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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徐、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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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年级的高考结束,陈柏意作为准高三回到校园,也按照传统搬到了新楼,文理两科遥遥相对。
学校的氛围也完全变了。
如果高二时还可以满不在意地度过每一天,那么准高三后每天在教室黑板一角的倒计时给所有人紧了发条。
一年,距离那个十几年来为之努力的目标只剩一年,所有人心中都被一股莫名其妙的紧张敲打。
音乐、书法课全部取消,体育课每周一节。
在正式升入高三的第一节体育课上,陈柏意晃悠着往操场一角的洗手间去。
洗完手走出来,她正在思考去哪里消磨时光、放松脑袋,却意外地看到在不远处的铁网下坐着一个人。
陈柏意呆滞在原地,心却砰砰直跳。几秒后,她抬脚想要悄悄离开,装作这场偶遇从未发生。
不料对方先抬起了头。
“陈柏意?”
陈柏意低头抿唇,走了过去。
徐冬天放下手里的试卷,站了起来。
陈柏意一步步向前,迎着她的视线慢慢靠近,停止在几步外。
“你也来上体育课啊?”
徐冬天点头。
“真巧。”
将近一年时间不见,两个人都不知道说点什么来消解这段时间的距离感。
陈柏意瞥到徐冬天手里垂下的试卷,“你在做数学?”
“嗯。”徐冬天举起卷子,点头道:“老师还没讲到后面,我先自己看一下大题。”
“哦。”陈柏意看到她手中红笔痕迹停止的位置,刚好是老师昨晚讲过的内容,心里在迟疑,垂在裤缝处的手已经捏紧。
“最后一道题的第二问,你可以多求导一次。”
徐冬天一愣,低头看着手里试卷,在一旁试着做起来。
陈柏意不知道自己是走是留,局促地站在一旁,感觉时间都变得滞涩,短短半分钟被无限拉长。
“哦!”徐冬天点着头,“原来是这样啊,那下一步是要?”
陈柏意顺势走到她身侧,在安全距离内讲解这道题,中间的距离还可以装下一个人。
讲完了第二小问,徐冬天忙着做下笔记,陈柏意后退一步,“我们老师没讲第三问,一般做到这里也就可以了。”
“谢谢你。”徐冬天写完最后一点笔记,把笔收起来,抬起头,“我听说,你现在是英语课代表。”
“啊对,上一任课代表不想干了,我是她同桌所以老师就……”
徐冬天把手背在身后,抓着腰间的衣料,“其实,我在英语教研室见过你,但你好像没看到我,我就没有喊你。”
陈柏意心里一惊,干巴巴地说:“是吗,这么巧啊。”
徐冬天轻点着头,“因为我也是课代表,经常去教研室找老师。”
“哦。”
陈柏意知道徐冬天是英语课代表这件事,还是高二时从冯熹那里得知的。那时她对徐冬天做课代表这事也不觉得惊讶,因为她的英语成绩稳定在120分上下。可此时,她还是装作不知道好了。
两个人不知该说什么时,下课铃响了。陈柏意心中既感谢又不舍,可还是松了一口气。
徐冬天不自然地笑了笑,挥手道:“那,下周再见。”
陈柏意点头,也跟她告别,“好。”
徐冬天拿着试卷跑走,陈柏意却愣在原地。
只因抬头时那一秒看到的徐冬天的神色。
她举起手轻轻摇摆,嘴里说“下周见”,在陈柏意突然抬头看到的那一秒内容中,徐冬天眼里的是——期盼吗?
陈柏意简直错愕。
是她看错了吗?
是她理解失误?
还是异想天开?
闪闪发亮的瞳孔,嘴角轻弯的弧度,还有那浅浅的梨涡。
“我是疯了吗?”
陈柏意自问。
“难道我已经到妄想的程度了?”
“不至于吧。”
“天呐……”
操场的人逐渐减少,陈柏意愣愣地站在原地。班里的体委路过,喊了她一声,她才跟着体委一同跑回教室,险些迟到。
坐到位置上,台上的老师开始讲解试卷,陈柏意仍陷在回忆里,她伸手掐了一下自己,很痛,应该不是做梦。
夜晚躺在床上,陈柏意猛地坐起来,“难道,她也在期待见面?”
在那以后,陈柏意一直期待着下周二的体育课,她需要确定一个问题。
“给,”徐冬天递来一些糖果,“这是我前桌推荐的糖,还挺好吃的,你试一下吧。”
操场上,陈柏意呆呆地接过糖,扔一颗到嘴里,被酸得脸都皱了起来。
“OMG,你应该是吃到柠檬味的了。”徐冬天脸上有些紧张,眉头也皱起来,“要不你再吃一颗中和一下?”
“不用,这个挺好吃的。”陈柏意捏着糖纸,感受糖块外层酸粉溶解后涌上来的甜味。
“真的挺好吃的。”
两个人坐在操场绿毯上,徐冬天抱住膝盖,嘴角微微上扬,又偏头遮挡嘴角弧度。
陈柏意则悄悄摸着心脏,那里跳得厉害。
她感觉到,徐冬天并没有讨厌她,而且对于和她见面也、是、开、心、的。
这个发现令陈柏意感到雀跃。
明知对方对自己的情感和自己对她的情感并不相同,但不被讨厌这件事已经令她觉得老天非常善良,不对,是徐冬天极为大度。
总之,她很开心。
没想到会在高三开始时发生这样一件足够让人开心的事,毕竟高考后不知道会各自奔赴何处,这最后一年的时间就显得尤为珍贵。
陈柏意改了心意,她想好好利用这些时间和徐冬天做普通朋友,哪怕分开以后这段交往经历也能成为回忆的内容,不枉她十七年来第一次真正的喜欢。
反正最后都要分开,而现在天时地利都凑齐,徐冬天也没有提起高二的生疏与距离,那她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这每周一次的体育课呢?
暗自别扭了一年,用了许多时间来让自己保持平静,可是都敌不过这一刻的欣喜。
“徐冬天。”
“嗯?”
“你知道吗,那个……”
不知为何,就在陈柏意做了这个决定后,两人相遇的次数竟然都多了起来,操场、办公室、食堂……
简单的问好后,陈柏意低头快步往前走,摸着心口,这就是命运的馈赠吗?
陈柏意不再行尸走肉般的上学,竟然还积极地向高雅借笔记。
高雅上下打量她一眼,“谁给你打鸡血了?”
“去你的。”陈柏意一翻白眼,满脸无语。
高雅笑了。
穿过走廊可以遥遥望见对面楼的风景,虽然刚好遇见那个人是小概率事件,可陈柏意依旧常常抬头,就连上课无聊时也会扭头一望,聊胜于无。最可怕的是那次下午上课时,一转头却和窗边的班主任对视,瞳孔一颤,也只好装作无事发生再扭头回来。
高三的生活仿佛加快速度,一眨眼就到了冬季。徐冬天围上了姑姑做的新围巾,每天对着历史政治埋头大背。
元旦晚会那天,陈柏意再次看到人群中的徐冬天,只不过这次有了回应。
见面愈来愈多,关系愈来愈近,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就连早上吃了什么都能聊得欢快。
高三严抓谈恋爱,不少小情侣因为压力大悄悄相会都被老师抓到,并在开会时通报。
陈柏意却完全没有这个顾虑,可笑又可悲。
每周的理性放松时间——体育课上,老师都是先让跑两圈,之后就解散自由活动,并且尽量不提倡学生在体育课上学习。
陈柏意和徐冬天有时散步、有时慢跑,若能抢到羽毛球拍也畅快地对打几个回合。不过一个只会打高球,一个发球技术不佳,两人半斤对八两,谁也不嫌谁。
徐冬天第三次发球失败,陈柏意没忍住笑了出来,于是她扔下球拍,传给有缘人。
“你脸上有灰尘。”陈柏意看着她脸颊处的一块灰,没多想就伸手去抹,手指触碰到柔软面颊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唐突,于是愣在原地,心中直颤。
徐冬天屏气,眼珠瞥向一旁又转回来,“还、还有吗?”
陈柏意放下手,眼瞪得圆溜溜,“还有一点。”
“这里?”徐冬天伸手去揉,陈柏意看着她按错地方,提醒着说:“不、再往上一点。”
“这儿?”
“往外一点。”
“要不,还是你帮我擦吧。”
“哦。”
陈柏意的手指在手心摩挲几下,而后缓缓伸出,轻轻触到那块薄薄的面皮,用着极克制的力道擦去那块灰尘。
“好了。”
陈柏意收回手,眼神正视前方的空地,坐得一动不动,活像一座石像。
一旁的徐冬天也低下了头,双手托着脸。
下课分开后,陈柏意去超市买水,竟然在门口遇到冯熹,拉住她的手腕就跑。
“干嘛呀?”
“我问你一个问题,”两人跑回教学楼,陈柏意拉她靠在墙后,神色紧张,“如果我脸上有一块灰尘,你会伸手帮我擦掉吗?”
冯熹跑得直喘气,往她脸上看,“什么,没看见有脏东西啊。”
“不是不是,我说的是如果,如、果、我脸上有脏东西,你会亲手擦吗?”
冯熹一头雾水只觉得懵圈,“不是,你到底啥意思啊,你是想让我擦吗?我刚上完厕所洗手了。”
“啊!”陈柏意哀嚎一声,抱头转身走了。
冯熹拧开瓶盖继续喝冰红茶,颇为担忧地看她背影,“这刚正常一段时间,又咋了……”
一个学期结束了,而只有30天的寒假也已过半,陈柏意收到了徐冬天发来的照片,是她和弟弟一起堆在院子里的雪人。
冯熹在群里直感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扬言以后一定要去。
而陈柏意又走神了。自那天体育课后,陈柏意心里的惊喜和猜疑双重交映,摸不清徐冬天的想法,这种事又不好直接去问,难道说“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吗?”
也太奇怪了。
陈柏意好似接收到一个信号,可是这信号也许有两个面,如果在这样的事上自作多情那都不是出糗的小问题,谁知道对方会不会被吓到然后恐慌离开。
陈柏意挠着头,眼前的数学题已变成了无解的未知符号。
可是,好朋友之间会做擦脸这样的事吗?
这样有些亲密又有些暧昧的动作……
单纯说擦脸在朋友之间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可当时那个氛围、那个场景真的有点……
难道这真的是信号?
还是她只是想要快点把脸擦干净所以……
“天呐,谁救救我呀……”
可惜,求助无门。
高中的最后一次开学,距离高考只剩不到半年的时间,所有人都加快了走路的步伐,连陈柏意也开始努力学习,一天中只有一点时间去想起徐冬天。
新学期的体育课不再一起上,两人相处的时间越发短暂,有时三两天都见不到一面。
开春以来,不知道是不是学习太用功的原因,陈柏意胃口大开,每天三顿饭仍觉得饿,时常在校外甜品店买些甜品带来,在某个课间找徐冬天分享。
“蛋挞好好吃啊……”陈柏意在这傍晚的黄昏中陶醉于香甜美味。
徐冬天咬着蛋挞,一身疲倦松解开来,“真的好好吃~”
“那些会做甜品的人怎么这么厉害,谁发明的蛋挞啊。”
“蛋挞其实不难,”徐冬天拿纸巾擦去嘴角的蛋挞皮,“之前周末,我跟着表姐一起做过蛋挞,感觉学会以后还挺简单的。而且当时厨房都弥漫着甜甜的奶味,整个人都很开心。”
“真的啊,你还会做蛋挞!”
“不难的,以后有机会做给你吃吧。”
“好!”
“下周就要去春游了,那天我还带蛋挞来。”
“那我买零食。”
两个春游地点轮换,高一时去过的公园,高三又来了。不巧的是,冯熹因为学得太猛免疫力降低,这几天一直在发烧,她请了假;而高雅因为参加比赛,现在人在外地。
陈柏意下车后就往文科班的方向去,走了几步就看到往这个方向来的徐冬天。
“走吧。”
两年时光转眼即逝,再次来到这公园,陈柏意心中颇有体会。
“这次,走左边这条路吧。”高一时太纠结所以胡乱选了右边,没想到竟也为两年后的选择做了答案。
两人走在小道上,清风徐徐,心中畅意。
“你看,这个叶子是不是很像一个动物?”徐冬天弯腰在路边的一株植物前停下。
陈柏意走近一看,“有点像小猫?”
“对,这个叫猫儿刺,我在老家那边也见过。但是大名叫啥我忘了。”
“猫儿刺,还挺贴切的。”
在高三的紧要时刻,学校老师严防早恋的发生,在春游这样容易“靠近”的场合,有老师在一旁巡逻,尤其会注意一男一女同行的队伍。
可能是这个年代对于同性恋的空白,几乎没人对两个女孩的靠近感到疑惑。
毕竟谁会怀疑两个走在一起的女孩之间有什么呢?太可笑了。尤其她还是单恋。
继续往前走,那股悠扬的歌声又传过来,一如两年前。陈柏意停下脚步,说:“我们去看看吧,这歌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好啊。”
两人循着歌声前行,离得越近声音越清晰,陈柏意已经从曲调中猜到了这首歌的名字。
路过一个亭子,又沿着老旧的木阶梯向下,穿过丛丛枝叶,来到一个小湖旁,在这隐秘的湖畔,她们终于找到了歌声。
萨克斯和手风琴的乐声交织响起,带出前奏。
【你不要 那样看着我的眼睛】
【我就怕你会看穿我的心】
由几位中老年女士组成的乐队,各有分工,在这安静的湖畔,一齐奏响了这首老歌。
【我的情我的爱都为你澎湃】
【却不敢说明白】
陈柏意终于来到了这里,听到了两年前缠绵在耳畔却未解的歌。一切谜题都找到了谜底。
【我的秘密在你面前怎能躲得开】
周围不止有她们两个参观者,还有不少学生也好奇地来到这里。几位表演者悠然地沉浸在演唱中,并不为这突然的访客感到奇怪。
大概是年华带来的自洽,沉淀下的白发和皱纹,成了最直白的表达。
我老了,会是什么样呢?陈柏意在心中暗问,却想不到一点答案,可惜,她并没有想成为的样子。
她转头去看徐冬天。
一年后,又会是什么样呢?
徐冬天转过头来,“陈柏意,我帮你拍张照吧。”
“啊?”
“我悄悄带了手机出来。”
陈柏意惊,“啊!”
“你就站在这小桥中间吧,背后是一池莲花,很好看。”
陈柏意没拒绝,心里是一点点徐冬天被带坏的感慨和奇妙的满足。她依言站好,有些紧张,直挺挺的站在那里,手向后撑着栏杆,脸上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陈柏意,你想去哪所大学?”
“啊?怎么问这个?”
“因为,我想和你去同一个城市。”
“好。”
于是,那张展露着陈柏意从心底迸发出的笑容的画面被定格在徐冬天的手机相册中,在很久以后的一段时间里,成为了她坚持下去的力量。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黑板上的倒计时飞速变化,三位数、两位数,当倒计时变成“9”这单个的数字时,班里不少人都沉默地看着。所有人为之努力的一年,抛下了所有玩闹、逼自己向前的一年,考核十几年学业成绩的一年,即将天南海北的一年……
6月8号,即是陈柏意的生日,也是高考的最后一天。陈柏意在上午考完理综后跑到了徐冬天在的楼,找她加油鼓气,“我们要努力,考到南城去!”
她从兜里拿出柚子味糖递到徐冬天的手心,“我的考试运还不错,下午又是你擅长的考试,最后一场,祝我们都能考好,加油!”
徐冬天笑着将糖握在手心,举到胸前许愿:“加油加油加油!”
下午17点整,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陈柏意拿着手提袋,兴奋地朝教学楼跑去。可那天她等到学校的人都走光,也没等到徐冬天。
热烈期待、焦急等待、不解疑惑、担忧无措……
陈柏意发了不知多少条信息,可QQ里没有任何回信。
直到一个月后,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陈柏意收到了徐冬天的信息。
冬*:【陈柏意】
冬*:【我不去南城了】
冬*:【对不起。】
这是五年后再次重逢前,陈柏意收到的来自徐冬天的最后一条信息。
而高考那天中午喊出的加油,是她脑海中关于她的最后画面。
窗外的蝉,又开始了哀鸣。
五年。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