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楼缘》沙崖

56、悲凉的约定2

　　转眼两个多月过去了。这段时间我虽然又反复大病了两场，但心情总算平复了，早先和平宣的约定也让我暂时安稳下来。平宣本来决定想直接向老爷提出婚事的，但这样做必定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而平毅也定会知晓，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因此我和平宣说明，让府上的人就只当我已经在黄河中遇了难，这样平毅才能逐渐将我忘掉！而平宣也只能等到我将满十七岁（当然是在这个年代的岁数）时才可正式娶我，到那时再向家人说明，既成事实也无奈了，而且那时恐怕平毅已经有了心上人也未可知。因为过了今年，平宣去京里敷衍一下，到了明年年底那不可一世的廉亲王也就变成臭名昭著的‘阿其那’了。虽说想的完满，但事实大多总不如人意，我总有不好的预感，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我身体大好后，平宣才放心回了趟南京。我特意交代他不可为难吴妈，他起先很惊讶对他忠心耿耿的吴妈怎么会告诉我出苦铃阵的方法，我只得敷衍说以前吴妈曾经同太太去过鄂代府上，所以与我还是有渊源的，因此她愿意放我一码。看得出平宣也只是将信将疑，但也不再多问。一个月后平宣就带回来一些我迫切想知道的消息。
　　我姐姐芸香的娘家老爷顾仑缢了，芸香自然在娘家守孝了一月有余，现在人虽然回到府中了，但身体却大不如前，而且听说我“遇难”就更加难过。太太就更别提了，总认为是自己对不住弟弟，现在除了必要的吃饭睡觉，其余就在佛堂内颂经，连姨娘也劝不住。老爷和大哥并不在南京，好象听说是来了京城。原来太后大丧，博赫满家也是皇族成员，当然也在出殡之列了。
　　得知芸香病情加重，我真恨不得回萧府一趟，那可是我的亲姐姐啊，只是不知秦青影后来有没有同吴妈联系过。唉，虽然心急如焚，却不知如何是好。但最重要的是，我多想知道平毅的消息啊，那种急切却无法开口的感觉这一辈子恐怕都让我无法忘怀。可平宣仿佛刻意回避着，他只是提了下顺子说六子还在外随他主子办差的事情。我大概也只能猜测平毅人并没回南京而已。
　　回来后平宣也没再出这位于京郊的“芙叶”居了，整天陪着我，看我画画、听我弹琴，有时候我和柳钗儿也合奏一曲，虽说心中有时仍会失落，但一想到我这过客的身份心境也就逐渐放宽了，日子过的却也悠然。
　　这天一早平宣就过来找我，说有事要外出一趟。我立刻就不安起来，他看透了我的忧虑，安慰我道：“你放心吧，既然答应了你我就决不会反悔。这些时日是我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日子，我还求什么呢？而且我还等着明年正式娶你，一同白头偕老过逍遥自在的隐居生活。”他说着拉过我的手放进一样东西，竟是兆惠给我的那把刀，他继续说道：“前儿个我听钗儿说你问起过她这东西，看来对你也蛮重要，现在想起倒是个防身的好东西。看着不错，上面这个字是什么意思？”我看着这刀，眼前浮现出有着豪爽性格和一张俊气又带着些腼腆的面容，“这是我三哥，兆惠的刀。看来是没机会还给他了。”
　　平宣愣了一下，不再说下去，又叫来钗儿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芙叶”。
　　平宣走后十多天，北京就下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我自小出生江南，冬季虽也有下雪，但那雪下的小，而且一落即化，即使是在现代也很少见到这么大的雪。好美的北方冬天啊，那星星点点的雪花在苍白的天空中随风飘舞，后来风住了，雪花也变大了，纷纷扬扬的直坠下来，扑打着我的脸，凉冰冰的。直下了大半天，园内的植物都被雪包裹起来，而地上也覆盖了厚厚一层，踏在上面便嘎吱嘎吱做响。园子里仅有的两三个下人都是附近博赫满所属庄子农户家的子女，平宣在时都还不敢怎样，但这么些日子与我相处的倒是异常和谐。前些天有个跑来请假，说好久没回家看一下，而且又离的这般近。瞧着也没什么要紧事，而且确实因为我前阵病了那么久，平宣定没什么好脸色给他们，心下还有些过意不去，于是便做主让他回去，结果这一下都来了，便告戒他们平宣回来前一定都要返回，于是就都欢天喜地的回家去了。园子里除了年老的橱娘便是个扫地的老仆人，他们都是平宣从南京府中带来的老家人。
　　雪后的园子更加洁净了，整个世界都被银装素裹着，我同钗儿穿戴厚实高兴的在园子里玩耍。
　　不一会儿手就有些冻了，我使劲用嘴巴哈着热气，又舍不得进屋。钗儿见状走过来用她的手使劲搓着我的：“不能这么用嘴哈气，这样等会还更冷。改明我做几双护套，也是我粗心了。”
　　这么近的瞧着钗儿还是头一次，我仔细地看在和她，因为刚才玩耍而有些红的脸庞此刻更显得粉嫩嫩，她这么认真的给我搓着手，果真不一会儿我就感觉不冷了，这么好的女孩子，为什么平宣竟是不动心呢？不由我又想起了那天的事情。
　　我病的那段时间差不多都成药罐子了（真想不出原来这么结实的我也有这样的时候），要说这中药见效还真是慢，那段时间同一种药每天都要喝，苦得难以下咽。于是平宣要厨房做些南方的糖水。那天钗儿端着两个汤碗进来，一碗是给我的糖水，另外一碗却是鸡参汤，平宣起先不明白端着喂给我。旁边的钗儿着急着说道：“二爷不可，那参汤和姑娘的药是相冲的！”平宣赶紧住了手，诧异的回头看着钗儿道：“既是相冲，厨房还做什么？”我在床上躺着正有些迷糊，但钗儿的神情我却是清楚的看到了。
　　只见她低了头，有些羞涩的说道：“那参汤是我亲自熬给爷的，爷最近太辛苦了，我看又瘦了一圈，于是端来给二爷补一下。”她说着抬起头来双眼明亮：“二爷尝一下可还爽口？”平宣听了皱了下眉头，说道：“哦，那真辛苦了，我先把月儿这边弄完再说吧。”他说完就放下参汤，端起另一碗糖水要给我喂。我眼见钗儿满怀希望的眼神一下黯淡下来，直看着她转身默默的出去，心里别提有多不忍。模糊中看见平宣正关切的看着我说：“药苦，我叫人做了糖水，来，喝一点。”我紧闭着嘴巴看着他，他满头雾水，自己先喝了一勺：“还不错啊？不喜欢？”
　　“二哥，你难道真看不出钗儿对你的那份情？”我忍住头痛还是说了出来。
　　他拿勺的手僵了一下，低头说道：“你不要说了，钗儿怎么想我不管，我只知道你在我身边这就够了。说我是个自私的人也罢，是个无情的人也罢，如果她仍愿意留在这，我也只能当她是个妹妹。”他放下汤碗，握住我的手说道：“无论如何，只要你明白我的心思就行。我现在什么都不去想了，只想等你再长大些，好做我的妻子。”
　　“咱们来打雪仗吧！”钗儿兴奋的提议打断了我的思绪。
　　“嗯？好啊！”看她这么兴致勃勃，我也赶紧跑开，蹲在地上用手圈了一大堆雪，再捏瓷实了，转身朝她那边砸过去，还边大叫着：“注意啦，开战啦！”
　　“啪！”雪团爆开，雪花飞溅了起来，正中这人的左肩。我突然停止了欢笑，怔怔地看着他，他并不拍去身上的雪，只定定地望着我，突然咧开嘴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