点意思。
“陈柏意,你挑好了没?”
“哦,来了。”
拿着那本书找老板结账,老板放下茶杯,戴上眼镜,拿起书看了一眼,“五块。”
陈柏意从兜里掏出五元纸钞买下那本书,又花了两天时间熬夜看完这本繁体书。
合上书,她明白了书名的缘由。
那之后,她花了两天去思考,期间拒绝了朋友的玩耍邀约,只是一动不动,保持静止。
再次躺倒在床上,视线对上那只布老虎,陈柏意弄清楚了。
她十六年的人生从未对谁有过如此浓烈的情绪,是绝非朋友之间的占有和靠近。
其实想清只是一瞬间的事,根本无需两天。那两天是用来接受。
新的一年来临,陈柏意确认,她是一只鳄鱼。
所有对于徐冬天的逃避和闪躲都出自一个原因——她喜欢她。
这个困扰了她大半年的问题,有了答案,唯一的正确答案。
可是得到答案并不使她感到轻松。
她陈柏意从未用如此慎之又慎的态度去面对一个答案,或者说,一个难题。实在迷惑了她太久太久。
终究还是迈过了那条红线,而迈过后如何自处是她现在面对的问题。
以从未有过的严肃和认真面对这道题,陈柏意远比她设想的还要冷静。
红线后并不是万丈悬崖,只是一片黑暗。看不清路,也不知,有没有路。
正月十五那晚,开学前夕,窗外天空突然亮起烟花,同一时间,手机里传来新消息,是徐冬天和冯熹在群里发的祝福。
陈柏意看着那消息突然笑了,自嘲着、越笑越苦,弯着脊背、浑身颤抖。
原来不敢迈出红线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清醒后的认知。
若是以前遇到,还能装做是朋友,若无其事地问好,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只当是朋友一场。
可是现在,当一个人心中有了其它念头并且自知,又该怎样相处呢?好难。
她失笑地摇头,连朋友都做不了。
真是可怜。
下学期开学后,陈柏意发呆的次数渐渐变少,逐渐从木讷的状态变回了从前的样子。虽然仍旧不吃早饭,但与人相处时的态度已算和善,还当上了英语课代表。
某天下午,陈柏意在英语教研室的角落对墙数卷子,指腹都被油墨沾满,黑亮黑亮的。
“老师,这是12班的答题卡。”
一道熟悉却许久未闻的女声响起,陈柏意转过头来张望,隔着办公桌的玻璃看到了在另一头的徐冬天。
“冬天,你回班里再叫两个人,来数卷子,九份卷子呢。”
“好。”
徐冬天离开,陈柏意依旧蹲在办公桌后,看着一旁已经数了大半的卷子,默默加快了速度。
当徐冬天喊来两个女生一同返回英语教研室时,角落里已空无一人。
回想起高一时的相处,再面对如今的距离,陈柏意总觉得自己的做法在她人看来太过冷漠,仿佛一刀切断了过去的情谊。
在徐冬天眼里,自己是不是一个分完班后就不再相处的人呢,会不会暗自觉得自己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呢,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做法感到难受和不解呢,会不会因此讨厌她……
陈柏意担忧着这些,却没法选择其它方式面对,只好独自承受愧疚,用正常生活填补心中空缺,欺骗自己罢了。
这学期的文艺汇演,陈柏意没有参加,只是作为普通观众坐在台下。
十二班的节目开始时,陈柏意扬起了头,睁着眼睛一动不动,视线掠过台上的每一个人。原来,她也没有参加节目。
身旁的人好奇,“你这么喜欢这个合唱啊。”
她只能报之以苦笑,“挺有意思的。”
演出结束,拿着那张评分表,陈柏意下意识地写了那场节目,尽管那时她一个音符都没听进去。
短暂的希冀又被吹散,陈柏意努力在人群中当一个平常人,撇掉脑中那些不合常理的念头。
现在的陈柏意,对于自己的喜欢,对于徐冬天,能够做到的是——保持距离,控制自己。
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也希望自己能好过一些,于是退一步是已知的答案,只要淡掉,就不会过度想念。
6月初,又是一年高考季,陈柏意都感叹时间飞逝。收拾完教室后抱着书箱去到冯熹的寝室,两人从宿舍楼出来,勾肩搭背地离开。
“这次生日,你想怎么过啊?”
“就跟往常一样呗。”
声音渐远,从宿舍楼里走出来一道身影,往前看着。
徐冬天的面色一如既往的淡,只是心中空空,不是滋味。
凝望许久,最后退回宿舍。
生日那天下午,陈柏意正和高雅、冯熹在KTV唱歌,几个人闹得好不痛快。陈柏意放下话筒,捏着喉咙找水,裤兜里贴着大腿的手机猛地一震。
冬*:【陈柏意,祝你生日快乐。】
陈柏意低头,垂下来的刘海挡住眼前。
冯熹回头喊她,“快啊,到下一首了。”
她深吸一口气,飞快打了两个字,放下手机,大步朝前,“来了。”
世界的那一头,“嘀——”手机传来了新消息,徐冬天急忙去看,视线暂停在页面上,久久不移。
没意思:【谢谢。】
多么克制且礼貌的回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