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念乔生》爱末恒生

11、第 11 章 我做了一个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高中时代。青绿色的校服，破旧的教室，以及，稚嫩的我们。我茫然地站在曾经熟悉的环境里不知所以的时候，一阵喧闹声从走廊响起，随后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出现在后门。许多人看过去，我也一样，许生那张愤怒的脸映入眼底。我跑过去，奋力的分开他和陈帅，“许生，许生。”我慌乱的叫着，许生有片刻的失神，陈帅的拳头趁机袭来，“许生！”我挡在他的面前，陈帅那一拳，重重地砸在了我的后脑勺上。
　　世界安静了，许生的眼中蒙起大片的雾气，一只手轻轻捂住我刚被打到的地方，另一只手紧紧地揽着我的腰。“许生。”我痴迷的望着他，17岁那年青涩的少年。海藻般蓬松的短发，微微有些发黄，白皙的皮肤，狭长的眼睛不复往日的犀利，此刻尽是柔情。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和许生会同时出现在那一段我们并不属于彼此的时光里。可如果这是梦，就让我一直梦下去，如果醒着时所经历的那些不堪现实是梦，那就让我再也不要睡着。我贪婪，我懦弱，我自欺欺人，这些我都愿承认，我愿付出一切代价，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定格在许生充满爱情的眼睛里。他这样深情的眼神，散发着浓浓的香气，笼罩我，萦绕我，迷醉我。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犀利的声音刺破这份美好，所有人望去，是王西凡，是彼时我深爱着的男人。
　　“以念，以念你醒醒。”耳边传来胡涵急切的声音。
　　我睁开眼，对上胡涵担忧的面孔，环视四周，不再是冰冷冷的医院。“胡涵，我想喝水。”我坐起来，接过从胡涵手中递过的水杯，一饮而尽。“还要吗？”我摇摇头，把水杯还给他。
　　“以念，你做恶梦了。”
　　“胡涵，对不起，你的电脑被我当包子用了。”
　　“没关系，你的电脑还在，虽然破点儿，我勉强也就收下了。”
　　我猛地抬起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胡涵得意的笑起来，一只手轻轻的抚过我的头顶，“看来你没事了，都知道逃避责任了，我几千块钱的电脑被你说成了包子，我可真替它不值。”
　　“本来就是包子，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你的电脑跟包子的用途一样，它就是个包子，铁包子。”我不服气的小声嘟囔。“大不了我赔你一堆包子，别想打我电脑的主意。”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暗暗算计欧黎给我的那一万块钱经过第一次住院还剩多少，还够不够买台IBM赔给胡涵的。
　　“乔默生离开医院的时候留给医生一万块钱赔我的电脑，你的安全了。”
　　“乔默生是谁？”
　　“你拿我的铁包子砸的那条狗。”
　　“他不是叫许生吗？”提到这个名字，我的心又紧了一下。
　　“以念。”胡涵突然正色道，“我一直觉得，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你也觉得我有病是不是？很多人都对我说过，何以念，你的精神有问题，你需要看心理医生。我也这样觉得，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有些人格分裂，常常望着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却觉得陌生。可是胡涵，我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你不了解我的过去，你无法理解。”我说着这些话，心里又涌起莫大的悲哀。我一直觉得荒凉，像置身于一片无人的海岸，月色正浓，赤脚走在银白的沙滩上，呼啸的海风吹起我的裙角，缭乱我的长发。本是美好的画面，我却觉得那一袭袭地潮水像寂寞一样拍打着我，牵引着我，像海的深处，寂寞的深处走去。
　　“其实你到北京那天晚上，我和欧黎讲了很久的电话，你在隔壁笑了多久，她就在电话里哭了多久。”胡涵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后来你们都睡了，我就看你的博客看到天亮，每一个字都没落下。你太敏感了，真的，本来一个很美好的人，却因为敏感而自卑，因为敏感而怯懦。以念，你觉得你这样执拗于过去，过的快乐吗？许生和乔默生，不过同有个生字，你却把他们听成了一样，你这样把自己禁锢在许生的世界里，除了把自己慢慢的带进坟墓，不会有任何其他的作用。如果他爱你，他早晚都会来找你，如果他不爱你，你就一辈子都要这样下去吗？遇到他之前，爱上他之前，你不是一样一个人也过得好好的。他离开之后，不过又重回到一个人的日子，为什么你就不行了。以念，清醒吧，你混沌的已经够久了，总要开始为自己活着了。”
　　是啊，为什么只不过重新回到一个人的生活而已，我却这般无能为力了。
　　“胡涵，你听过一首歌么？失去比得不到更残忍。如果我没有遇见过他，或者我遇见他了却没同他相爱，或许我还不会流连忘返于这段感情里，许生教我学会被爱，虽然最后痛彻心扉，可是哪怕那一点点的美好，也教我生生不能忘怀。我逃不了，我早就把自己囚起来了，欧黎说的对，许生他从来就在我的心里，早已经扎了根，生了蔓，缠绕的我紧紧的。一直在折磨我的，不是他，是我心里的那个许生，是我自己。除非我把他拔出来，连根带蔓地挖出来，我才能救了自己，但那时候，我已经不完整了，我的心千疮百孔，还有什么力气活下去。许生在，我痛不欲生，许生不在，我生不如死，胡涵，你说我要怎么样做，我能怎么样做。
　　来北京，我就是无法忍受自己在H城无休止的流泪，坐公车的时候，走路的时候，一人的时候，常常回过神来就是泪流满面，风把干涩的皮肤吹的生疼，可我无能为力，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就像一只飞蛾，许生是那一团燃烧正旺的火焰，我奋不顾身的扑过去，我就要承受烈火焚身的代价。
　　胡涵，我从来没埋怨过许生，没恨过他，我所在意的，是他对我是否还有感情。我想知道他那一晚叫我去找他，他说想我，这想念里，还有多少爱情的成分。我有不甘，我不甘心为什么当初我不纠缠于他和姚倩的事情，他却依然选择放手，如果那时候我不对他说分手吧，后来他会不会自己说出来。胡涵，你不知道我有多悔，我恨我当时的自以为是，恨我那点可耻的自尊，可是我又怕，我怕我真的豁出去恬不知耻的去纠缠他，到最后会一败涂地。”
　　胡涵看着我，眼神复杂，心疼，无力，同情，爱怜。我熟悉这表情，和许生分手后我病了，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每个来看我的人，都是这样看着我。“以念，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被你自己杀死，被你心里的那个许生杀死。”
　　“不会的胡涵。”我给胡涵一个苍凉的笑容，“就算我放弃了希望，也不会放弃生命。许生他说过爱我到死，所以我要一直活着，只要我活着，他就要爱我。”
　　“ 以念，不如你问问自己，是你真的放不下，还是你自己根本不想放。”

作者有话说

　　我时常做梦
真的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