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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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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住处还是要施延青这个土著来操心。
他先是骑着小电驴载许霁阳去了他自己家,发现那筒子楼里原本该是他父母妹妹在的那户人家根本不是他家里人在住,他们上楼时还看见那户开门,出来的是个走路都要拄拐的颤巍巍的老奶奶,看样子是个独居的孤寡老人。
许霁阳他们家就更别提了,他们家那一块住宅区房子虽然建起来了,但部分没卖出去部分还在装修,显得偏僻阴森孤零零,更是没法住人。
惆怅地在街上晃着,许霁阳觉得两人前途堪忧。
“小贾看起来比现实那里开朗了好多,他是不是过的很幸福啊。”许霁阳喃喃道,“到底要怎么叫醒他啊?”
贾钦乐陷在幻境里出不来,被关上一辈了——虽然不知道影子到底想要干什么,不这估计是它乐意看到的。可是许霁阳和施延青完全想都不敢想,因为他们只能算是这个世界的外来户,没有身份,没有住处,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而且他们更迫在眉睫的问题是怎么找到蒋喻深,蒋喻深直到现仍是杳无音讯,他们甚至连一点线索都没有,遑论救他了。
至于蒋明川,守着这么大一个不能说的秘密,还要和被影子取代的“弟弟”同住一个屋檐,假装无事发生。
但是……
“叫醒他也是件很残忍的事吧?他好不容易幸福了这么一次。”施延青低声说。
做一场漫长的美梦,在从来没有幻想过的甜美幸福中,突然看见自己一双清醒的眼睛,于是至此才蓦然回首,发现夏日变的劣质,欢娱变的廉价,虚假的幸福其实一碰就碎,只是因为一直在自欺欺人,所以才下意识不愿正视美梦上无法自圆其说的裂痕。
明白过来这只是身处美梦,明白过来这只是虚构与荒唐。那一刻,或许会是贾钦乐最痛苦的时候。
摸不到,留不住,不愿记,但又不愿忘。
他甚至不敢去羡慕,只剩下深深的无力在午夜梦回时袭卷而来。
话题一下子变得沉重,直到他们两个坐到热闹的仙草摊子前,处在鼎沸的人群中,许霁阳仍旧觉得身上发凉,一下子抓住了施延青的手臂。
那种无孔不入的纠结与迟疑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
“总会有办法的,别担心了。”施延青叹了一口气,“看样子他是快上高中了,这个世界既没有我们也没有少爷,他和少爷关系那么好,会发现不对的吧?”
许霁阳点点头,闷声不响咽下一大口仙草,加了太多薄荷,凉到几乎辛辣的气息呛的他差点流泪。但冰凉的仙草滑过食道,多少压下了一些浮躁的心绪。
“小青哥?小许哥?”突然有人叫他们,连头都不用抬,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贾钦乐。
他们对面的塑料凳被拉开,贾钦乐一屁股坐下,扭头冲老板点了碗加葡萄干的甜酒酿吃。
他刚刚软磨硬泡地说服爷爷让他在街上晃荡到八点再回家,他爸妈的飞机是晚点无疑了,现在还没落地,回家也得再好几个钟头。贾钦乐对那个《养父的花样年华》是一刻也看不下去了,本来也不是多文雅安静的性子,没多久就如坐针毡,于是被爷爷用蒲扇打出了家门。
“你成年了吗,就吃甜酒酿。”许霁阳看他。
贾钦乐穿着背心短裤,脚上踩了一双黑色的人字拖,头发被汗濡的有点湿,他往后撩了一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洋溢着兴奋的眉眼。
他和街上其他放了假的兴致勃勃的少年们一样,无限向往着并不遥远的未来。
“我爸妈今晚飞机晚点了,肯定回不来,爷爷又在看降智的电视剧,谁有那闲功夫管我?我吃一点又没事……”他说着,一口气喝了半碗下去,“啊……真舒服。哎,你们吃饭了吗?”
施延青与许霁阳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疑惑。
父母?爷爷?
不过毕竟是用来困住贾钦乐的幻境,里头出现什么角色都有可能。施延青没有沉默太久,笑道:“没吃饭难道在这里吃开胃甜点吗?小傻蛋。”
贾钦乐没注意到两人间的暗流涌动,冲他们俩咧嘴一笑:“你们住哪里啊?我可以去找你们玩吗?我难得有这么长的假呢!”
许霁阳用膝盖撞了撞施延青,施延青扭头看他,见到他眼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他问了,怎么办?胡扯一个?
施延青:万一他真去找岂不是完蛋了?
许霁阳:那没办法了,直说我们没地方住,再随便编个理由搪塞他一下,事出有因,他不会怪我们的。
施延青:聪明人!让他先借我们住两天!谁和他说?
许霁阳:我负责出主意,你说。
于是官方发言人施延青调整好表情,清了清嗓子,有点尴尬地说:“其实我们暂时没地方住,打算等一下去看看酒店还有没有空房间的……”
“啊?”贾钦乐正埋头喝甜酒酿,闻言睁大眼睛抬起头,探寻但恍然大悟的目光布两人中间徘徊片刻,觉得自己一眼洞察了真相,“你们两个是私奔出来的吗?”
许霁阳一口仙草直接卡在喉咙里,咳的惊天动地,恨不得缩到桌子底下。
现实里怎么没见这小子思维这么活跃?!
施延青忙不迭替他拍背,让他把气喘了再哭笑不得地开口:“不是,我们俩只是这学期要转学过来,于是和家里说了先过来看看,熟悉熟悉环境。唔……不过这里没什么你小许哥中意的高档连锁酒店。我们还正想找个本地人来问问呢,正好碰上你。你有什么推荐吗?”
贾钦乐对自己认定了的朋友都是真的掏心掏肺的好,他双手合掌兴奋地说:“你们开学了是不是也和我们一样住校啊?放假这几天又不久,不如住我爷爷家吧!我爷爷家房子大,空房间也多,离学校也不太远,我平时也都住那里的。我爷爷人很好,他肯定会喜欢你们!”
许霁阳笑着冲他叹了一口气:“小贾呀小贾,我们才认识了一天,还只能算是陌生人呢,你就这么没有防备心,让我们住在你家里吗?万一我们是坏人怎么办?”
贾钦乐放心地说:“不会算陌生人啊,我看到你们总觉得很熟悉,好像以前就认识了似的,我冥冥之中感觉你们不是坏人。”
许霁阳看着贾钦乐天真乐观的脸,如同看见了得来全不费功夫的借住和蹭吃蹭喝的地方,不由得冲施延青悄悄比了个拇指。
别说,他还真的挺可靠的。
贾钦乐喝完甜酒酿,看了一眼表说可以慢慢溜达回爷爷家。于是三人推着施延青那辆共享单车,往贾钦乐爷爷家走去。
至于为什么明明有电动车却不骑——因为五讲四美三热爱,遵纪守法不违规的好少年贾钦乐认为三个人不能一起坐车,死活不肯上车。施延青和许霁阳总不可能让他一个人走夜路自己却先跑,解决办法就是三个人一起走夜路。
这条路在河堤上,路灯并不太亮,旁边有很多居民楼,看起来都有点年头,像是当年自建的社区,羊肠小巷弯弯绕绕。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哎,你们来的时候听说那杀人案没?凶手到现在还没抓到呢。”贾钦乐听着耳边并不太明显的水声,忽然道,“那一袋子尸块就是从这条河里捞上来的。”
许霁阳本来胆子就不大,打了个冷颤:“行行好吧小贾哥哥,走路的时候一定要讲那么吓人的故事吗?为什么我们不能讲些励志小故事涤荡一下自己污浊的心灵呢?”
贾钦乐笑起来:“小许哥,你想听什么?我给你讲。听《宝儿》怎么样?还是喜欢经典一点的虎姑婆?”
这两个故事许霁阳都听说过,《宝儿》是个绘本,讲的是一个叫宝儿的小男孩,他母亲被黄鼠狼附身了,他想尽办法救回母亲的故事。故事确实很励志,只不过绘本里的画有点阴森,给当年小小的许霁阳带来了极大的心理阴影。《虎姑婆》更是家喻户晓,老虎变成人吃小孩,咯吱咯吱啃手指头。一千个哄睡的长辈就有一千版不一样的虎姑婆。
许霁阳对这些能止小儿夜啼的故事敬谢不敏,连忙婉拒了。
贾钦乐一脸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气氛还算愉悦的时候,施延青隐约看见远方跌跌撞撞走来一个人,离他们还有点距离,但从模糊的剪影可以看出那应该是个女人。
许霁阳还不明就里,但施延青和贾钦乐心里的弦在那一刹那都绷紧了。
施延青对当年那场轰动的凶杀案至今都记忆犹新,更别提正处在这个时间段内的贾钦乐。不知道是谁偷摸传出来的监控视频已经在疯狂流传,全县的人都知道这副校长的老婆姓甚名谁,祖上干什么的,走路姿势、习惯动作、外貌特征,衣着服饰,部分人躲都来不及,部分人恨不得见义勇为追捕凶犯获得表彰。
贾钦乐拽着许霁阳,许霁阳扯着施延青,施延青拖着车,三人一车拐到了一条无人经过的小巷里,准备屏息静气等杀人犯过去,再跑到派出所去举报。
那女人确实是那个杀人犯,一头油腻的乱发,脸上东一块西一块地蹭着灰,衣服上全是污渍,嘴里嘟嘟囔囔,言行举止都显然是个纯正的疯子。
她估计是在哪个不干不净的犄角旮旯待过,又很久没洗澡,隔了不远,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确实是不太好闻,施延青发现许霁阳的身体紧绷了好几次,似乎是在努力地忍着什么。
但最后他还是被熏得受不了了,憋又憋不住,只好把头埋到施延青后背,用尽全身力气,压抑地打了一个喷嚏。
其实许霁阳声音不算太大,又有好几层阻挡,但这居然还是引起了那个疯疯癫癫的杀人犯的注意。她哪怕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仍然敏锐的过头。
许霁阳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停止了,一下子捂住了一嘴。
施延青很用力地握住他的一只手,贾钦乐闭着眼睛则把自己蜷成了一团,恨不得自己给自己施一个闭耳塞听咒,听不见看不见就是什么都没发生。
杀人犯慢腾腾走进了这条小巷。
这是两幢居民楼之间的空隙,因为前期规划的原因,实在是说不上有多宽敞。空调外机错落地钉在墙上,导水的软管横七竖八,地上一片潮湿,青苔绿得发黑。烂纸板废酒瓶被毫无章法的堆在两边墙角,上头污渍斑斑,不知道沾了哪个酒鬼的呕吐物。一辆像是被人偷了又被舍弃的共享单车就那么大喇喇地歪在那里,连裹着车把的胶皮都丢了一个,椅垫满是划痕,脚蹬不知所踪。
杀人犯犀利地环顾了一圈,又随意踢开了几个脏兮兮的纸板箱,但小巷里并没有人,只路过一只野猫,炸了毛尖利地喵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她摸了摸鼻子,也许也觉得自己疑心病太重,正打算离开这羊肠小巷——
突然,一阵尖锐的铃声突兀地炸响在了死一样的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