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你相信科学吗》易尹in

21、第 21 章 贾钦

　　贾钦乐始终觉得军训是全世界最反人类的发明之一，与1000米不相上下。

　　收拾完寝室之后要先到教室集中，点名，排座位，发军训统一的着装。贾钦乐见过那堆颜色一言难尽的军绿色迷彩的长袖长裤，看起来质量不错，挺厚实的，但在八月份将近四十度的太阳底下，不管怎么想都是要把人逼疯的节奏。

　　贾钦乐终于发现了施延青和许霁阳背地里色了一个奇大无比的水杯是多么明智的决定。

　　班主任早已坐到讲台上了，大概是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此刻托着下巴昏昏欲睡。电风扇在头顶吱嘎吱嘎地响，座位表投在白板上。

　　贾钦乐循着表找到自己的位置，发现在第三排，正对着中央空调的出风口。他的同桌是个女生，名字叫赵佳彤。

　　赵佳彤性格很开朗，冲他笑着说：“你就是贾钦乐呀？我叫赵佳彤。哎哥们儿你初中是三中的对吧？我听过你的名字！你就是那个绿谷竞赛四大科目加道法都拿了一等的那个五边形战士对吗！”

　　贾钦乐觉得她有些眼熟，但确实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遇到过。他被这密密麻麻的言语炮弹攻击的愣了半晌才道：“我是。”

　　赵佳彤遂热泪盈眶：“大佬请受我一拜！可不可以开学考的时候把答案借我观摩观摩？我整个暑假都在外头玩什么都没学过！”

　　贾钦乐虽然也在外面一直玩，但是该做的基本上也都会做，他无所谓，又想起来施延青说的要和同学搞好关系，于是同意了，给赵佳彤激动的不行，从包里摸出了一包韩国进口补水保湿的面膜送给了他。

　　贾钦乐捏着面膜受宠若惊，越发觉得赵佳彤的确是眼熟，犹豫着问：“我们以前是不是碰见过？”

　　很俗套而且很烂的搭讪开头，换了别人被这么搭话估计不会理会，可赵佳彤是一个有些大大咧咧的没心没肺的姑娘，她真的认真想了一下，而后回答：“可能吧，没准以前在学校里偶遇过呢。但我只听过你的名字，从来没见过你的人。我如果初中就认识你这挂长的好脾气好成绩还好的大神，那我不得吹一辈子吗……”

　　贾钦乐是信她的话的，因为她的真诚确实不像作伪，可是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心里的念头却一直哽在喉头，以至他一下子忽视了到底这样冒不冒犯，就这么脱口说了出来：“你是不是有个表弟叫许霁阳？”

　　赵佳彤听他突然这么一提也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说：“什么？没有啊，表弟？我舅舅是姓许没错啦，但舅舅和舅妈好像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不对，一定有什么不对！

　　贾钦乐在问出那句“许霁阳”之后就心绪激荡，一时也理不清自己的思路了。

　　赵佳彤他是认识的，许霁阳他也是认识的，可是，许霁阳和赵佳彤？两人看起来并不像有什么关系、更何况赵佳彤与他同岁，许霁阳和施延青却是亲口承认向自己要大几岁，头一次来他们这个地方，而且是转学来寻人。

　　为什么会觉得这两个人有关系呢？

　　许霁阳的名字也不算太大众，难道是在哪里看到过重名的人吗？

　　可是他却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楚门的世界》，想到了许霁阳骤然苍白下来的脸色，想到施延青眼中那抹没掩藏好的失望。

　　这回又要怎么解释呢？

　　但这真是太荒谬了。如果这世界是真的，那施延青和许霁阳顶多是两个有点被害妄想，满口胡言假装正常的疯子。

　　可如果他们是对的呢？如果这世界真的是假的呢？

　　那他现在所取得的成绩，满意的生活，完整的家庭，中规中矩的好人缘，甚至即将开起的新人生，这些又算什么呢？

　　是他疯狂到尽头的绝望臆想，还是和楚门一样只是供他人取乐的工具？

　　赵佳彤确实是个不太心细的姑娘，没注意到贾钦乐变幻莫测的脸色，仍在认真地回想：“可是‘许霁阳’这个名字真的有点耳熟诶……哦！我想起来了！以前确实可能会有过这么一个人！我妈说我舅妈当年怀孕的时候流产过，所以才一直身体不好。舅舅舅妈本来想的是，如果是男孩就叫他许霁阳，女孩就叫许淼的，真可惜呢，都已经七个月了，孩子就这么没了。”

　　贾钦乐一呆。

　　流……流产？

　　那出现在他面前的话生生会说会笑的许霁阳是什么东西？

　　流产后死不瞑目的怨魂吗？

　　他狠狠抽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心情。虽然他仍然弄不清施延青和许霁阳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反正肯定不止找朋友和转学那么简单。但他们应该没有要对他不利，否则暑假这么长已经足够发挥。

　　“你怎么啦？”赵佳彤终于发现他神色不对，生怕是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惹到了自己新抱的大腿，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你难道认识另一个‘许霁阳’吗？我可真的没有表弟啊。”

　　贾钦乐点点头，又摇摇头。

　　新学期因为这个“许霁阳”的事，并不算是开了个好头，贾钦乐也不好意思打电话回去质问一下许霁阳到底是谁人是鬼。毕竟他和施延青也帮了自己那么多。

　　同学们都很好相处，在寝室里也没发生什么矛盾，因为军训了一天的室友们都只能像死狗一样趴在床上吹空调，非常生无可恋。

　　贾钦乐觉得施延青真的非常有先见之明，说了军训累完全不夸张。贾钦乐不算身体素质极其好的，强行撑过几天，每天都很抗拒起床。

　　室友们像死狗一样趴在床上放空的同时不忘聊天，贾钦乐则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有点格格不入。

　　旁边床的男生一直以为他是比较内向，于是主动释放善意，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条有点软了的士力架扔给他，企图拉近距离。

　　“谢了……”贾钦乐扬手接过，发现自己忘了对方的名字，于是不好意思地低声问，“你叫什么来着？”

　　那男生也不恼，笑嘻嘻说：“我叫白天健。”

　　“白天见？”贾钦乐觉得他的名字有点独特。

　　白天健心知肚明他自动翻译成了什么字，于是又笑起来，自己摸了条士力架同他碰了个杯：“是那个‘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天健啦！我妈反正是这么解释的，搞得贼拉有文化，看起来官冕堂皇的，我倒觉得她是为了让我天天健身所以起这个名字来激励我……哎，你为什么没去创新班呀？你这种豪华的超级学霸已经名扬四海了，多少人想认识你呢，听说咱们和你同班，好多人来找我要微信，我说我也没有你微信啊……”

　　贾钦乐听着他喋喋不休，自己却有些走神了。

　　他耳畔似乎浮现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死不正经：“谁知道我妈一天天杂七杂八的到底在想什么？估计还有我妹妹掺和，她俩好像对于把我送去参加健美先生的选拔有着无与伦比的执念……”

　　那人一边说一边笑，气氛听起来很轻松，紧接着插入了自己气急败坏的声音：“撒手！我靠施延青你不要不要脸！晚饭你都抢！你还是人吗！”

　　那人……施延青乐了，冲他说：“说什么呐小贾，鄙人难道不是你的亲亲好同桌吗？吃你一口晚饭又怎么样？”

　　同桌？不对啊，他的同桌不是赵佳彤吗？

　　“贾钦乐，贾钦乐？”白天健叫他，“你没事吧？一直在走神？”

　　“没事……”贾钦乐揉了揉眉头，“听见你说自己外号叫‘夜里见’了。”

　　白天健一见他在听，顿时又来劲了：“是啊是啊，原来你在听啊。我和你说我本来外号叫‘白天见’啊，对，就是那个‘白天见’，因为我从小到大都通校的，你们只有白天才能见到我；但现在强制住校了，你们夜里也可以见到我，所以叫我‘夜里见’也不是不行，都是同学，要我帮忙什么的千万别客气，随叫随到，使命必达！”

　　白天健显然比白天见的赵佳彤细致许多，他觑着贾钦乐神色不对，试探着说：“你累了？还是不舒服？对不起啊，我一兴奋话就很多，打扰到你了吧……贾钦乐你难受就先洗洗睡吧，宿管点名的时候我帮你说一声。”

　　贾钦乐是不太舒服，他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手脚发凉发麻，像是有什在刺他的太阳穴。

　　“不是你的问题……”他勉强说，冲白天健摆了摆手，踉跄着翻身下了床，冲到卫生间去，吐的昏天黑地。

　　他这一遭着实给宿舍的其他人都吓了一跳，忙跑到卫生间去把人扶住，喂水的喂水拍背的拍背，还有两个拎着拖鞋飞奔去找宿管。

　　贾钦乐耳鸣严重，几乎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隐约知道宿管作主带他去医院，又通知了家长。

　　他尽管听的看的朦朦胧胧，但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一件一件事在他眼前浮现，只差一个契机就可以全部串联。

　　楚门，施延青，许霁阳……

　　迷雾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进了急诊的病房，赶来照顾他们，居然不是爷爷，而是施延青和许霁阳。

　　许霁阳一进来，贾钦乐就瞄到他在白炽灯下的影子，松了一口气，还好，确实不是流产的怨灵。

　　“爷爷听说了也着急，可他老人家年纪这么大了，我们俩怎么能让他出来？再倒一个可就糟了。”许霁阳冲他解释，“我们两个在你家白吃白住了那么久，你生病了照顾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施延青则在一旁听宿管说明情况，贾钦乐听见他一进门就对宿管说：“不好意思麻烦您了，我们是他哥哥。”

　　“急性肠胃炎，算不上什么大事，一会儿我让医生给开张单子，给他们班主任带去。”宿管是个中年阿姨，唏嘘道，“现在的小男孩哟，光成绩好有什么用呀，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这也太不经造了。”

　　施延青不知道说了什么，又帮他多争取了两天假，可以一直休到军训结束，又追着小护士们仔细地问了注意事项，这才看着手里的病历本走过来。

　　贾钦乐有点歉疚：“麻烦你们了。”

　　许霁阳用手去遮他眼睛：“好好休息吧，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贾钦乐毕竟病着，精神多有不济，嗅着病房里浓重的消毒水味，居然真的有点昏昏欲睡了。

　　许霁阳拉开病床前陪睡的躺椅，坐在了上面，颇为忧愁的看着贾钦乐苍白的面容。他手背上还插着置留针，脆弱的像一朵被暴风雨无情摧残的可怜的小花。

　　“青啊……”许霁阳愁眉苦脸，“如果让少爷知道了这事，他会打死我们的吧……”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蒋喻深扛着四十米的西瓜刀追杀他的样子。

　　施延青还拿着贾钦乐的病历本，闻言完全不敢想象这画面有多美，一脸牙疼地耸了耸肩。

　　“那可真是太坏了……小贾人那么好，不会告诉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