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楼缘》沙崖

57、空悲切

　　我呆呆地看着他：因为越发的瘦而显得更加高，却也更加结实了，金属盔甲在雪后的天色下更加耀眼，帽盔上的缨子火红一团，右手上握着卷好的马鞭，他看着我的眼睛亮晶晶地含着兴奋的笑意。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起来，面前这么英姿勃勃的一个人竟然就是我曾经下定决心要永远在一起的人，我的四哥，平毅。
　　“请问，你找谁？”钗儿并没见过平毅，她见来人并不说话有些惊讶。平毅并不回答，却突然加快了脚步走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我！“月儿，是月儿，我，不是做梦吧？”他的盔甲冰凉，但我却真实的感觉到那越来越紧的怀抱，头脑一片空白，真的是平毅？我也想问一下，这是不是在梦里。我挣扎着慢慢用手抚摩着他消瘦的脸，额头，眼睛，嘴巴，真是平毅。“四哥！”我叫起来。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吻着：“我以为永远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自己也快死了！”手被他的热度熏着，我也快要融化了。
　　打扫园子的老家人萧忠从后面气喘吁吁的跑来，边叫着说：“四少爷，快进屋里暖一下吧，马我已经顾好了！二少爷他。。。。。。”见状突然顿住了。平毅这才放开我，回身同很久不见的老家人说话。橱娘方嫂也跑了出来，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四爷吉祥啊，都多久不见了？”
　　进了厅堂，热茶沏上，钗儿见我们兄妹难得相聚，便借故做护套走了出去。厅堂内暖烘烘的，满身的寒意立刻就消散了。平毅环顾着四周说道：“二哥这地儿好久没来过了，上次还是几年前兄弟们在这聚过。那时候每到夏末这里可没这么冷清，我们会陪着太太们到这里住个个把月，想想还真是热闹。后来都各自有差，庄子交给大哥料理也就渐渐不来了。刚进来都有些认不得了，敢情这庄子转让给二哥后又重新捣持了一下。”他回过神看着我，渐渐失了笑容：“要不是这次随着皇上来后山围猎，我恐怕也不会到这里来。看来是老天眷顾我们，他安排我遇到这里农庄上的奴才，又安排奴才无意间说到了你，所以我果真在这里寻到了你！”他走过来慢慢又把我揽进怀里：“福月，福月，我知道你还活着，真好，老天对我真好。。。。。。”
　　我一哆嗦，不行，我是怎么了，我和平宣约定好的，于是挣扎着轻轻推开他，转了个话题问道：“小菊可好？”
　　他愣了一下，将帽盔取下放在桌上，回道：“小菊也以为你遇难了，她当然很悲伤，还说等找到你的尸身同你一起去了。本来王爷已经许诺了回宫后赐婚给五哥的，五哥怕小菊有事，所以安排到他家在京城内的府上暂住，你可以放心的。不过，这下好了，你看你是今天同我一起走，还是明天我再来接你？反正我们大营距这里不远！”他渐渐又激动起来。我有些惴惴不安：“四哥，你怎么不问我怎么会来这里？而且明明活着，为什么却说是在黄河遇了难？四哥，你不奇怪吗？”
　　“我现在见到你就已经够了，这些等我们回了京城再细细说。”他笑着说。
　　“不，我今天就要同你说清楚！”我紧紧看着他。
　　“今天？好，你说，我听！”他仍含满笑意。
　　“我那天掉进水中，后来被人救了上来，再后来，二哥就把我带到这里。你会想为什么我不即刻回家，”我避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那是因为我就想同二哥在一起，如果我回去了，老爷和太太必定不会答应我们，与其明里遭到反对，不如我们隐居在这里过逍遥的日子。你明白吗？我不能和你走，我要同二哥生活在一起！”我眼瞧着地面坚决的说着，心里隐隐作痛。
　　“你说什么？月儿，你，你同我闹着玩是不是？不要再和我开玩笑了，我已经经受不起了！那天你落水，要不是兆惠同王爷拉着，我宁愿同你一起死！我从不相信你就这么离开我了，王爷一到了京，我就沿河的找，沿路的打听，直到回了南京，却说已经死了。。。。。。我不相信，我偏不相信！就是死也要找到你的身子，哪怕是在地下我们也要在一起！你瞧，连老天都感动了，你看他又把你给送回来了！”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我要怎么说你才相信呢？我没必要同你开玩笑。”我转身背对着他，我实在不忍他僵住的样子，实在不能再看着他的眼睛去撒谎。我忍住眼泪继续说道：“以前我是喜欢过四哥，不过那时候估计刚来萧府，突然有个哥哥能整天陪着我，新鲜罢了。但后来我发现二哥其实更适合我，他更沉稳，也更体贴，同他在一起我更感到安全和平静，所以你也看到了，我在这很开心。四哥，你以后前程远大，还多的是机会遇到很好的姑娘，这个贵重的礼物现在就还你，以后要是遇到可心的，就给她吧。”我从贴身荷包内拿出那块玉佩，我强压住哽咽：“我。。。。。。你就当我只是个过客吧。”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强行被他拉回身面对着他，他的眼睛仿佛在喷火：“你撒谎！以前你是怎么说的，你愿意嫁我，就在几个月前你还不顾自身危险跑那么远的路来寻我，你忘了，福月，我们约好了的，约好了回去我们就永远在一起。是了，难道是二哥强迫你，对不对？我早就看出他喜欢你，他逼迫你的对不对？不怕，王爷答应了给我赐婚的，走，我带你走！”他拉起我的手，拖着我就往外走。
　　“你放开我！”我叫起来，使劲甩开他。他惊谔的看着我，我直视着他，狠狠心：“他根本就没逼我，是我愿意的，说实话吧，你以为你能同二哥比吗？二哥能文能武，诗词歌赋无所不通，连廉亲王都青睐于他，那可是金枝玉叶啊，想想他以后一定也是不可限量。而你，最多也仅是一介武夫。所以，你走吧！虽说他可能会娶三格格，但我还是愿意跟着他，即使在这过隐居的生活！”我看见平毅牙关紧咬，额头青筋也暴了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道：“福月，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放弃的。现在你不同我走，那好，我等二哥回来同他说个透彻，谁都不能抢走你！”
　　我吃了一惊，不成，绝对不成。别无他法，我只好激将他一下了：“四哥，你是真的非常喜欢我吗？”他眼光突然明亮起来，我看着他说道：“那好，你过来亲一下我。”他惊喜异常，竟毫不犹豫地走了过来。
　　他的唇很温暖，他紧紧抱着我，无数的念头闪过，他曾经带着我兴奋的去看他的鸽子，我们一起安装山洞的天窗，我们一起品尝一茶杯咖啡，他的怀抱还是这么强健。都过去吧，我的前世看来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我突然使劲咬了下去！
　　那怀抱一下松开了，他捂着嘴巴向后退着，震惊地看着我。我笑起来：“你怎么还是那样？一点长进都没有，这么容易就上了当！”我紧逼着他走过去：“你也太傻了，我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你还是不相信，你以后还是多留点神，女人说的话千万先辨别一下。。。。。。”我还要继续说下去，突然他挥起了手臂朝我打来，那力道之大连身边的衣衫也被它带动了。他，竟气极了要打我！
　　我闭上眼睛，心里万分悲戚，义无返顾地仰起脸来：真希望就这样打死算了，一了百了，说不定还真的回了现代同父母团聚了！
　　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啪！”的一声，我睁开眼惊呆的看着地上，那玉佩竟被结结实实得摔成了两半！此时平毅的双臂下垂，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他满眼的悲愤看着我渐渐竟成了绝望。他走到桌边拿起帽盔慢慢向门口走去，手触及门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突然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的心撕裂了般疼痛起来，我挣扎着蹲下身子将那两半玉捡起，泪象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原来心碎的感觉就是这样，跑进卧室关上门，我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巴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