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一路回 ...

  •   一路回宫,宋沁柔的脚步都格外轻快。
      傍晚的风轻轻吹在脸上,不热不凉,舒服得让人心里软软的。整条宫道安静悠长,两侧的宫灯刚刚亮起,一盏盏暖黄的灯光铺开来,把地面的青石板照得温润透亮。
      □□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急不慢地跟着。
      今日是六公主的二十岁生辰,又出宫吃了东西、看了热闹,公主心情看着格外轻快,连走路都带着几分雀跃。
      宋沁柔一路往前走,心里乱糟糟的,又空空的,说不上是什么情绪。
      白日里发生的那点小事,明明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意外,风吹落一方手帕,恰巧落在新科状元的手里,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偶遇,转头本该忘了才对。
      可不知怎么,她脑子里反反复复,总是会想起谢砚宸的样子。
      今日状元游街,万人簇拥,锣鼓震天,整条长街都在为他庆贺。
      那么热闹的场面,那么多围观的百姓,人人欢呼称赞,可他骑在马上,脊背挺直,眉目清冷淡然,半点不见张扬浮躁。
      他穿着翠绿官袍,披红簪花,容貌俊秀,气度端正,干干净净的,看着格外顺眼。
      宋沁柔自己也搞不懂。
      她好好的生辰日子,好好的出宫散心,怎么偏偏就对一个刚见一面的陌生人,记了这么久。
      心里像是藏了点小小的念头,挠得人发痒,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惦记,总想问问、总想确认点什么。
      走着走着,脚步下意识就偏了方向。
      原本该径直回长乐殿歇息,可她鬼使神差的,不想回去。
      心里那点小小的念头越来越盛,最后只剩下一个想法。
      去找父皇。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去找父皇。
      不是受了委屈,不是缺了什么东西,也不是有正经要事禀报。
      就是单纯心里惦记着谢砚宸,想听父皇说说这个人,想知道这位新科状元到底怎么样。
      若是换做宫里其他皇子公主,断然不会凭着一点莫名心思,就深夜跑去勤政殿找皇帝。
      可宋沁柔自小就是这般随性直白,心里有想法,便想立刻问清楚,半点憋不住。
      她脚步一转,不回寝宫,直直朝着勤政殿的方向小跑过去。
      裙摆轻轻扫过地面,步子轻快又急促,连身后的□□都愣了一下,连忙快步跟上。
      “公主,咱们不回长乐殿吗?”
      “先去勤政殿一趟。”宋沁柔头也不回,随口应了一句。
      晚风扬起她的发丝,发间的珍珠步摇轻轻晃动,细碎的流光随着跑动轻轻起落。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整座皇宫肃穆安静,各处殿宇灯火零星,唯独前方的勤政殿,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景和帝勤政多年,日日皆是如此。
      哪怕是爱女生辰、科举放榜的大喜日子,他依旧守在殿内,批阅奏折,处理朝政,从不敢懈怠半分国事。
      越靠近勤政殿,四周越是安静。
      殿前侍卫肃立两侧,身姿挺拔,纹丝不动,见到跑来的宋沁柔,皆是微微躬身行礼,不敢阻拦。
      谁都知道,这位六公主是圣上心尖上的人,寻常时候别说阻拦,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宋沁柔一路畅通无阻,径直走到殿门口。
      殿门半敞着,能清清楚楚看见里面的光景。
      勤政殿内烛火摇曳,明亮温暖。
      景和帝端坐在龙案之后,一身常服,眉目温和却自带威仪。
      案上堆满了厚厚的奏折,堆叠得整整齐齐。他手持朱笔,垂着眼,认认真真批阅朝政,神情专注认真,周身是常年身居高位沉淀下来的沉稳气度。
      白日科考放榜,国事繁杂,他忙了整整一日,到了此刻依旧没有停歇。
      宋沁柔站在殿外廊下,悄悄探出头往里看。
      看着父皇认真操劳的模样,她脚步下意识顿住了。
      都这么晚了,父皇还在辛苦处理国事。
      她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进去打扰。
      不过是自己一点无聊的小念头,无关紧要,没必要耽误父皇正事。
      思及此,宋沁柔悄悄敛了脚步,打算安安静静转身离开,改日再说也无妨。
      可她才刚刚往后退了半步,还没来得及转身,殿内的景和帝便已然察觉到了动静。
      帝王耳目何其敏锐,更何况来人是他最熟悉、最疼爱的小女儿。
      景和帝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望向殿门口,目光精准落在那道探头探脑的小小身影上,语气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率先开口。
      “阿柔?这么晚跑来找父皇,所谓何事?”
      被当场抓包,宋沁柔也不腼腆,立刻收起偷偷溜走的心思,眉眼一亮,开开心心抬脚跑进殿内。
      她熟门熟路走到龙案旁,顺势弯腰,亲昵地挽住景和帝的胳膊,整个人软软靠着,语气甜软又自然。
      “父皇~我就是想父皇了,过来看看您。”
      她撒娇从来不刻意做作,自小就这样,直白又真诚,让人听着就心软。
      景和帝看着挂在自己胳膊上的小女儿,眼底的严肃尽数散去,只剩下满满的宠溺与温柔。
      他放下手中朱笔,伸出手指,轻轻一点她的鼻尖,无奈又好笑地轻叹一声。
      “你呀你。”
      也就只有宋沁柔,敢大半夜跑到勤政殿,不说正事,只一句想父皇了。
      换做旁人,万万不敢这般随性放肆。
      殿内伺候的内侍宫人全都低眉顺眼,习以为常。
      圣上素来严肃勤政,唯独对着六公主,永远温柔纵容,半点脾气没有。
      宋沁柔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乖乖挨着他坐着,闲聊似的随口提起了正事。
      “父皇,我今日和阿姐出宫看热闹啦。”
      “嗯,朕知晓。”景和帝温和应声,“今日放榜,街上热闹,你们出去走走也好。”
      宋沁柔眨了眨眼,顺势问道:“父皇,那我问问您,今年的新科状元,叫谢砚宸的,他这个人怎么样啊?”
      这话问得随意,听着就是单纯好奇。
      可景和帝闻言,心里却微微一动,生出几分诧异。
      自家小女儿素来不关心朝堂、不关心科举、不关心新晋臣子,整日只在宫里安稳度日,吃喝玩乐,闲适自在。
      今日怎么突然主动问起新科状元的名字与人品?
      他心里微微疑惑,面上却不显,只是顺着她的话温和叮嘱。
      “原来是溜出去看状元游街了。”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语气宠溺又细心。
      “下回若是想出宫玩,不必跟着你阿姐悄悄出去,直接跟父皇说一声便是。父皇不拦着你玩乐。”
      “朕把御林卫的通行令牌给你,你随时可以出宫,带上侍卫随行护着,安全稳妥,父皇也放心。”
      他从不拘着女儿的性子,只想让她一辈子平安自在。
      叮嘱完,他才认真回答她的问题。
      “谢砚宸此人很不错。寒门出身,品性端正,学识顶尖,沉稳内敛,风骨极佳。”
      “今日刚金榜题名,朕已经下旨,将他录入翰林院,授翰林院修撰,入朝堂历练,是个可堪培养的人才。”
      这番评价,已然是极高的赞誉。
      宋沁柔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心里那点惦记彻底落了地。
      果然,她今日看上的人,眼光没有错。
      她仰着小脸,看着自己的父皇,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喜欢与直白的撒娇。
      “父皇,那正好!”
      “我觉得这个谢砚宸长得特别好看,气质也好,我想让他当我的驸马,好不好嘛父皇?”
      这话她说得坦坦荡荡,干脆直白,半点不扭捏。
      就是单纯觉得人好看、顺眼,便想要过来当自己的驸马。
      殿内空气瞬间安静一瞬。
      旁边伺候的内侍宫人全都屏住呼吸,不敢抬头,心里暗暗惊讶。
      六公主当真是随性直白,敢想敢说。
      景和帝端起手边的热茶,刚刚凑近唇边,准备饮下。
      听完女儿这句随口讨要驸马的话,动作猛地一顿。
      下一瞬,茶水直接一口喷了出来。
      温热的茶水洒在案边的托盘里,发出轻微声响。
      景和帝顾不上擦拭水渍,满眼错愕地看向自家一脸认真、半点玩笑意味都没有的小女儿,语气难以置信。
      “阿柔?你、你当真要让他做你的驸马?”
      他是真的没想到。
      女儿只是出宫看了一场游街,见了一面新科状元,转头就跑来他跟前,直接开口讨要,要把新科状元讨来做驸马。
      宋沁柔半点不觉得自己离谱,用力点了点头,眼神认真又执着。
      “对啊!”
      “他长得最好看,比所有人都好看,我今日一眼就看到他了。”
      她抱着父皇的胳膊,轻轻晃着,撒娇的语气愈发软糯。
      “我想让他当我的驸马,我想把他藏起来,以后他就只属于我一个人,只给我一个人看,好不好父皇?”
      小孩子心性的直白占有欲,干净纯粹,毫无杂质。
      她不懂什么权谋利弊,不懂什么朝堂牵扯,只是单纯觉得这人好看、合眼缘,便想要归自己所有。
      景和帝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满眼认真执着,半点胡闹的假意都没有。
      心里又好笑、又无奈、又疼惜。
      他这个小女儿,自小被他护得太好,心思干净纯粹,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是想要,从来坦荡直白。
      他这辈子征战朝堂、执掌天下,制衡百官、权衡利弊,一生谨慎周全,偏偏对着这个小女儿,半点办法都没有。
      从小到大,只要是她真心想要的东西,他从来没有拒绝过。
      更何况只是赐一桩婚事。
      一个寒门状元,能得圣上亲赐、公主下嫁,是无上殊荣,于朝堂、于谢家,都是天大的恩典,没有半分不妥。
      景和帝看着女儿撒娇耍赖的模样,终究是彻底拗不过。
      他无奈叹气,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
      “你啊……真是拿你没办法。”
      “罢了,既然你真心喜欢,想要他,父皇便允了你。”
      得到准话的一瞬间,宋沁柔瞬间眉眼大亮,开心得不行。
      她凑上前,甜甜地抱了抱景和帝的胳膊,语气欢喜又软糯。
      “谢谢父皇!父皇最好啦,最疼阿柔了!”
      看着她欢喜雀跃的模样,景和帝心底所有的无奈都化作温柔,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开心够了就回去吧,夜深了,该回殿歇息睡觉了。”
      “嗯嗯!”
      宋沁柔用力点头,乖巧应声。
      “那阿柔回去睡觉啦,父皇也早点歇息,晚安父皇!”
      她说完,开开心心转身,脚步轻快得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溜烟就跑出了勤政殿。
      晚风拂过她的裙摆,少女一路小跑,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心里甜滋滋的。
      太好了。
      父皇答应了。
      谢砚宸以后就是她的驸马了。
      是她一个人的。
      以后她可以天天看见他,天天盯着他看,再也不用只远远瞧一眼。
      一路跑出长长的宫道,宋沁柔脚步轻快,心底满满都是欢喜。
      夜色温柔,灯火绵长,她的心比今夜的灯火还要亮堂。
      勤政殿内。
      看着女儿一路奔跑、欢快离去的背影,景和帝静静伫立在殿门口,温柔注视良久。
      晚风拂过他的眉眼,他眼底满是温柔追忆,轻声喃喃自语。
      “这般鲜活直白、无忧无虑的样子,真像她母后啊。”
      当年皇后年少之时,也是这般坦荡纯粹,心性干净,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直白热烈。
      只可惜,红颜薄命,早早离去。
      所幸,留下了一个阿柔,让他这辈子,还有这般温柔牵挂。
      收回目光,景和帝转身重回殿内。
      案上还有堆积如山的奏折尚未批阅,国事繁重,一夜不睡也未必能处理完毕。
      可此刻,他半点没有继续处理朝政的心思。
      女儿今日真心所求,他既然答应了,便不能敷衍。
      天子一言,重于山河。
      何况是他疼在心尖上的小女儿的心愿。
      景和帝重新坐回龙椅,抬手挥退所有宫人内侍。
      “你们都退下,无需伺候。”
      “是。”
      殿内宫人尽数躬身退出,轻轻带上殿门,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烛火摇曳,映着帝王沉稳温柔的眉眼。
      景和帝取过空白圣旨卷轴,摊开在案上,手持御笔,神色认真。
      他没有半分犹豫。
      今日新科状元谢砚宸,品性才学皆属上乘,年纪适配,品貌端雅,配他的女儿,绰绰有余。
      既然阿柔喜欢,既然是女儿生辰最想要的礼物,他便成全到底。
      朱笔落下,字字端庄,御笔亲拟圣旨,先圆小女儿一场满心欢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