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楼缘》沙崖

55、悲凉的约定1

　　这是间书房，正对面一排木架之上全是书籍。木架之前是一张大字几，文房四宝齐整的摆放着，一尊镇纸下压了张写了字的宣纸。我拿起来一看，只见上面用草书写着：生自荒言百辩疏，不予留墨自香浓，欲愚人间富贵汀，心系旷世本知潮。
　　心下疑惑，难道这正是平宣的心境？正出神的看着字迹，突听有脚步声传来，好象还不止一个人，想来能过这边的也不是一般人了。我赶紧按原样摆放好，希望这脚步声不是朝着这书房走来，却恰恰相反，声音越来越近了。我左右寻思着，书架后方竟留了处空地，旁边又有屏风挡着，我不假思索的赶紧躲到了后面。只一会，果真书房的门就开了。就听平宣说道：“怎么这门忘了关了？我这地处并不希望有什么人来，你来的意思恐怕我已经知道了，就明说吧，三爷那边怎么说？”
　　听见茶杯放置桌上的声音，接着有人说话：“三爷这次可有些不满意了。”这声调在哪里听到过。
　　平宣说道：“我也没想到，这次确实是有些意外。”前面的声音让我立刻想起来是谁了。怎么总是遇到他们在一起密谈，我紧张的屏住呼吸。
　　“意外？”何权干笑两声，“宣爷，三爷身边的人你是上上等，论谋略我老何与你不相上下，但论武艺，你可是头一个！怎么说你在王爷心目中那是不可替代的得力角色，但当下有些话还是和你挑明了说，这些事情我连三爷都没禀，就是冲着你我也算同生共死过一场。要说意外，恐怕还不是你四弟，而是福月姑娘吧？”
　　“没错，既然还有其它机会，我也不想一下害了我两个亲人。”平宣镇定的说。
　　“那倒是，机会还是有的。不过，宣爷，你恐怕没将福月当亲妹妹看吧？”
　　“此话怎讲？”
　　“你我之间就不要打马虎眼了！福月根本就不是你博赫满家的人，她原本是鄂代•多其格的女儿，是个逃逸的侵犯！这些我都已经核实的一清二楚。你没必要紧张，如果我想要害你也就不会亲自和你说这些了，只是，我也不希望咱们总是辜负三爷的期望。前儿个太后薨了，现在宫里忙得不可开交，朝堂之上谁人看不出皇上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十三爷怡亲王想当年那是何等威武的‘侠王’，现在也将是无油之灯了，就说八爷吧，虽然是蠢蠢欲动，但却是向着三爷的。因此眼前最棘手的就是宝亲王，你总不能不明白什么是机会吧。而且这次四王爷一回京八成是会有所准备了。幸亏昨个把南京的那张嘴给封了，不然这事还没个眉目就得让皇上过问出来。我就想知道，下一步你怎么想？”
　　一阵寂静后，平宣说道：“何爷的情在下领了，不过三爷的事我也定不会放手。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摸清皇上的软肋，先搅和它一下。太后没了，皇上素以孝治本，必定会大办。要是能说动八爷那个老狐狸，此时将‘八王议政’重新提起，打他个措手不及，那我们也可转移注意力，等到铁帽子王一进京，哼，恐怕皇上身上的热病也要去承德才能好的了。到那时，隆科多这个领侍卫内大臣也可大大用上一下，他可掌着九门提督的军牌啊。再说，即使是不成功，那也用不着三爷出面。”
　　“妙！除了宝亲王是只治标，现在把标、本合起来就算天王老子也拦不住了。廉亲王确实是个好子儿，恐怕你家老爷子也出了不少力吧。东边四个铁帽子王有三个都算是咱们的人了，好，我这就回去。你这隐士也不能做的太安心了，恐怕还是要双管齐下，标还是要治，嘿嘿。。。。。。听说你已经将福月姑娘掠了回来？下次总不成有什么闪失了吧。”
　　“哼。。。。。。”
　　平宣的冷笑声让我不寒而栗。又听他们说了几句后何权就起身告辞了。听到平宣同何权一同出了书房，我躲在书架后长长出了口气。悄悄摸出了书房，按照原路返回了卧室，屋里并没人，柳钗儿刚才端的那瓷褒放在桌子正中。还真有些饿了，我过去刚打开有些烫手的盖子，就听门口平宣的声音：“钗儿打厨房过来？真辛苦了。她好些了吗？”
　　“姑娘大好了。刚才。。。。。。”柳钗儿回道。
　　“哦，你去忙吧，我看一下她。”平宣打断了她的话，我终于又放下仿佛要跳出来的心，赶紧重新放好盖子，返身回到床上假寐。过了一会儿就有人进了屋。他过来直接摸了下我的额头，突然住了手问道：“醒了多久了？”
　　心里惴惴地，说实话还真有些心虚，不过想到这个连亲人都可以来利用的家伙又异常愤怒起来，既然被他看穿还怕什么。于是睁开眼睛和他对视着，却惊讶的发现才十多天时间平宣竟消瘦了许多，昨天因为极度难受并没注意，此刻他陷入的眼睛正锐利的看着我。我突然说不出话来，原本的愤怒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是因为柳钗儿毫无粉饰的感慨吗？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他的眼光渐渐柔和下来，用手轻轻抚摩着我的脸，慢慢叹了口气喃喃道：“福月啊福月，你终究还是让我放不下。我多希望你就这么乖乖地永远呆在我身边啊。”他靠在床边累极了般闭上眼睛。
　　我慢慢起身，看着他极卷怠的面容，心里竟有些酸楚，这还是那个当初在紫园内和我谈笑风生的二哥？
　　其实细想起来平宣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素来权利之争这种事情无分对错，虽然手段有明暗之分，谋略有正恶之嫌，但终归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结局，而平宣、平毅只是各为其主罢了，唯一不同的是，恐怕只有我知道平毅那方是必定赢了的，因此内心被这种结局所干扰做为衡量对错的尺度。回想那天平宣刺杀弘历的过程，他确实还是手下留情了的，想到此我对平宣说道：“二哥，住手吧！不会有好结局的！”
　　平宣突然睁开眼，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会儿：“福月，我出生的时候老天就给我定了两个选择，一个是任人摆布地活着，另一个是自主意愿的活着，要是你，你选择哪个？我选择自主意愿的活着，为了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就是这样也是值得的。”仿佛很久以前听过这样的决定，是了，有一次我们谈到姐姐芸香的病时平宣也是这样的口气，这样坚定的表情。
　　“可是，你为了达到自己的意愿却要伤害别人，不觉得太自私了吗？更何况是为了权利之争连自己的亲人也可以不顾吗？而且，你就一定认为自己会赢吗？就算是赢了，你以为你就快乐了，你就可以自由自在的为所欲为？不会的，为了自己的欲望不惜残害手足的人是不会有好结果的！这就是你要的结局！虽说你们算计的这么周详，但结局是老天就定好了的，住手吧，二哥！”我越想越气，越说也越激动。
　　“住嘴！”平宣的脸由红转白，他一下站起来打断了我的话。我望着他有些颤抖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只听他颤声说道：“果不其然你刚才去了书房。你以为你听到我们的话就可以那样断言我吗？”他平静了一下又说：“我不想象大哥那样活着，我不想成为我阿玛手中的又一粒棋子，我不想重复那样的生活，要说以前我可以去忍，但当我明白无论如何我都要失去争得你的机会的时候我就彻底醒悟了，与其同可能变成另一个大嫂的女人苟活一生，还不如做些事情改变一下情形。哼，你恐怕也知道我的身份了，不错，弘时以前收买过我，但我一直没应允去为他做什么实际的事情。”他转过身来看着我：“月儿，要是我没碰见你，或许我月底就会去廉亲王府里相亲，但是情形却变了，虽然你仍然惦记的是平毅，但是也让我明白我要为自己的生活去搏一把，哪怕是输了，也不枉我来这世上走一遭！”
　　“要是我答应永远和你在一起，你能放手吗？”我突然吃了一惊，这竟然是我说出来的！是的，是我的决定。
　　“。。。。。。什么？”平宣愣在那里，仔细的看了我一会儿，慢慢说道：“月儿，你说得都是真的？”
　　我起身下了床，趁着仔细缓慢地穿鞋子，我拼命抑制着自己翻腾的心绪：是的，如果这样大家都平安，为什么不呢？反正我冒冒失失的来到了这个本不属于我的年代，就算是个过客吧，我突然脑海中又回响起很久以前的话：只是希望我在这个家里是福而不是祸。如果真的对这个家有任何损害，那我也不能只顾着自己的意愿，只得尽力两全罢了。。。。。。
　　“二哥，如果真如你所说是因为我的缘故，那我心甘情愿和你在一起，只求你们兄弟和睦如初、平平安安的，你不可再与弘时有任何瓜葛，假如有人要危害平毅，你也不能袖手旁观，这些，你能答应我吗？”我直直看着他。
　　他起先明亮的眼神逐渐暗淡下来，苦笑了一声：“你最终还是选择了他！”然后走过来慢慢将我搂在怀中，喃喃说道：“不过，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我答应你，只要你不再离开我，我什么都答应！”
　　我依偎在他的怀中，泪水缓缓流了下来，平毅，原谅我吧，要是真有缘分，就等上天来安排我们下辈子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