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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临江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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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酒楼的包厢清净雅致,推开的窗扉迎着凉凉柔柔的晚风。
窗外整条长街人声鼎沸,车马川流不息,和屋里的安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宋沁柔安安静静坐在靠窗的软榻边,手肘轻轻搭在窗沿上,目光闲散地落在楼下热闹的街市上。
她没说话,就那样静静看着,眼神平淡松弛,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安安静静看热闹。
宋沁瑜坐在一旁的桌边,看着自家妹妹乖乖倚在窗边的模样,安静了许久,怕她坐着无聊,便轻声开口询问了一句。
“怎么不说话,是坐着无聊了?”
宋沁柔闻声微微侧过头,看向身侧温柔的长姐,轻轻摇了摇头,嗓音清淡自然:“没有无聊,就是在看街上,今日人真的好多,整条街都挤得满满当当的。”
楼下街道人山人海,百姓层层叠叠挤在道路两侧,一个个翘首以盼,脸上全是期待又兴奋的神色。
街边摊贩也比往日热闹数倍,吆喝声、说话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喧嚣却喜庆,是京城难得一见的盛大热闹光景。
宋沁柔听得真切,楼下不少百姓凑在一起闲谈议论,声音此起彼伏,清清楚楚飘上楼来。
“听说今日下午新科状元要游街呢!终于要来了!”
“那可不,年年放榜都有状元游街,今年也不例外,我特意带着家里孩子过来沾沾喜气!”
“我听说状元游街规制极高,身穿朝廷新赐的翠绿官袍,身上披大红绸带,头顶簪金花,还有专门的仪仗队伍开路,排场极大!”
“那场面可气派得很!寻常一辈子都见不到几回这般风光的场面!”
“也不知今年的状元郎生得是什么模样,听说往年的状元个个气度不凡,风流俊秀,咱们今日也算开眼界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围着即将到来的状元游街。
宋沁柔听得有趣,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新鲜。
她久居深宫,岁岁年年看的都是宫墙琉璃、亭台花木,规矩森严,安静惯了。这般举国同庆、万人围观的热闹场面,她平日里很少见,纯粹跟着人群图个新鲜,想看看今年的新科状元到底是什么模样。
宋沁瑜看着她终于有了几分兴致,眉眼柔和,笑着开口叮嘱:“那你便慢慢看。只是别一直贴着窗边坐着,今日风不小,吹久了容易着凉。”
她低头扫了一眼宋沁柔单薄的衣衫,又温声补充了一句:“方才出来得匆忙,我竟忘了让你多带一件外衫,是阿姐疏忽了。”
闻言,宋沁柔心底微微一暖。弯了弯眉眼,语气柔软又真诚:“阿姐已经够贴心了,不用事事都这般细致的。”
有长姐这般惦记呵护,于她而言,早已是莫大的安稳。
她重新转回头,继续趴在窗边看街景,晚风徐徐吹来,轻轻拂动她鬓边的发丝,也吹得她指尖捏着的一方素色锦帕轻轻翻飞。
那是一方干净素雅的流云纹锦帕,质地柔软,边角绣着细碎的浅白兰草,是她平日里随身带着擦拭手心、纳凉用的。
风一阵比一阵大,卷着街边的暖意,穿街过巷,直直扑到二楼窗边。
宋沁柔下意识抬手按住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微微一松,谁也料不到,就是这转瞬的空隙,手里的锦帕骤然被大风一卷。
“呼——”
一阵疾风吹过,素白的手帕瞬间脱了指尖束缚,轻飘飘腾空而起。
宋沁柔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捞,可风势又急又快,哪里来得及。
那方锦帕像是被风托住一般,在空中轻轻翻转、悠悠飘荡,顺着晚风,直直朝着街心最中央落了下去。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帕往下飘,心底莫名冒出一丝无语。
好好坐着看热闹,偏偏一阵狂风捣乱,平白无故吹飞了她的帕子。
楼下人山人海,车马往来,这帕子落下去,怕是转眼就找不回来了。
宋沁柔微微蹙眉,目光下意识追着那方飘落的锦帕往下看去。
也偏偏就是这么巧。
此时此刻,街心尽头,浩浩荡荡的状元仪仗,恰好缓缓行至酒楼楼下。
最前方是整齐威严的仪仗队伍,铜锣开道,旌旗飘扬,侍卫列队前行,步伐整齐,气场庄重盛大。
仪仗正中,一名青袍少年端坐骏马之上,身姿挺拔端正,脊背笔直如松。
他身着大晟新赐的翠色状元官袍,料子光洁细腻,制式规整大气,肩头披挂鲜红喜庆的绸带,乌黑发冠之上簪着金灿灿的御赐宫花。
日光落在他身上,红绿相衬,尊贵又风华。
少年眉眼清隽冷冽,眉目舒展,面容俊秀非凡,气质干净又疏离,一身傲骨浑然天成。
正是今日金榜题名、独占鳌头的新科状元——谢砚宸。
他刚刚及第登科,一朝成名天下知,整个人沉静自持,哪怕身处万人围观的盛大场面里,也不见半分张扬浮躁,依旧淡然沉稳。
万众瞩目之下,他端坐马背,随仪仗缓缓前行。
就在他行至酒楼正下方的刹那,那方从二楼窗边飘落的素色锦帕,不偏不倚,顺着风势轻轻一旋,直直落下。
先是轻轻罩住了他的发冠,又顺着簪花滑落,轻飘飘拂过他的眉眼,最后稳稳当当,落在了他摊开的掌心之中。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
热闹喧嚣的街道,瞬间安静了一瞬。
风恰好、景恰好、时辰恰好。
楼上窗边的宋沁柔,清清楚楚看完了全程。
她原本还暗自无奈,觉得这风实在太过捣乱,可看着那方手帕稳稳落进新科状元手中的瞬间,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古怪又奇妙的念头。
这风,好像吹得也太对了。
恰到好处,分毫不差。
楼下万人围观,人山人海,偏偏她一方小小锦帕,越过人群、越过车马,独独落于新科状元掌心。
楼下的百姓也纷纷愣住,顺着手帕飘落的方向,齐齐抬头,看向二楼靠窗的位置。
晚风扬起窗边少女的衣角,发间步摇轻轻晃动,眉眼清澈温柔,静静俯视楼下长街。
众人一眼便认出了窗边的人。
一位是端庄温婉、朝野皆知的大公主宋沁瑜,一位是圣上最疼爱的六公主宋沁柔。
百姓瞬间惶恐,不敢多望,纷纷齐齐跪地,整齐叩拜。
“参见大公主!”
“参见六公主!”
此起彼伏的行礼声响起,原本喧闹的长街瞬间肃穆沉静。
马背上的谢砚宸亦是心头微顿。
他方才只觉一阵微风拂来,一物轻落掌心,柔软细腻。待抬眸望去,便看见了二楼窗边俯身而立的少女。
她静静望着他,目光干净澄澈,没有戏谑,没有轻视,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
谢砚宸瞬间了然。
这方突如其来落在他掌心的锦帕,是楼上这位公主的。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即刻利落翻身下马,身姿端正,垂首恭恭敬敬行大礼,礼数周全,仪态沉稳。
“臣,参见两位公主殿下。”
满街寂静,仪仗肃立,万民跪地。
二楼包厢内,宋沁瑜从容淡定,轻轻抬手,声音温和沉稳。
“免礼。”
她含笑开口,语气随和大度:“今日金榜题名,状元游街,是大好吉日,不必多礼,照常游行便可,鼓乐继续。”
“谢公主殿下。”
谢砚宸应声直起身,身姿依旧挺拔端正。
他抬手,轻轻托着掌心那方素雅干净的锦帕,抬眸望向窗边的宋沁柔,眉目恭谨,声音清润平稳,字字分明。
“公主殿下,此方手帕,应是您不慎掉落,落于臣手中了。”
宋沁柔垂眸看着楼下身姿挺拔、眉目俊秀的新科状元,心底格外平静。
不过一方随身小帕,算不上什么贵重物件,也不值当特意讨要。
她稍稍思索,语气清淡随意,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架子,平和开口:“不过是一张普通手帕而已,无关紧要,不用特意归还。”
话音稍顿,她顺势抬眸,认真看向他,轻声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晚风拂过她的眉眼,温柔恬淡。
楼下少年垂眸躬身,礼数得体,声音清冽好听,字字清晰作答。
“回六公主,臣名谢砚宸。”
谢砚宸。
三个字,清隽端正,入耳难忘。
宋沁柔默默在心底记下这个名字,轻轻颔首,语气淡然:“知晓了,你继续游行吧,谢状元。”
“臣遵公主谕。”
谢砚宸微微躬身行礼,不再多言,利落翻身上马。
待他坐定,原本静止的仪仗再度动了起来。
锣鼓声、奏乐声重新响起,热闹瞬间重回长街。
两侧百姓也纷纷起身,重新围拢围观,方才短暂肃穆的街道,再度恢复了人声鼎沸的盛大光景。
所有人的目光依旧落在街心那位新科状元身上,赞叹、羡慕、期许的声音不绝于耳。
包厢里,宋沁瑜看着楼下马背上身姿卓绝、气度不凡的少年,眼底带着几分欣赏,轻声笑着对身侧的妹妹说道:
“你看,今年的新科状元是不是格外好看?”
“果然不愧是我们大晟王朝千里挑一的状元郎,样貌俊秀,气度沉稳,身姿风骨皆是上乘。”
宋沁柔顺着姐姐的目光看去,静静望着那抹青绿衬红绸的挺拔身影,没有应声,只是默默看着。
宋沁瑜便耐心跟她解释起状元游街的缘由,语气轻柔,细细道来。
“你自小长在深宫,不常出宫,所以不知其中缘故。我大晟崇文重教,极为看重科举人才。”
“每逢科考放榜,皆是清晨定榜、下午游街,这是百年传下来的规制。”
“寻常百姓人家,最是敬重读书人、敬佩科举登科的才子。所以每一次状元游街,京城百姓都会携家带口前来围观。”
“一来是真心为新科士子庆贺,为朝堂得人才欢喜;二来也是图个吉利,带着家中孩童前来沾沾状元的文运喜气。”
“民间人人都盼着自家子孙能勤勉向学、金榜题名,盼着日后也能如这般状元一般,一朝成名、光耀门楣。所以每回游街,京城永远这般人山人海、热闹至极。”
这番话缓缓道来,条理清晰,温柔易懂。
宋沁柔安静听着,慢慢了然。
原来每年生辰恰逢的这番满城热闹,不是无端喧嚣,而是满城百姓对文运前程、岁岁顺遂的美好期许。
她望着楼下浩浩荡荡渐行渐远的仪仗队伍,望着那个端坐马背、沉静风华的青袍少年,心底浅浅掠过一丝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