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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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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整座皇城褪去了深夜的沉寂。
薄薄的晨雾萦绕在朱红宫墙与琉璃瓦檐之间,天边浮着一层淡淡的朝霞,温柔铺洒在整座皇宫里。天色清亮通透,新一日的早朝,准时开启。
太和殿大门缓缓敞开,宫内宫人早早就位,清扫殿阶、焚置暖香、规整陈设,一举一动规矩妥帖,衬得整座大殿肃穆庄重,气场森严。
文武百官按照品阶高低,整齐分列大殿两侧,人人身着规整朝服,身姿端正,垂手而立,静静等候圣驾降临。
今日的朝堂,比往日多了几分细碎的热闹与瞩目。
只因今日,是新科状元谢砚宸金榜题名之后,第一次入朝站班、参与早朝。
谢砚宸一身崭新的翰林院修撰官袍,立于新晋朝臣队列的最前方。
衣袍素雅规整,剪裁得体,衬得他本就挺拔的身姿愈发清俊笔直,眉目清隽温润,气质干净端正。十年寒窗沉淀出的读书人风骨,稳稳落在他身上,不张扬、不浮躁,谦和又沉稳。
昨日状元游街轰动全城,万人空巷,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位年少登科、寒门出身的新科状元。一夜之间,谢砚宸的名号传遍京城内外,上至朝堂百官,下至市井百姓,无人不知他的风华与才学。
殿内不少官员的目光,都有意无意落在他身上。
几位同榜登科的进士,纷纷凑上前来,语气客气温和,带着同辈之间的客套与交好。
“谢兄年少夺魁,天资卓绝,初入朝堂便入职翰林院,真是前途无量。”
“翰林院是朝堂储才重地,多少人穷尽一生都难以踏入,谢兄此番际遇,实在让人钦佩。”
“往后我们同朝共事,还望谢兄多多提携照应。”
几句寒暄都是朝堂最寻常的场面话,温和有礼,不出半分差错。
谢砚宸始终守着本分,礼数周全,面对众人的恭维与示好,只是微微躬身颔首,淡淡回礼应答。他话不多,举止沉稳有度,待人谦逊温和,没有一朝高中的傲气,也没有初入朝堂的局促,安安静静立在队列之中,静待早朝开始。
这般沉稳心性,落在一众老臣眼里,更是暗自点头,心中对这位新科状元多了几分认可。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内侍绵长规整的唱喏声,穿透整座大殿。
“圣上驾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满朝文武瞬间收敛所有细碎动静,齐齐垂首躬身,大殿之内瞬间鸦雀无声,肃穆至极。
景和帝身着明黄威严龙袍,步履沉稳,一步步踏上高台,稳稳落座正中龙椅。
他目光淡淡扫过下方整齐的百官队列,威仪天成,开口声线沉稳有力,开启当日早朝的正事议程。
各部官员依次出列,有条不紊地禀报近期各项政务:地方民生、户部粮储、边关守备、科考后续安置、朝堂人事调度,一桩桩、一件件条理清晰。
景和帝端坐龙椅,认真倾听,适时问询、批复、决断,处理朝政有条不紊,事事公允周全。
待所有朝堂正事尽数处理完毕,各部再无要事启奏,所有人都默认今日早朝即将落幕散朝。
可就在这时,景和帝微微抬手,看向身侧贴身伺候多年的大太监,姜公公。
“宣旨。”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原本松弛些许的朝堂瞬间再次肃静,所有官员纷纷屏息凝神,心中暗自好奇,静静等候圣谕。
姜公公熟稔宫廷规制,立刻上前半步,躬身垂首,恭恭敬敬候旨。
景和帝目光落向下方新晋臣子的队列,声音沉稳洪亮,落遍整座太和殿。
“传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谢砚宸,上前接旨。”
满殿目光刹那齐聚在谢砚宸身上,众人心中满是疑惑。
大家纷纷暗自揣测,圣上单独点名新晋状元宣旨,定然是好事,想来是要破格提拔,或是委以重要差事,毕竟谢砚宸是本年度最出众的朝堂新贵,圣眷正浓。
谢砚宸心中亦是微微诧异,却依旧神色不变,从容出列,双膝稳稳跪地,端端正正伏身于地,礼数一丝不苟。
“臣,谢砚宸恭听圣谕。”
姜公公抬手展开明黄神圣的圣旨卷轴,语调规整庄严,一字一句清晰朗声宣读而出,回荡在整座大殿之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新科状元谢砚宸,学识卓绝,品貌端方,寒窗励志,风骨清正,堪为朝堂新秀。
朕有六公主宋沁柔,性灵纯粹,烂漫率真,自幼得朕钟爱,品性纯良。
今朕亲赐皇家婚旨,特令谢砚宸嫁与六公主宋沁柔为夫,随公主起居,侍奉公主,相守终身。
择良辰吉日,备典成婚,钦此。”
一道圣旨落下,字字清晰,声声震耳。
整座太和殿,瞬间死寂无声。
所有官员脸上的客套笑意尽数僵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所有人预想过无数结果,破格提拔、委以重任、赏赐良田宅邸,可谁也没有想到,圣上给出的,是这样一道颠覆所有人预料的圣旨。
不是公主下嫁、不是男女婚配对等,而是——谢砚宸嫁给六公主宋沁柔。
以男子之身,嫁入皇家,归于公主,伴公主左右,一生随公主安居相守。
无入赘之说,无依附规制,就是正统皇家赐婚,只是婚嫁规制为男方嫁女方,尊公主为尊,以公主为主体。
跪在地上的谢砚宸,背脊骤然一僵,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昨日他才刚刚金榜题名,十年寒窗苦读,一朝得偿所愿,顺利入职翰林院。他满心皆是勤恳履职、深耕仕途、不负学识、不负圣恩、踏踏实实闯出一番前程。
他从未攀附权贵,从未妄想皇家殊荣,更从未预料,自己一朝登科,迎来的不是仕途坦途,而是一道让他彻底改换人生轨迹的婚嫁圣旨。
嫁与六公主。
君命如山,圣旨已下,不容置疑,不容推辞,半点不由人抉择。
哪怕心底万般错愕、万般波澜,他也只能遵从圣意,接下这桩皇家婚事。
短暂的怔神之后,谢砚宸迅速压下心底所有情绪,神色恢复沉稳恭谨,郑重叩首领旨。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双手稳稳接过圣旨,缓缓起身,面容平静,让人看不出半分喜怒。
死寂过后,满朝文武瞬间回神,此起彼伏的道贺声瞬间填满整座大殿。
“恭喜谢大人!圣恩浩荡,天赐良缘!”
“恭喜!一朝登科又得皇家赐婚,伴公主身侧,一生尊荣安稳!”
所有人嘴上皆是热烈恭维,满脸艳羡,语气真诚热烈。
众人心里都清清楚楚,这道圣旨,彻底改写了谢砚宸的身份与往后人生。
按照大晟皇家规矩,男子嫁入皇家伴公主,无需值守朝堂实务,不用奔波仕途,不受官场升降考核束缚。
换句话说,谢砚宸从此以后,不用再日日去翰林院当差做事,不用操劳公务,不用苦心经营前程。
只需要安心伴在六公主身边,相守相伴,便是一生荣华无忧、安稳尊贵。
在外人眼里,这是极致的福气,是普通人十辈子都求不来的皇家恩典。
可在场深耕仕途、苦心打拼半生的文武大臣们,心里个个都藏着截然不同的盘算。
众人嘴上拼命恭喜夸赞,心底却各自打着精细的算盘。
原本谢砚宸坐稳的翰林院修撰一职,是整个朝堂最清贵、最有前景的新秀职位,是无数寒门士子毕生追求的起点,前途坦荡、步步高升。
如今谢砚宸奉旨嫁与公主,日后常伴皇家身侧,自然不便再占据朝堂实务要职,这个绝佳的官位空缺,马上就要空出来。
一时间,所有大臣心底都活络起来。
人人都想着回头立刻举荐自己看好的门生、后辈、亲信子弟,趁机顶替这个空缺,白白捡上这个天大的好事与前程。
表面一派和睦恭贺,内里人人算计权衡,朝堂从来都是这般模样。
金殿赐婚、新科状元谢砚宸奉旨嫁与六公主宋沁柔的消息,传播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消息从太和殿传遍整座皇宫,再顺着宫门传遍京城朝野、百官府邸、市井街巷,瞬间轰动全城,成为所有人热议的头号大事。
……
而深宫之内,长熹宫庭院清幽,暖风习习,与朝堂的喧嚣截然不同,一片安然静谧。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殿内,暖意融融,落在精致的木质地板与锦绣地毯上,庭前花枝轻晃,落影斑驳,温柔又闲适。
大公主宋沁柔端坐窗边软榻之上,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清茶,慢悠悠浅酌静养。
昨夜触景生情,想起幼时旧事与母后过往,心绪繁杂,睡得不算安稳,今日晨起便懒懒散散待在殿中,不愿打理繁杂宫务。
身侧侍立的女官李婉儿,身着规整女官服饰,身姿端雅沉静。
李婉儿任职翰林院修撰,学识出众、性情沉稳,平日里常入宫陪大公主闲谈议事,二人相处素来平和亲近。
方才宫外宫人早已将早朝的圣旨消息,一字不差悄悄传入长熹宫内。
宋沁瑜听完禀报,端着茶杯轻轻弯了弯眉眼,眼底一片了然温柔。
难怪昨日黄昏在临江酒楼,宴席刚散,阿柔就急匆匆跑没了影,半点不肯多停留玩耍。
当时她只当是小孩子心性随性,玩够了就想回宫歇息,如今才算彻底明白。
原来那小丫头,昨日一见谢砚宸,心里就惦记上了,心里揣着小心思,急着跑回宫找父皇撒娇,软磨硬泡求了一道圣旨,硬是让这位新科状元,嫁来陪着她。
自家小妹,向来都是这般直白随心。
心里喜欢、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憋着忍着,一定会想方设法得到手。
李婉儿看着大公主温柔含笑的模样,轻声开口附和。
“六公主天性烂漫洒脱,心性纯粹干净,爱恨直白,从不藏私算计。有圣上极致疼爱、大公主温柔护持,六公主这般模样,实在难得。”
宋沁瑜抬眸看向她,语气平和,随口问询。
“你日日在翰林院当差,昨日谢砚宸刚入署报到,你定然是见过他的。”
“你与我说实话,此人品性如何?为人处事、心性品行,到底怎么样?”
她心里终究是放不下小妹的终身。
阿柔一时心动欢喜,凭着一腔直白喜欢,求来这桩婚事,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定了自己半生相伴之人,也定了谢砚宸的一生轨迹。
她不怕小妹恃宠骄纵、待人失礼,唯独怕小妹心思太过单纯赤诚,待人太过真心,日后看不懂人心深浅,悄悄受了委屈、暗自难过。
李婉儿微微沉吟片刻,认认真真据实回话,不偏不倚。
“臣昨日只与谢砚宸有一面之缘,短暂共事初见,未曾深交,不敢妄断人心深处。”
“但依初见观之,此人沉静内敛,性子稳妥平和,进退有度,待人谦和有礼,行事端正克制,绝非浮躁浅薄、急功近利之辈。”
稍作停顿,她又温声宽慰。
“大公主无需过度忧心。外人瞧着六公主随性洒脱、天真直白,好似毫无防备,可六公主自幼聪慧通透,心思清明通透,只是不爱费心算计、懒得掺和纷争罢了。”
“真论心智机敏,寻常人根本比不过六公主,也断然不敢轻待皇家公主。”
宋沁瑜闻言,轻轻点头,眉眼间漾开温柔笑意。
“这倒是真的。”
她想起小妹幼时读书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与感慨。
“当年你在宫中闲暇之时,常辅导阿柔课业,你那时候日日和我说,阿柔天资极好,聪慧过人,学什么都一点就通,进度远超同龄宗室子弟。”
“只是她性子贪玩随性,不爱拘束,不肯踏踏实实沉下心苦读。”
她轻轻轻叹一声,笑意温柔释然。
“不过这样也好。她生来就有父皇偏爱、有我护着,本就不必像寻常子弟那般寒窗苦读、争名逐利、浮沉仕途。一辈子无忧无虑、随心洒脱,平安喜乐,便是最好的归宿。”
李婉儿微微躬身,恭敬应道:“公主所言极是。”
短暂闲谈过后,李婉儿抬手看了看时辰,拱手温和行礼。
“臣翰林院尚有公务亟待处理,时辰不早,便先行告辞回宫署理事。”
“去吧。”宋沁瑜温和抬手吩咐,“素春,替我送送李大人。”
“是。”
素春躬身应下,恭敬上前,引着李婉儿稳步走出殿外。
两人刚刚踏出殿门,还未走远,远处绵长宫道之上,一道粉嫩轻盈的身影,风风火火一路小跑而来。
裙摆随风轻扬,步子轻快又雀跃,少女眉眼明亮,满脸藏不住的欢喜笑意,整个人都透着满满的鲜活朝气。
正是宋沁柔。
她一早上听闻宫里传遍的赐婚圣旨,心里欢喜得快要溢出来,一刻也忍耐不住,立马一路小跑,兴冲冲赶来长熹宫,想要第一时间和自己最亲的姐姐分享这份喜悦。
一路冲进内殿,宋沁柔完全顾不上规矩仪态,径直扑到宋沁瑜身侧,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她肩头,眉眼弯弯,语气雀跃又清甜。
“阿姐!阿姐!我要有驸马啦!”
那份纯粹直白的开心,不加半点掩饰,干净又热烈,扑面而来。
宋沁瑜被她晃得轻轻发笑,抬手温柔扶住她的身子,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慢悠悠应声。
“是呀,这不是挺好的嘛,阿柔得偿所愿了。”
宋沁柔仰着一张明媚小脸,亮晶晶的眸子直直看着宋沁瑜,直白坦荡,毫无羞涩扭捏,大大方方说出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我就是看他长得最好看,昨日一眼就看上他了。”
“我喜欢的人,我就一定要得到!”
“我要他嫁给我,做我的驸马,以后只陪着我一个人,只给我一个人看,完完全全属于我!”
宋沁瑜看着她满心欢喜、无忧无虑的模样,无奈又温柔地摇了摇头。
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眼底盛满温柔纵容。
只要她的阿柔能一直这般鲜活热烈、随心肆意、岁岁无忧,便是她此生最大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