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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if线—平芜尽处 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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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钦乐踩着上课铃落坐,书包放在腿上。
迎着他亲亲好同桌施延青幽怨的目光,他干笑了两声,在同学们早读的声音中压低声音说:“对不起我今天起晚了……你饿了吗?”
施延青一脸肃穆,沉痛地说:“其实我已经饿死了,朋友们早上刚给我下葬。你现在看到的是我死不瞑目的冤魂。”
于是贾钦乐连忙打开他那看起来鼓鼓囊囊实际上的确很有内容的书包,摸出了一个饭团加上一瓶李子园,双手奉给了他死不瞑目的同桌。
施延青接过来,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李子园,骄傲地宣布:“我复活了!”
贾钦乐调侃他:“耶稣都没您老复活的快。”
施延青不和他呛声,还推了他一下,从桌肚里抽出课本正襟危坐开始读书。贾钦乐发现他在语文早自习上明目张胆地翻了本三千五。
值周老师目不斜视地从过道掠过,又倒退三步折回施延青桌边。
“施延青?这么爱学英语?”这周值周的正是英语老师。
同学们的读书声渐渐停住,然后哄然大笑开。
施延青被笑的面红耳赤,灰溜溜地翻开语文书开始背《陈情表》。
等到英语老师脚步轻快地离开,贾钦乐觑着没有其他老师,于是鬼鬼祟祟地把他装了一书包的东西倒出来,开始在左邻右舍发早餐奶和饭团。
没有辜负他“终极带饭王”的美誉!试问谁还能在手忙脚乱的早晨带三十二个不重样的饭团!
今天早读的时候蒋喻深没来。
许霁阳一直等到上课都没等到他的好同桌,偷偷摸摸往四周问了一圈这才确认了这个悲痛的事实——蒋喻深并不是掉到了坑里,确实是没来。他要失去同桌了。
不过班主任来清点人数的时候告诉班长:“蒋喻深有点不舒服,请假说晚一点到,你登记一下。”
许霁阳为发小担心了一秒钟。
其实伟大、光荣、正确的少爷并没有生病。
他只是睡过头了,又通校,来不及赶到学校,索性不起床了,迷迷瞪瞪地摸手机,登上他妈方女士的钉钉账号,和老师请了个假。
老师在面对家长的时候很客气,真情实意地表达了对生病学生的关切,并和“方女士”说上学的事不着急,身体重要。
蒋喻深没了牵挂,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又睡着了。
等到少爷一觉睡到自然醒,已经错过了早读,第一节课和第二节课,并且马上要错过第三节课了。
不过他是“病号”,他并不着急,不紧不慢地起床,不紧不慢地洗漱,不紧不慢地拒绝了家里阿姨的早饭,不紧不慢地决定去早餐店美美吃个烧饼配一碗馄饨。
等他坐到早餐店,第三节课都快要结束了。
早餐店就在学校门口,老板见惯了学生,但是很少见这么悠闲的,于是问他:“你不着急上学吗?我听见铃都打了好几次了。”
蒋喻深说:“起晚了,请假了。”并报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然后不幸遇见了溜出来吃早饭的班主任,狭路相逢被抓了个正着。
班主任非常之愤怒,表示蒋喻深欺骗了她的感情,还表示如果蒋喻深下次再犯就不要再通校了。
少爷瑟瑟发抖,少爷表示下次还敢,大不了找哥哥帮忙。
少爷被班主任亲自抓回学校了——不过被允许吃完了他的馄饨和烧饼。
赵佳彤这天刚好过生日,同学们纷纷送礼祝贺。
贾钦乐的包之所以那么鼓,正是因为他带了个很大的玩偶要送给赵佳彤。
施延青也早有准备,他送了一个有将近一人高的超极大盒装薯片,还是昨天托他正打麻将的老爹给送到校门口的,据说他爸昨晚扛着这玩意像扛了个能把学校轰烂的火箭筒。
下课的时候赵佳彤那里很热闹,施延青冲门口偏了偏头,对贾钦乐说:“看,那谁又来了。”
“那谁”特指许霁阳,原因是他总往八班跑,一来就找赵佳彤,众人都猜测他是赵佳彤的秘密男友,但赵佳彤拒不承认。
施延青对赵佳彤无感,并不把“那谁”当情敌,只是有点莫名其妙地看不惯他罢了。
但从贾钦乐的观点看来,所谓“看不惯”,仅仅是只是他为了掩饰自己对许霁阳心动了的小把戏。
呵,小把戏罢了。
今天,“那谁”同学左手拎了一个超大的蛋糕盒,右肩扛了一束用酒红色皱纹纸包起来的毛线花,有钩出来的红玫瑰、蓝风铃,绿的蓝桉,还有一些贾钦乐认不出来,但栩栩如生的花。
巨大无比,大到可以原地求婚的地步了,特别有排面。
班上人相互对视,开始大声起哄,而许霁阳在起哄声中笑着说:“生日快乐表姐!恭喜你又老了一岁!”
起哄声突然停了,四周一片静谧,同学们面面相觑,完全没料到事态居然会是这么发展的。赵佳彤只见怪不怪,耸了耸肩:“我早就说了他不是我对象。”
她又转向许霁阳:“你小子送了什么?这么多。”
许霁阳自豪地拍了拍蛋糕盒:“你爱的给给小说!有几套是亲签,几套是现在的绝版,基本都是台版或者北美的无删。”
赵佳彤非常满意:“你还挺懂我的。”
“你还污蔑人家是彤姐的男朋友。”贾钦乐揶揄地撞了撞施延青的肩膀。
施延青撇了撇嘴,假装没听到。
送完礼物的许霁阳一身轻松地出了教室,大力拍了拍在门口等他的蒋喻深的后背。
“少爷!”他愉快地说,“快看!你暗恋对象!”
不等蒋喻深回答,他又自顾自说:“哇,真的很帅哦,眼光不错。”
蒋喻深一把捂住他的嘴:“小声些!这难道光彩吗!”
他站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贾钦乐,透过明净的玻璃,可以看见他正搭着他同桌的肩膀谈笑。也许是注意到了一束炽烈的视线,他忽然抬起头,向窗外看来。
他们其实是相互认识到,但不是特别熟——贾钦乐很早就开始和他们一起打排球了,不过周末大家一起约球的时候他不太活跃。
蒋喻深只觉得被天马流星拳锤中了心口,一下子击溃了他的理智,他脑子里晕晕乎乎,五迷三道,傻兮兮地冲贾钦乐露出了一个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啊……该死……
蒋喻深感觉自己像喝了假酒,一边在心里扇自己巴掌一边放任自己。
真没出息……可是他真的好好看啊!
施延青扒拉了一下贾钦乐:“喂,他也冲你笑了。”
贾钦乐目光放空不为所动,还在自责地碎碎念:“不会吧……你骗我吧?他怎么会冲我笑呢?青你看错了吧?我和他又不熟……而且我刚才表情那么丑,那么尴尬,他怎么还会对我笑呢?施延青你就是看错了吧?”
“他冲你笑了!真的!”施延青对着他的耳朵怒吼。
贾钦乐眼泪汪汪:“我是在做梦吧?”
施延青:妈的神精病!
他放弃同桌,独自观察,片刻之后又说:“他和‘那谁’说了几句话,一起走了……等等,他为什么顺拐?同手同脚的人在球场上真的是去打球的?他真的不是上场去被球打的?”
“不会啊,”贾钦乐也在教室里目送着蒋喻深离开的背影,“蒋喻深很厉害的,而且……”
他的“而且”后面的话说得很轻,施延青没听清,挖了挖耳朵问:“啥?我没听清?”
“没什么。”好话只说一遍,贾钦乐闭口不谈。
而且蒋喻深他长得很帅啊。
幸好这句话没有被施延青听到,贾钦乐想,不然施延青一定会抠着鼻孔抖着腿,大骂他真是个屌丝,居然对蒋喻深犯花痴。
那又怎么样啊,小贾腹诽,可蒋喻深就是很帅啊。
还有,不许骂他屌丝。
你才屌丝。
没有人会喜欢数学的。
坐在教室里听数学老师讲课的蒋喻深生无可恋,企图以头抢地去见太奶,被许霁阳拼死拼活拦住了。
“不要啊同桌!你走了我孤零零一个人怎么办啊?”许霁阳哽咽道。
非常聪明的、早就开始在课上更文的劳模后桌舒庚一弹许霁阳的肩膀:“没事的我阳,少爷去了我会替他照顾遗孀的,你别担心。”
许霁阳也不哭了,眼睛一转:“遗孀可不会是我,万一……”
舒庚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心里八卦之火越燃越旺:“谁?阳啊!咱俩什么关系?少爷他……”
蒋喻深及时镇压了这两个不省心的家伙,在数学老师唾沫横飞的“整体代换!整体代换听见了没有!你们到底有没有在听“的怒吼中风雨不动安如山,从桌肚里摸出一张空白的活页纸,在最顶上写下了《他和他的猫》五个大字,在下一行就失去了所有灵感。
失去了所有灵感又怎么样?蒋喻深一边发呆一边胡思乱想,反正听课什么的,是绝对不可能的。
作为夜间特产的同人文假文酸醋,要在白天写出来,也是不大可能的。
咬着笔杆的少爷一愁莫展。
进击吧!同人男!
所以真的没有人会喜欢数学吧?
贾钦乐在教室里托着下巴昏昏欲睡,半梦半醒恍恍惚惚间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蒋喻深。
其实他每天放学都可以碰到蒋喻深。他爱抄小路回去,所以回家的路和蒋喻深回家的路有一部分重合。
他渐渐养成了放学后在小公园借着路灯看书的习惯,因为这样一来,透过层层树叶的掩映,他可以谁都不惊动地看见蒋喻深骑着自行车经过的身影。
为了抢那一点时间,他往往是晚自习一下课就冲出教室,自行车链条转动到可以擦出火星,气喘吁吁赶到小公园。
他坐下之后差不多五分钟,车轮压在路面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就会很明显,接下来只要贾钦乐抬起头,就可以从枝叶缝隙里找到蒋喻深一掠而过的身影。
贾钦乐总是近乎贪婪地追寻那抹夜风一样的身影,而蒋喻深一次都没有发现过。
刚开始贾钦乐觉得自己实在是有点变态,但过不了多久就释然了。
反正他喜欢蒋喻深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又不是去打扰他的生活。他只是想看一眼,再多看一眼……只要不让蒋喻深知道,就没关系吧?
他正独自思考着,又被煞风景的同桌打断了。
施延青肘了他一下:“喂,醒醒!”
数学老师慢悠悠地从过道上晃过去,贾钦乐条件反射地握住笔,笔尖搭在草稿纸上已经晕出好大一片墨迹。他索性在上面画了只黑兔子,同时暗自在心里给扰人清梦的同桌记了一笔。
受死吧!施延青!
贾钦乐放学回家抄近路钻的那一片小巷,其实连通了一大片别墅。而那些成套的大房子大花园里,又有一套是蒋喻深家的。
蒋喻深自觉已经完全摸清了贾钦乐的回家时间。贾钦乐踩着单车回家,一般是他一边喝可乐一边在屋里画画的时候。
发现贾钦乐往这条路走也只是个意外。
某一天超极美术生少爷实在是没心情画画,只好一边喝冰可乐一边坐在飘窗上看排球月刊,无意间瞥见楼下路灯刚好圈住了贾钦乐的身影后,他不顾他妈妈方女士的阻拦,执意要把画架挪到飘窗前面。
方女士恼怒地拍了他的脑门一巴掌,骂他怎么不搬到月亮上去画,悻悻地在他屋里的画架下面多铺了条便宜一点的地毯。
不过这一天贾钦乐并没有按时出现。
蒋喻深目送他回家已经目送出了习惯,没见他就心烦意乱,一回过神发现画纸上该打草稿的地方写满了贾钦乐的名字。
“我他妈的真是疯了……”蒋喻深举手投降,明知不该去管别人的事,也许贾钦乐只是有事耽搁或者临时变道,但他就是心静不下来,干脆把笔一摔,连沾着颜料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踩着拖鞋就冲出了家门。
“哪儿去?”方女士正坐在她那比儿子宝贝的真皮大沙发上看你侬我侬的肥皂剧。
“买瓶可乐!”蒋喻深敷衍道。
他穿过院子里的鹅卵石小路,差点踢飞草地上那几盏很有格调的小夜灯,冲到栅栏门前一把拉开,刚跑到巷子里,就听见了自行车的声音。紧接着一声刹车响,贾钦乐停在他面前,诧异地问:“蒋喻深?”
蒋喻深下意识审视了自己一番。
斑驳着颜料的老头衫,非常不修边幅的运动短裤,蓝汪汪的路卡利欧造型的《精灵宝可梦》联名拖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蒋喻深暗自懊悔应该换身衣服,一分神就说漏了嘴:“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家?”
!!!死嘴!叫你乱说!
贾钦乐是个识相的人,应该是看出了蒋喻深恨不得饮弹自尽的尴尬,并没有就晚归说什么,只是解释:“我把值日做了,时间就有点晚了。你怎么出门了?”
蒋喻深说:“哦,我扔个垃圾。”
这巷子里只有一户人家门前开了壁灯,正是蒋家,壁灯是蒋喻深出门时随手按亮的。
贾钦乐看看蒋喻深和垃圾桶完全相反的方向和他空空如也的双手,疑惑但尊重地“嗯”了一声。
这回少爷连脸都完全红透了。
“大晚上的,你也快回家吧,”他催促道,然后以博尔特的速度蹿回了自己家。
“所以你觉得他已经摸清了你放学的时间?”施延青问。
“对,”贾钦乐有点闷闷的,“昨天晚上回家晚了点,刚好碰到他出门,我嘴快问了他一句,他虽然答了,但感觉脸超极红,该不会是被我气的吧?”
施延青一边抖腿一边嗦魔芋爽:“放心好啦,听‘那谁’说他们美术生都很平和的,一般不生气。我们小贾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他肯定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脸红的。”
“是吗?”贾钦乐仍然惆怅,完全没注意施延青提及“那谁”同学的频率暴增。
“是的。”施延青肯定,“你连我的话也不信了吗贾?”
“信的。”贾钦乐叹了一口气,重新振作精神,“中午去食堂给你带瓶饮料,喝什么?”
施延青抹了一把嘴,东张西望:“冰红茶来一瓶。“
这天贾钦乐又回来晚了。
蒋喻深坐在窗前,等了半天仍没看到那个骑着单车的身影经过,不由有点心焦。但回想起上一次尴尬到底的经历,又有点不好意思再去找。
可是这次贾钦乐晚归的时间远超上次,蒋喻深本能地感觉不安。
就在这时,他一直搁在飘窗上的手机亮了,是个电话。打电话的是他从前的几个跟班之一,不良少年小赵。
“蒋哥!”小赵见他接电话了可劲儿一顿号,“我们正要带八咪去窝里,明儿一早安排绝育呢,结果来了个不长眼的龟孙把八咪吓着了,这家伙居然还自己摔了!你过来看看不?”
小赵从前是收小学生保护费的,后来被蒋喻深教训了一顿不敢乱来,又没事找事组织了一个乱七八糟的猫咪绝育团伙,目标是把社区里的野猫全绝育,不然猫叫着实在太吵。他们已经有了咪咪大咪二咪三咪四咪等若干野猫,这只“八咪”是第九个。
蒋喻深不想管这档子破事,但怕被猫吓摔跤了的那人有个什么好歹,只得叹了一口气,和方女士说了一句,往事发地赶去。
方女士在后面喊:“让小赵他们别摆弄那些猫了!”
“明白!”蒋喻深说,心中不太高兴。今天恐怕要错过贾钦乐回家了。
居然还是为了只猫,真是亏大发了。
小赵给他发的定位不太远,蒋喻深七拐八拐走进一条死胡同。他先是在胡同口看到一团狼藉,紧接着看到一辆翻倒在地的自行车,摔的是真的很惨,车把都已歪了。
蒋喻深顿住了脚步。
这车……有点眼熟,好像是贾钦乐的!
他的心狂跳起来,什么都顾不得,拔腿就往巷子里冲。
他看见他的跟班甲跟班乙跟班丙跟班丁和跟班的跟班如临大敌地站在一边,其中一个小碎催怀里搂了只炸毛的肥猫,估计就是“八咪”。
他们对面倚着墙靠着一个人,身影有点佝偻。
小赵最先查觉动静,扭头大喊:“蒋哥!您来啦!”
那个倚在墙上的人闻声也扭过头来看——正是贾钦乐!
蒋喻深顾不得八咪和一堆小弟,几步冲到贾钦乐面前,可胡同里头没装电灯,蒋喻深想打手电看一下贾钦乐有没有受伤,又怕灯太刺眼晃到他眼睛,只好借着黯淡的月光使劲瞅:“是你摔了?受伤了吗?”
贾钦乐冲他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真没什么事。我回家的时候被不知道哪里蹿出来的小猫吓了一跳,紧接着这群……同学就呼啦啦跑出来了,摔了是因为我自己没掌握好平衡。”
虽然他说自己没事,但蒋喻深见他衣裤上都是灰,手掌、手肘和膝盖都蹭破了皮,还在渗血。
跟班丁忿忿:“蒋哥!我们也不知道猫会……”
“闭嘴。”蒋喻深疾言厉色,把一众跟班吓的大气都不敢出,其余小碎催瑟瑟发抖。
但他在面对贾钦乐时又看不出凶了,带了点嗔怪地问:“都蹭破皮了还说没事?和我回家处理一下伤口吧?回头我替你教训这帮蠢货。”
跟班们不明就里地欣赏了蒋喻深的变脸,顿时对贾钦乐充满敬畏。
贾钦乐说:“麻烦了。不过你也别教训他们了,其实是我自己的错,我没看路。”
“听你的。”蒋喻深说,“那我们走吧。”
贾钦乐拍拍身上的墙灰正要走,忽然看见那一排大小混混满是敬意地冲他鞠了一躬,齐声大喊——
“谢谢嫂子!嫂子再见!”
惊起一片飞鸟。
蒋喻深替贾钦乐扶起单车落荒而逃,小弟们远远听见贾钦乐问:“你今天也是出来倒垃圾的?”
蒋喻深的声音故作镇静:“对啊,我碰巧路过。”
小赵喃喃:“蒋哥这回找到真爱了。”
跟班丙捅捅跟班乙:“乙哥,你份子钱随多少?”
替小弟和野猫擦屁股居然还带了个受伤的回来,并且两人看起来关系匪浅。方女士大呼小叫,匆匆忙忙找了医药箱,细致地给贾钦乐清洗伤口换了药,并且邀请他今天晚上住下来。
贾钦乐觉得住下来好像不太合适,还是回家比较好。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帮你给你家长打个电话就行。”方女士摸出手机,温柔地说,“在我们家还怕人丢了呀?来,爸爸妈妈电话是多少?”
贾钦乐难为情地低下头:“谢谢阿姨,我没有家长。以前是爷爷带我的,前几年爷爷去世了……”
方女士愣了一下,踹了一旁等着的蒋喻深一脚,又和颜悦色地对贾钦乐说:“那就更要留下来了,这么晚一个人走夜路多不安全呀?千万别和阿姨客气,在这里就和在自己家一样,好吧?蒋喻深,带同学去二楼休息。”
贾钦乐跟在蒋喻深后面上了楼,听见蒋喻深和他介绍:“这个是我房间,我爸妈住三楼,我哥上学去了不在家……喏,旁边是客卧,没人住过,我偶尔在里面画画,可能有点颜料。卫生间里洗漱用品都是新的,你随意。”
贾钦乐对画画的美术生非常好奇,问道:“我可以看你的画吗?”
“可以,画架在我房间,你直接进去就行。”蒋喻深说,“我妈叫我,我下去一下。”
下了楼,他看见方女士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她压低声音:“把人家带回来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家里的情况?戳人伤疤多不好啊。”
蒋喻深非常委屈:“我也不知道啊,而且我去的时候也没料到是他。”
方女士恨头不成钢:“你这样还怎么追人家!你个笨蛋。”
蒋喻深瞪大眼睛:“谁说我要追他?”
“小赵说的啊,特意打电话给我,说他蒋哥带嫂子回来了,还说冲撞到嫂子了,很不好意思,”方女士一脸理所当然,“你小子,要追快追,不追也别老是吊着人家,小贾是个好孩子。”
蒋喻深震惊:“我要是真谈男朋友,你和爸能同意啊?”
方女士潇洒一挥手:“你妈我是那么不开放的人吗?别学你哥,年纪一大把了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你哥同学都开始备孕了。”
蒋喻深获得了道具“方女士的鼓励”,面红耳赤地上楼去了。
上了楼,一进自己的房间,他就看见贾钦乐站在画架前面,正弯着腰细细端祥他的画。蒋喻深目光溜到那幅画上,只觉得热血一下子涌到头顶。
完蛋了。
他画架上那幅画不是画室老师要求,纯粹是他自己心里想画的。那是贾钦乐每天经过他家楼下时剪影,人被笼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显得迷离又温柔。
可耻的不仅是他在画布的小角落悄悄涂了个桃心,更炸裂的是那天写满了贾钦乐名字的画纸就那么大喇喇地摊在一边!
蒋喻深简直可以幻想到方女士上楼帮他收拾房间,凝视了这幅画良久,不忍伤害小儿子来之不易的爱情,于是小心翼翼地把那承载了美好情感的纸放在了一边……
不要乱脑补啊妈妈!
蒋喻深很想夺路而逃,贾钦乐却已经发现他在身后,直起腰扭过头看着蒋喻深,欲言又止地停顿了一下。
“我……”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蒋喻深仓皇道:“你先说。”
“你画的挺好看的……”贾钦乐犹豫了一下,“画架上这幅画是不是你家楼下……”他的目光又溜到了那张写满自己名字的画纸上,含蓄地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
他这么聪明,肯定已经看出来了吧?蒋喻深欲哭无泪,百口莫辩,慌张到完全没注意贾钦乐渐渐红起来的耳尖,下定决心破罐子破摔。
这绝对是少爷自出生以来说过最艰难的话。
“那个……小贾……我……我喜欢你。”蒋喻深吞吞吐吐,“我本来想晚点再说的,可是刚才我妈叫我下去……呃……她看出来了,她说让我和你说清楚……我……”
他作贼心虚地抬头瞟了一眼,却发现贾钦乐目光飘乎不定,看起来比他还心虚。
“我得想想……”
贾钦乐也变得结结巴巴,逃也似地跑回了客卧,一下了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在心底大声尖叫。
他说他喜欢我哎!
一墙之隔,蒋喻深在卫生间用凉水擦了把脸,心里如梦似幻。
该死,为什么那么轻易就说出来了?万一小贾是个恐同的好男孩怎么办?早知道一步一步慢慢来了。
电视剧里的表白不该是玫瑰蜡烛热气球吗?他们怎么那么草率?
如果小贾答应了,一定要给他补一个豪华的。反正他们已经得到了方女士的祝福,他现在不差钱,而且强的可怕。
贾钦乐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脑海中浮现的仍是写满了他名字的那张纸,有着蒋喻深隽逸字迹的那张纸。
他说他喜欢我啊——
夜渐深,各怀心思的两个人都沉沉睡去了。
早上,蒋喻深颇不耐烦地按掉闹铃,刷完牙洗完脸把自己打扮的人模狗样一把拉开门的时候,看见外头贾钦乐正在做思想斗争,敲门也不是不敲门也不是。
贾钦乐见到他出来,脸上迅速飞起了一层薄红,小声说:“早。”
“早。”蒋喻深仔细打量他的神色,下了判断:看来不恐同。
“吃饭了吗?”他看了眼表,又问。
贾钦乐摇头:“你们家阿姨说可以吃了,我想等你一起。”
蒋喻深便装着若无其事,大喇喇地搭住他的肩膀一起下楼。一楼餐桌边上家政阿姨已经把早饭打包好了让他们带走。
蒋喻深勾过那两个袋子,往里看了一眼,递了一个给贾钦乐:“阿姨烤的面包很好吃的。”
面包还温乎乎的,松松软软,贾钦乐低声说了谢谢,跟着蒋喻深往后院走去。
他的自行车昨天摔不了,没法骑,方女士安慰他说今天找人来修,让蒋喻深骑家里的小电驴带贾钦乐去学校。
蒋喻深把两个人的书包前面,出发之前又叮嘱:“早饭揣怀里带到学校再吃吧,路上别吃,小心呛了风。”
时间太早,路上没什么人,蒋喻深突然听见贾钦乐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蒋喻深始终留了一点心思在贾钦乐身上。
贾钦乐没说什么,但是一双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他把脸贴在蒋喻深的后背上,只隔一层薄薄的布料。
少爷表面云淡风清,其实心如擂鼓,并且觉得自己疯狂的心跳已经被贾钦乐听得一清二楚了。
有什么办法嘛,他已经开始冒粉红色泡泡了。
后来蒋喻深一直坚持不懈地想知道贾钦乐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但贾钦乐从来不肯和他说。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比不早就对了。”
“早多久?”
“我不告诉你。”
大概是从我正在满头大汗地擦洗健身器,你抱着要在福利院捐赠的书经过,与我无意间对视时的那个笑容开始吧。
果然,世界上还是屌丝多的。
施延青叼着一根碎碎冰想。
他在街上看到了一个酷似蒋喻深的人,穿着老头衫和运动短裤,脚上是一双宝可梦联名的路卡利欧造型的拖鞋——施延青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妹妹最近沉迷于皮卡丘——骑的是二十五码的小电驴,手腕上挂了个黑色塑料袋。
不是蒋喻深吧?蒋喻深家不是很有钱吗?会这么屌丝?
紧接着,悲愤的施延青就看到远处跑来了他的亲亲好同桌,那个号称已经约了别人所以拒绝了他闲逛邀请的无情的男人。
贾钦乐从黑色塑料袋里摸出一支冰棍给那个酷似蒋喻深的人,并且以一个说悄悄话的姿势亲了那人的侧脸一下。
施延青头一次痛恨自己5.3的视力,他确定了这两人就是蒋喻深和贾钦乐,以及——
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时候发展的地下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