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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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钦乐他们三个人其实躲在小电驴和墙体的夹缝里，再拿了几块稍微干净点的纸板挡住自己，伪装的浑然天成，乍一听见这铃声，即使不是他们中的哪一个发出来的，但仍被吓得心跳骤停。
透过纸板的缝隙，他们看见杀人犯一下子停住了脚步，眯起眸子环顾四周，再不像个疯子了，反而透出了她手起刀落就肢解了无辜同事的狠戾来。
但无论她怎么看，小巷里始终没有人，没有呼吸声，没有风声。只有不知谁家的空调管道没接到地面，空调水规律地下落的声音。
滴嗒，滴嗒。
那铃声持续片刻就断了，但没过几秒居然又炸响开来！
杀人犯终于找到了声音来源，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寒光熠熠的弹簧刀，她攥着刀，缓缓抬头。
“啪”地一声，二楼有灯亮了。
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打开窗户，探头向外看了一眼，叼着半根烟，烟头猩红明灭。他接起电话，嗯嗯啊啊地答应了几声，声音含糊不清。低头时他一下子就看到了楼底下幽灵似的盯着他看的杀人犯，显然也吓了一跳，以为是个乞丐，于是啐了一口，很难听地骂了两句，又飞快地把头缩了回去。
杀人犯看样子并不屑于和他一般见识，也不理会他猖狂的叱骂，只泥塑一样立在那里。等那男人缩回脑袋，她又死盯着那亮灯的窗户看了半晌，这才拖着脚步向外走去。
小巷不长，她看起来也没什么要回头的意思。
又等了一段时间，被小电驴压着的几个低板箱这才动了一下，先是施延青从里面艰难地冒出了头，扶起小电驴，又拔萝卜带泥地拉起了许霁阳和贾钦乐。三人都被冷汗浸透了。
“来吧小贾，上车吧。”施延青拍了拍“残缺不全”的小电驴，把手里的车把装了回去，“这回可千万别嫌弃超载了。”
贾钦乐自然不敢嫌弃，蹲到了前面，施延青骑车，许霁阳坐在他后面。三个人略有点拥挤，但也不是不能骑。
突然，他们身后传来了轻轻的一声笑。
三个人顿时打了个寒颤。
滴嗒，滴嗒。
空调水断断续续地滴落，而一个冰凉沙哑的女声饶有兴味地说：“我当是什么——”
杀人犯从小巷的另一头绕了回来！
许霁阳完全不敢回头，手指猛戳施延青的后背，贾钦乐则很用力地扯住了施延青的裤角。施延青一咬牙，一下子把油门拧到底，后坐力让三个人同时向后一仰，小电驴就如同脱缰的野驴一样冲了出去，把小巷远远甩在了背后。
滴嗒，滴嗒。
空调滴水的声音逐渐远去，被抛到耳后。
杀人犯这回没有跟上来。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潮湿黑暗的小巷里，注视着他们离去的仓惶背影。
小电驴颠颠簸簸地逃到了大路上，眼瞧着路口透出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迅速建立了同生共死的革命友谊。眼见前面有查头盔的交警，施延青探头打探片刻，示意贾钦乐和许霁阳下车，等过了路口再上——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交警先生抓了个正着。
交警先生见多识广，对这种程度的超载见怪不怪，一皱眉头正欲降下罚款，就被贾钦乐慌里慌张地打断了。
“我们看见那个杀人犯了！就在后面那条街上！”
交警也是警，这种事关重大的举报没什么人敢对着警察撒谎，尤其他们还只是三个半大的孩子。交警先生连涌到嘴边的呵斥都忘了，从腰间拿下对讲时手甚至滑了一下。
其实施延青他们三个心里也打鼓，因为河堤边都是弯曲小巷，杀人犯指不定已经在这几分钟内失去了踪迹。就算今天晚上没有抓到她，但警察查过监控，应该也能证明他们至少是没有说谎的。
公安局离这条街不太远，交警先生的信息传达出去，没过多久就有一批特警迅速赶来，红蓝警灯无声地闪烁着，周边行人都停下脚步驻足观望。
特警们往贾钦乐他们指的方向搜索而去，腰间全都配了枪。
奇怪的是那杀人犯似乎并没有趁前后无人的空档跑很远，她仍然站在小巷里没有动，因为很快嘈杂的吆喝声、脚步声，还有狗吠声，就渐渐从黑暗中传了过来，看样子是已经抓到了杀人犯。
交警先生赞许地看着他们三个，好像忘记了他们的小电驴超载的有多严重，也不打算罚他们超载和不戴头盔的款了。
特警押着杀人犯从河堤路走出来。那杀人犯在路过他们三个时，突然竭力偏过了头，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来。
女人蓬头垢面，扭着头的姿势显得很是费力，很别扭，向上挑的眼睛露出一大片眼白，那笑容毛骨悚然，但声音却堪称轻柔。
“你们得跑快点。他还在等着你们呢。”
贾钦乐不明就里，也不知道杀人犯口中这个“他”是个什么东西，只当是她精神不正常的疯言疯语。但这对于施延青和许霁阳来说不啻于当头一棒凌空敲下，两人都霎时面色惨白。
明明只待了不到一天，幻境里面生活太过安逸，又被这小了两岁一无所知的贾钦乐分去了大部分心神，他们居然快要忘了，这幻境再怎么逼真，终究还是影子一手创造的虚无。它自然有能力控制幻境里所有的人造物，它照样可以创造一个无比轻松诱人的完美世界，让他们无知无觉地沉溺其中。
它同样可以让他们忘记蒋喻深——独自一人的，不知被困在何处的，他们他们此行的目的之一。
可是影子创造了虚假的天堂，冲他们打开了幻彩的大门。
“……怎么啦？小青哥？小许哥？”贾钦乐看他们俩听见杀人犯不知所云的话之后都是一副如遭雷击的表情，有点不知所措。
“没事，没怎么。”施延青回过神来，抹了把脸，冲贾钦乐笑了一下，“没咱们的事儿了呗？走吧？”
贾钦乐点头，但看向他们两人神色仍有点担忧。
“真的没事吗？你们是被那杀人犯吓着了吗？其实她就一纯疯子，说的什么话你们都千万别当真啊。”他絮絮叨叨地说。
“真没事，没被吓着，你放心好了。”许霁阳吁了一口气，拍拍贾钦乐后背，“只是突然想起来还有个事没做完。”
“什么事儿啊？”贾钦乐好奇，忍不住问了一句。
施延青和许霁阳对视一眼，许霁阳悄没声儿地捅了他一下，于是施延青把心一横，又开始对贾钦乐胡编乱造：“我们俩有个朋友离家出走了，想劝他回家来看。他爸妈说他在这里，对了，他姓蒋，叫蒋喻深，你有听说过吗？”
贾钦乐秀气的眉头一皱：“叫什么？”
“蒋喻深。”施延青吐字清晰地又重复了一遍。
然而这三个字落到贾钦乐耳朵里就怎么都听不清，朦朦胧胧如同隔了一层玻璃。看见他疑惑的神色，施延青和许霁阳真是心下一沉。
看来影子完全不让他们提少爷的名字。
这相当于是阻断了一条最可能叫醒贾钦乐的路线，没办法通过“蒋喻深”来刺激他，他什么时候可以醒悟过来这是幻境，就得看他自己，凭缘份、机遇和运气了。
小电驴既是历经风雨的共享单车，必然不能骑回家，施延青就把车停在了路边，付了钱，他们仨一起沿着明亮的大街一路走回去。
一到家，贾钦乐就觉得大事不妙。
他那号称飞机晚点的精英父母一人拎了一个行李箱，风尘仆仆，一人一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爷爷仍在自顾自下棋，电视里《养父的花样年华》还没放完。
听见门响，他妈妈先是确认了来人中有贾钦乐，紧接着抬腕看了一眼表。
贾钦乐一见这个动作就知道要糟，端肩缩脖吐舌头打算溜，但不出所料地失败了，被他妈妈当场逮住了。
“哟，还知道回来，”他妈妈冷冰冰地说，“弄的一身灰，去哪里玩了？这么好玩，下次带我一起去呗？”
贾钦乐企图转移话题以逃避母亲的雷霆震怒：“今天在福利院碰见了人很好的义工哥哥，他们要转学过来，暂时没有地方住，可不可以住咱们家？”
他妈妈显而易见的不高兴了，也不顺着他这个台阶下，只是继续含着怒意说：“哪里有人中考结束就这么放松的？你考到全市第一了？人家全市第一还要上补习班呢，你在这里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出门玩的不亦乐乎。怎么着，高中的开学考已经准备好了？闭着眼睛就能做出来了？你是野人啊？在外头晃荡的天天不着家？单词背的怎么样了？古诗文言文背的怎么样了？数学公式背的怎么样了？让做的题你做了吗？”
贾钦乐知道自己的疯玩这事儿瞒不过去，什么都没学也有点心虚：“没有。我没做，也没背。”
他妈妈更生气了：“那你还敢出去玩？你中考考的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别人问起来你的成绩我都不敢说？我替你害臊！”
许霁阳在一旁听着，觉得小贾确实有些惨，反正他当年没被自己老妈这么压榨过，于是有意替贾钦乐解围：“阿姨，今天回来晚怪不了小贾。今天上街碰到他，听说我们没地方住，他就说借我们暂住几天。结果谁知道呢，就在回来的时候在路上碰见那杀人犯了。”
“那杀人犯”特指副校长的老婆。贾钦乐的精英父母虽然常年不回家，但是对这案子也略有耳闻，听见这番话都呆住了，爷爷更是惊了一跳，甚至把棋盘打翻在了地上，棋子落了满地。
“怎么会碰上杀人犯？没事吧？”他妈妈的怒火一下子消弥了，说话甚至有点破音。她把贾钦乐从前往后从左到右检查了一遍，确认他身上没有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难怪刚才在街上看到那么多警车。”他爸爸说。
贾钦乐机灵，抓住这个话题：“我们在河堤偶遇她，就躲到巷子里去了。结果又被她发现，我们就只好躲到纸板箱里头，才弄的这么脏。等她走了我们就溜出来报警了。”
他妈妈也就揭过了他晚归的事，从精英母夜叉变成了仙女教母，温和地冲施延青和许霁阳说：“今天这么危险，多亏有你们两个了，贾钦乐一个人可没这么聪明知道要躲。你们暂时没有地方住吗？那可以安心在家里住下，千万不要客气，当成自己家就行了，也别怕打扰贾钦乐那小子，有什么忙要帮的只管找他，他可闲得很。”
“麻烦了。”施延青低头说。
这天晚上贾钦乐还是住在爷爷家里，明天一早再回自己家去。他躺在床上，知道施延青和许霁阳就睡在隔壁那个有上下铺床的房间里。
他翻来覆去企图强迫自己睡着，但数到了第一万五千四百六十七只羊之后他还是毫无睡意。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锐过头，总觉得施延青和许霁阳好像总在含蓄地欲言又止，每一次欲言又止又别有深意。
但他们一定是没有坏心思的，贾钦乐想，心里那种熟悉的感觉告诉他，他们是好人。
只不过，所有秘密都终究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