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你相信科学吗》易尹in

20、第 20 章 确实

　　确实是蒋明川，就站在他们背后，绝不会有错。

　　蒋明川没料到他反应有这么大，看到两人既没疯疯癫癫也没缺胳膊少腿时松了一口气，哭笑不得地答应了一声：“哎，在呢。”

　　许霁阳仿佛变成了离开主人很久的Yuki，把自己像洲际弹道导弹一样发射进了蒋明川怀里，在他身上拱来拱去。

　　蒋明川拍了拍他的后背，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施延青并没有像许霁阳一样被偶遇冲昏头脑，只是觉得很不对劲：“不对啊，明川哥你怎么也进来了？影子它终于对你下手了？”

　　“喂，明明是哥哥他自己想来看你们，我才特意带他进来的。为什么总把我想的那么坏呢？”堪称轻柔的声音响起，是影子，倚在不远处的电线杆上，用的还是蒋喻深的脸。

　　许霁阳一下了炸了毛，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有多害怕这东西了：“搞的好像你是什么正经玩意儿一样！还有，他是我哥！你配叫他哥哥吗？”

　　影子看起来对他们不如对蒋明川那么喜欢，也不和许霁阳对着呛，耸了耸肩，打了个哈欠：“哥哥，你可得快点儿了，我总不能让你一直待在这里。时间一到我就立刻带你走，可不管你们的话说没说完。”

　　许霁阳觉得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气得要喷火。

　　蒋明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怎么，这里不是你的幻境，你的造物吗？难道你这个主人也有探视时限？”

　　影子笑嘻嘻：“那倒不是，我只是讨厌他们而已，不想在这里多待。哥哥你抓紧吧，我才没兴趣听你们讲什么。”

　　这么说着，它溜溜达达地插着兜走远了。

　　蒋明川向来很分得清轻重缓急，三个人站到树荫下，他便问：“蒋喻深呢？”

　　施娅青一摊手：“不知道，没见过他，只看见小贾，还是缩小版的，什么都不记得，家里也很幸福，我和小阳在这里待了快三个月，什么办法都试了，完全没办法叫醒他。我和小阳猜，只有小贾是这个幻境里的主角，只要他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清醒过来，幻境自然就可以破解，可是让他清醒过来也很不容易。”

　　蒋明川自然是很关心准弟媳的——他毕竟已经完全看透自己那个中二蠢蛋的弟弟的司马昭之心了。但蒋喻深怎么说也是血浓于水的亲弟弟，没有弟弟就没有弟媳，这弟弟还是全球限量仅此一个的。

　　“这样一来，蒋喻深怎么办呢？”

　　蒋明川再怎么聪明，还是会有点焦虑。现实世界里过了一个星期，到许霁阳这里变成了将近三个月，可见时间流速在幻境里是很不统一的，没准蒋喻深此刻就在另一个幻境中等待着救援，可万一他等了三个月没人来，等了一年还是没人来……

　　蒋明川有些怕了，不敢细想。

　　没人知道蒋喻深现在到底在何处——影子倒是一定知道，可影子不是人。

　　许霁阳觉得前途迷茫又堪悯，从见到家长兴奋的阳仔变成了沮丧的阳仔，沮丧的阳仔叹了一口气。

　　这时，影子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在半空中响了起来，可见它根本不是不好奇他们谈话的内容，只是觉得偷听他们说话比光明正大的听更有氛围感罢了。

　　“你们打破了这个幻境，自然就知道蒋喻深在哪里了。”它说。

　　沮丧的阳仔一听到影子说话就容易触发别的形态，一下了变成了愤怒的阳仔，但愤怒的阳仔找了一圈没找到影子的踪迹，只好指着天空破口大骂：“哥！它在偷听！它还说它不感兴趣！它就是个骗子！骗子！！！！”

　　愤怒的阳仔成功吸引了路上寥寥无几的行人的目光。

　　“我可不是骗子，我哪句话骗你们了？”影子不知在哪里，闻言嗤笑了一声。

　　愤怒的阳仔变成了暴怒的阳仔：“我呸！你把我们弄到这种局面，你还有理上了？”暴怒的阳仔恨不得飞上天扇影子那狗东西几巴掌。

　　施延青赶紧拦下暴走的许霁阳，记着影子说的有时限，于是继续陈述事实：“我们前几天刚给小贾讲了《楚门的世界》，他现在好像已经有点松动了，只是还不太自信。”

　　蒋明川还怕他们一无所获，闻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许霁阳似乎还有话要说，但是还没来得及张口，就看见影子突然从空气中冒了出来，鬼魅一样出现在蒋明川身后，冲他们摇了摇食指。

　　“哥哥，时间到了，我们该走了。”

　　蒋明川被它抓住手腕，两人身形都在飞速隐去，即将消失时听见许霁阳满含希冀向大喊：“哥！你还会来吗？！”

　　“他不来了，”影子撇撇嘴，拉长了声调，装腔作势地说，“我讨厌你们——”

　　它还顺手冲他们做了了个鬼脸，用蒋喻深的脸。

　　许霁阳彻底从暴怒的阳仔变成了史前喷火霸王龙，怒不可遏地呲牙咧嘴，完全不在乎自身形象地回敬了一个更抽象的鬼脸。

　　影子直到完全身处在虚空之中了还在笑。

　　“你别笑了。”蒋明川被他笑的头疼，很想堵住这操蛋玩意儿的嘴。

　　他其实可以看出来，影子原先的温良恭俭乖乖仔的样子多半是刻意的伪装，眼下这个任性顽皮，甚至有点恶劣的影子估计才是它真正性格的一角。

　　其实蒋喻深小时候也闹腾淘气，也是个在泥里滚的翻江倒海的主，鲜少有人治得了他。影子只有在和蒋明川独处时才会展现他顽劣的、真实的一面，蒋明川已经在心里比较了高下。

　　只是影子比蒋喻琛更会掩饰罢了。

　　如果真要让他选择，他一定会选择那个没心没肺，每天嬉笑脸，偶尔惹人生气的蒋喻深，而不是假装温顺，其实一肚子坏水，总是让人恼火的影子。

　　“你不觉得好笑吗？许霁阳的表情？”影子听见他说话，不再笑了，抓着他的手腕，歪着头问他。

　　但蒋明川并不是非常想理它，所以没有说话。

　　影子于是也不作声了，它本来很是兴致高昂的，现在却已有点沮丧。等了半天没有人回答它的问题，它自言自语地说：“你们都讨厌我，都不喜欢我。明明贾钦乐对别人都很好，对我却很坏，你也是，你也总是不理我，只在爸爸妈妈面前装装样子。你也在恨我弄丢了你弟弟。因为我不是你亲弟弟吗？如果变成了你亲弟弟，你也会像对蒋喻深一样对我了吗？”

　　蒋明川没料到它心里其实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听到它最后一句话时又顿时心中一惊，一把捏住了影子的手腕：“你什么意思！？”

　　他声色俱厉。其实蒋明川严肃起来时很吓人，有他那偶尔喷发的火山老爹的风范。影子现在不仅看起来有点沮丧，还有点委屈了，它一下子抽出了自己的手腕，瞪了蒋明川一眼：“我没什么意思！你自己去找你亲弟弟吧！”

　　说着，它一下子把蒋明川推了出去。

　　蒋明川只是踉跄了一下，发现自己并没有自由落体摔成一摊那不勒斯肉酱，而是平稳的落到了地面上。

　　灰色的虚无的迷雾一下子散开，他这才得以打量四周，发现自己是在学校里。

　　他正站在校园的小径上，头顶只有郁郁葱葱的泡桐树。如果贾钦乐或者蒋喻深此刻也在，就会发现这里正是他们头一次进入“平行空间”的地点。

　　天色很阴沉，苍穹之上浓云翻滚，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但也没有落雨的迹象，仿佛是为了营造一种压抑的气氛。

　　它成功了，蒋明川想，在这样铁灰色的天幕底下，饶是他也会觉得实在是有点喘不上来气。

　　教学楼全都亮着灯，无感情的机械朗读的声音回荡在校园上空，变成了雄浑的，山一样厚重的合声。

　　蒋明川皱起了眉头，不知从哪里开始找他的倒霉弟弟好。最糟糕的情况是蒋喻深身处晚读队伍之中，是那行尸走肉般的两千分之一。

　　这里的情况显然和贾钦乐那里的不一样，蒋明川不敢惊动什么影子的造物，只好尽量放轻了脚步，往科技楼走去。

　　科技楼二楼是物理实验室，他记得蒋喻深提过，他们最初见到影子的地方就是在物理实验室。

　　实验楼的楼道里意外的有游荡的“同学”，尽管蒋明川已经足够蹑手蹑脚偷偷摸摸，但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同学们”向阳花似的追逐着蒋明川的身影，他们的眼白很多，瞳仁缩成一个黑点，双方对峙了片刻，“同学们”嘶吼着朝蒋明川扑了过来！

　　蒋明川不想没上二楼就出师未捷身先死，抄起靠在墙角扫落叶用的大扫把，正欲挥舞着挡上一挡，就见破破烂烂的扫把头一挥即掉，空留一个扫把杆虎虎生风。

　　造物们和蝗虫一样涌上来，蒋明川就算再神勇无敌，一根扫把杆也只难敌这些造物那么多双手，他左支右绌，已经要有点招架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声尖利地足以钉穿颅骨的口哨声响了起来，紧接着影子从半空中俯冲了下来，稳稳当当地落在蒋明川身边。那些造物在它面前也不敢妄动，有点不甘地挣动了几下，终究还是顺从地伏在地上不动了。

　　“跟着我。”影子简短地说，既没叫“哥哥”也没撒娇，看来是有点不高兴了，声音冷冰冰硬梆梆，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蒋明川。

　　才救过自己的命，想来也不会再把他带到火葬场去，蒋明川手里仍攥着那根扫把杆，跟着影子走上了二楼。

　　他猜的不错，蒋喻深确实在物理实验室里，因为影子一上来也径直推开了物理实验室的门。

　　门框有些斜到地面上，沿着刮擦的痕迹滑过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蒋明川紧走了几步进去，看见蒋喻深趴在最后一排，好像在睡觉，腕上的表在脸颊压出了表带和表盘的印子。

　　地上还有一条很长的铁链，铁链尽头是厚重的脚镣，死死锁在蒋喻深的脚踝上，另一头在墙角被钉死了。

　　蒋喻深他根本出不去，蒋明川无论怎么叫他也叫不醒。

　　蒋喻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对待？蒋明川的怒火一下子蹿了起来，揪住了影子的衣领，几乎要把他拎得离地：“你他妈对我弟弟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我这是在保护他！”影子同样不甘示弱地低吼，“外头的那些东西只怕我一个！他现在在更深一层的幻境里没醒！如果他醒过来出去乱跑，我可不能保证你领回来一个完整的弟弟还是不完整的弟弟！”

　　蒋明川不说话，只是盯着它。影子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眼里正炽裂燃烧的怒火灼热的温度。

　　“你瞪我也没用。”影子的声音像毒蛇在吐信子。

　　“我也帮不了他，他只能靠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