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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徐、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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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后,作为准高二的学生返校上课,第一节正课即是历史课。
陈柏意昏昏欲睡,头止不住地点着,一又一下,看得一旁的杨灿灿心里一惊一乍,害怕同桌的头会在下一秒“啪”一下砸到桌上。
所幸陈柏意的瞌睡技术经过多年历练,并没有发生意外。
下课铃响,杨灿灿一拍胸膛,松了口气,摇头去了厕所。
陈柏意打了个大哈欠,伸手抹去眼角迸出的水珠,才注意到徐冬天走到了跟前。
“你、你怎么了?”
徐冬天在杨灿灿的位置上坐下,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礼盒,浅粉色礼盒,黄色丝带打的蝴蝶结,推到她的桌上,“这个,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谢谢,”陈柏意清醒过来,接过那个方盒,“这是什么?”
徐冬天没直接回答,“我回到家想应该送你什么礼物时,看到了这个,就请奶奶教我做。你别嫌弃,回家后再打开看吧。”
“哦。”陈柏意摸摸礼盒上的蝴蝶结,长长丝带垂到一边,她捏着丝带一角,指尖在丝带上掐下一道月牙痕迹。
“徐冬天?”
“嗯?”
陈柏意抬起头,看着脸上带着圆框眼镜的她,“我决定选理了。”
徐冬天脸上没有表情,一片平静,像是冬季下了一夜的雪,第二天晨起时第一束暖阳照耀在平整的白茫茫大地上,天地间只有那抹白,磨砂的、空空的、一触即塌的。
“嗯。”徐冬天缓缓点头,“我选文。”这次假期她和家里人聊过,还是认为保证成绩更重要,她的文科更有优势。
而对于陈柏意做的选择,她早有预料。
虽然陈柏意嘴上说着不确定,可在上学期两人仍做同桌时,徐冬天也能感受到陈柏意对文理科目的微妙不同。如果说文科是吊在驴子前的苹果,那么理科便是那头被吸引着向前的驴。
驴才是主体。
苹果只是驴保持前进的一种手段。
中午回到家吃过午饭后,陈柏意坐在书桌前,解开丝带,打开纸盒。
她看着盒中的物品,认了出来,轻声说:“布老虎。”
“布老虎,你要学做布老虎?”
6天前,徐冬天环视自己的房间,视线停在床头的那只红色布老虎。那是老一辈常常会给小孩子做的玩物,图个吉祥平安的寓意。她猜,陈柏意应该没有。
“奶奶,你教我做吧,我要送人的。”
奶奶的耳朵不大好,徐冬天在她耳边大声说话她才能听到声音。老人笑着点点头,“行。”
老人打开柜子,找出一包布,红的、黄的、黑的,颜色鲜艳亮丽,她粗短的五根手指摸着布料,“做布老虎就得这些亮色。”
一整个下午,徐冬天都坐在小叔家,跟着奶奶学做布老虎。奶奶已经多年没有做过针线活,记忆也随着年岁的增长大不如前,可是提起这布老虎还是精神抖擞。
徐冬天做了两个小的来试手,终于确定学会了所有步骤,才开始用新布做送给陈柏意的那只。
弟弟在一旁看着她做,央求也想要一只。徐冬天只把试手做的那个给了他,他也乐着收下。
两天后,一只手那么大的、红黄两色的布老虎诞生了。
“希望你会喜欢。”
陈柏意提起布老虎,在肚子那里发现了一个小彩蛋——用红色绣线缝了一个小小的“意”字。
柔软的布料上缝了许多花样,眼睛、嘴巴、耳朵,掌心裹着浅浅的磨砺感。
陈柏意望着这只布老虎出了神。
“陈柏意?”
“陈柏意?”
冯熹摇着陈柏意的肩膀,终于将她从思绪里摇了出来。
“你在想什么呢?仰卧起坐马上到我们了。”
陈柏意晃晃脑袋,“好好好。”
操场上,开始了高一下学期期末的体考。
“现在两两一组,自行搭配。”体育老师站在中间,对面是一排绿色垫子。
8班的女生聚集在这里,两两结成小组。
陈柏意、冯熹、徐冬天三人面面相对。正当陈柏意想把杨灿灿喊过来跟自己组队时,余一杭从徐冬天身后冒了出来,笑着问:“你们分组了吗?”
冯熹冲着她摇摇头,“没呢。”
“那冬天,我们一组吧。”
“好。”
徐冬天和余一杭结伴离开,找到一张空垫子,开始做准备工作。
“好了,咱俩一组吧。”冯熹这么说着,走到了那两人隔壁的一张空垫子,回头问道:“你先还是我先?”
陈柏意跟着过去,心不在焉地答:“随便。”
隔壁的余一杭先坐在了垫子上,于是陈柏意也坐下。
“冬天,你直接坐在我脚上吧,这样好给力气。”
“好。”
冯熹也有样学样,坐了下来。
陈柏意仰头看着天,把双手抱在脑后。
“都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计时了啊?”体育老师手拿计时表,“3、2、1——开始!”
陈柏意在最开始便用尽力气冲刺,她了解自己的体能,反正迟早要耗光体力,不如先冲刺。
当冯熹还在数着“23、24”时,隔壁的徐冬天嘴里的数字已经是“5”开头了。
陈柏意咬着牙,整个脊背都在发力,甚至有些眼花,可到最后,也只做了31个。
计时结束后,陈柏意躺在垫子上,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起来,该我了。”冯熹拍拍她的腿。
陈柏意只得爬起来,萎靡地坐到了她旁边。
“一杭,你也太厉害了吧,一分钟能做62个。”
“我平时有在锻炼,常常做这个,所以还算容易。”
“我大概连你的一半都不到。”
“你就想着你喜欢的事或者人,使劲想,也许会有动力哦。”
比起隔壁的暖心分享,陈柏意这里就显得有些安静。冯熹还在调整着衣服,担心一会短袖会拉上去,抬眼又看到陈柏意在愣神。
“喂喂喂,小姐姐,你在干嘛?”冯熹拍拍她肩,“快醒醒。”
陈柏意突然看她,问冯熹:“你能做几个?”
冯熹耸耸肩,“25个?”
“哦。”
当第二波测量也结束后,所有学生到老师那里上报分数。冯熹问陈柏意:“你要报几个?”
“你报几个?”
冯熹想了想:“48。”
“哦,那我报49。”
“你……”
冯熹又问徐冬天报几个,并且分享了她俩准备的虚假分数。
徐冬天还有些犹豫,“这样不会被发现吗?”
在见到老师手里那张填了大半的分数表后,徐冬天才坦然地说了“47。”毕竟在那张表里,这已经算是中下成绩了。
女子项目的最后一项是800米,作为陈柏意和冯熹最不擅长的项目,她俩已经默契地决定跑倒数,老操作了。
随着一声枪响,女生们迈出起跑线,向着终点前进。
已经到了高一学期末,最近班里的学习氛围较以往浓厚许多,毕竟这场期末考试也关乎分班名次,占分班成绩的60%,学生们不得不为此一搏。
连平时三心二意的陈柏意,也开始刷题,面无表情、一脸死寂的刷题。
班里的气氛不同于以往,往日里下课总是打闹的同学也开始保持安静,为了这最后一跃冲刺。
“要我说,大多数学生这么努力也没用,文理各只有两个尖子班,加起来才多少人?而我们普通人有多少人?”
课间,陈柏意休息着脑子,听杨灿灿边喝水边分析,“所以,像我这种中下水平的,也没必要过于努力。”
陈柏意捧场地点头,还竖了个大拇指,“你还挺乐天的。”
杨灿灿昂起下巴,“我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很明确的。”
“你以后想干什么啊?”
“体育老师啊。”杨灿灿放下水杯,神情激动,“未来,我将带领一群孩子们驰骋在绿茵场上,带他们感受风和汗水!”
陈柏意有点佩服这个同桌了。
“你目标这么明确啊。”
“那当然。”
陈柏意在心中道歉,开始正视眼前的女孩。她以为她无所事事、一心玩乐,可是没有目标、一塌糊涂的却是自己。是她傲慢了。
她开始反思,生活中有多少人能向着明确目标前进,又有多少人毫无计划、随波逐流,而她又因自己的傲慢而轻视了多少人。
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看似柔弱实际坚定的,看似潇洒实际沉重的,看似单纯实际复杂的……
而她又是什么样?
距离期末考只剩两周时,年级里突然开始有人得流感,一传十十传百,课间的校医室里挤满了人。于是学校取消了走读生的晚自习,只允许住校生上两节自习,之后全部回宿舍休息。
陈柏意坐在书桌前常常对着那只布老虎发呆,于是将它转移到床头,希望发呆的情况能有所好转,可结果怎样谁又知道。
7月份开始了,高一结束了。
一整个暑假,陈柏意很少出门,偶尔和高雅、冯熹出门玩,但更多时候一个人在家——爸爸上班、妈妈打麻将。
QQ里同学们聊得火热,谁谁去了哪里避暑,谁谁学了什么特长。两个三人群里也不时闪着新消息,可陈柏意几乎只看不回。
对于这个阶段的陈柏意,高雅有一句评价——心不在焉、魂不归位。
她将客厅的穿衣镜移到了房间内,穿单薄的衣服,站在镜子前,从上到下,一点点看自己,看每一处,以此来认识自己,渴望通过一面镜子看透自己,由内而外。
自然的肤色,不胖不瘦,正在发育的身体。
陈柏意站在镜前,站到脚板发麻,也没有看出什么,仿佛只是发了一场呆。
一个夏天即将过去,假期迎来尾声,班级群里发来一条信息——分班通知。
陈柏意拿着手机,点开文件,一个个名单看下来。
【陈柏意 高二(10)班】
【徐冬天 高二(12)班】
这一届的理科有11个班,文科有7个班。除去1、2、17、18是尖子班,其余全为平行班。
10与12,看似只差了一个数,却差了整栋楼。
世界停止于蝉鸣的哀号。
假期结束了,陈柏意的魂也归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