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陈言未云（八） “陈述”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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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述跟个那女子来到集市，见那女子先是去菜摊前买了一些青菜，又绕到鱼摊前买了一条鲤鱼，随后又要来几个鸡蛋，提着菜篮子回了家。
他一路跟着，见那女子跟一些摊贩十分熟络，这更一步验证了他的猜想，这个女子，生活在这里。
只是此刻，他也不自主地，为这个单面相识的女孩担心起来，自古红颜多祸水，并非是红颜带来祸水，而是祸水危害红颜，她生得极美，又长在这毫无遮蔽的地方，阳光不会成为养料，只会晒化花朵，让其枯萎。
近夜，陈述站在门口，看着两个身形精壮的男子弯着腰走进那间小屋，他紧跟着，穿墙而入，见那女子原是忙活饭菜，见二人进屋忙放下手中的勺羹，迈步到二人跟前。她先是对着那位看着稍微年长些的男子，笑了一下，道：“哥，你回来了。”
随后，又看着那男子身侧的一位青年，笑得更加羞涩，腼着脸，笑道：“小天哥，你也来了。”
她说完，那名年长的男子招呼身边的青年坐下，二人交谈间，饭菜已经上桌。
三人围坐在一张小方桌旁，陈述看着桌上的菜，一碟炒青菜、碗炒蛋和一条炖鱼，对于普通人家已经算是丰盛的一餐。
他站在屋角观望着，见几人相谈融洽，传出笑语，心觉应该是做兄长的挑了个靠谱人，预备介绍给自己妹妹。
看着几人，那青年时不时说出一个笑话，或者是上工时的趣事，逗得那女子欢笑，颇有青梅竹马，共同长大的感觉。
“小沙，你都不知道，那时候啊，我们拦都拦不住，他啊就把头泡缸里了。”
那名为小沙的女子一手捧着碗，一手捂着嘴，咯咯笑着，声如碰竹、面容朝气，那青年夹菜抬头间偷看了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低着头，在微黄烛光的掩护下，红了脸颊。
陈述抱着手臂看着，心想这两个人若是真像他想的，成了家，必然相敬如宾、和顺美全，只是世道往往比写那些伤情话本的文人们更加狠厉，刺骨悲愁、万劫不复。
果然，在他蹲守的第五天，便有一行人趁着小沙的兄长上工期间，敲响了那间草屋的矮门。
“沙娘子，你就跟了我们老大吧，吃饱穿暖有什么不好？”
“就是就是，何必过这苦日子？”
......
那一行人一边拍门，一边“劝”说着，陈述在心中啐了几嘴，穿进屋内，见小沙站在门后，一手握着嘴，一手握着一把菜刀，身上颤抖着，眼神却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两道毅然坚决的目光。
仿佛只要门外的人来硬的，她就能马上舍命一般，冲上去拼个你死我活。
好在今日老天留了一页，不打算写完这章话本，门外的一行人闹哄了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便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只留下一封从门下缝隙中，塞进来的红色信筏。
陈述松了口气，他跟在小沙身后，看着对方捡起那封信纸，颤抖着打开又轰然松手，那信纸在空中翻卷了几下，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没等他俯身查看，便听见“砰”的一声，重物跌落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他回头侧望，见是小沙瘫坐在地上，像是被什么千斤万两重的东西压着似的，头低垂着，双臂也无力地撑在地上，与其说是撑，倒不如说是地板接住了她的手。
否则那手就要垂到木板下的土里，顺便拿着那张信纸伸到地下，如水般化了，信没来过，人也没来过。
陈述回过头，看着那信纸，上面简短的一行字，却看得他气血高涨，恨不得马上化了剑，先将那一行人片了，再去找他们的主人。
“一从二活或二死一从。”
他将目光从信纸上移开，还没回头查看小沙的情况，一声低沉的抽泣便先传入他耳中，随即便听见一道细小的碎音，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陈述听着，心想应该不是第一次了，那边横行霸道惯了，自然没了耐心，来下最后通牒，可又想起小沙与她兄长的相处，每一次那男子回家，小沙都是神情轻快、面带笑容，不曾想是独自抗下了这种腌臜事。
他起身站回墙角，心里很不是滋味，遇到这种事情，他能做的，居然只有做壁上观，或者掐断咒，回到现世，他看着瘫坐哭泣的小沙，闭上眼睛，抬手赋咒，把自己拽回现世。
陈述睁开眼，见自己手脚上的青华冥须已经开始生长，垂柳似的落到地上，新长出的冥须泛着白光，贴满地板，向房间四周蔓延。
他看了一眼卢镜，见对方还是低着头，他抬手摸了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随后便坐直身子，闭眼赋咒，伸手握住红线，再次回到了那个地方。天不再晴，漫着毛毛细雨，远处的江面上起了一层薄雾，一阵风刮来，将人脸抹得湿滑。
他赶忙走到江边，见一个女子戴着帷帽、一手持伞，站在狭风中，她身侧的火堆被风压着，火舌几乎要舔到地上，一手挥洒着干燥轻飘的纸钱，头跟着那些被风抬起的纸钱上抬，看着那些它们被雨打湿，落到江面上，又被沁湿沉入河中。
他绕了几步，绕到那个女子面前，垂布臃厚，无法透过看到内里的人脸，但看着那身量，及抽泣声，陈述可以确定，那女子是小沙。
事情已经发生了。
小沙蹲下身子，将怀里的几件衣物轻柔地放进火堆，竟生生地将手伸到火中翻动着，直到那几件衣物全数烧尽。
雨渐渐大了起来，远处的云压得很低，几乎快要抚到江面了。
她抬手将头上的帷帽摘了下来，随手一飞，盖住那堆还闪着丝丝星亮的火堆，抬手抚了一下脸上，那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撑着伞遮着那顶冒烟的帷帽，看了许久。
直到帷帽完全烧尽，她才轻笑两下，走到栈桥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脚，将前脚掌移到木板外，抬手对着空气小声道了句：“哥、小天哥，等久了，我们走吧。”
“那个帽子，烧得太慢了。”
旋即，后脚跟一抬，身子一倾，“咚”的一声，隐入那江雾中。
陈述静默不语，甚至在心中，都没有说话，他滞立许久，见一个浑身黑衣，只露一双眼睛的人，慢悠悠走上栈桥，对着小沙落下的地方施了什么法术。
一道黑气落入河面，那处的雾气瞬间消散，河面也涌泉似的，从河中推出一柱水流，原先只是一些杂树枝、贝壳之类的随着水流翻出。
后来渐渐从小鱼变成了大鱼，最后，一具瘫软的尸体被那水柱浮了上来，放在黑衣人面前，是小沙的尸体。
那黑衣人抬手，将一小瓶粉末倒在她身上，又弯下腰，用手抚了一下她的脸，手掌游走之处，疤痕淤伤尽数消散，连带着人也开始动作，“活”了过来。
“去吧，孩子，带你哥回家。”
陈述听着，沙哑到他不能辨别男女，他看着小沙坐了起来，猛地一跃，跳到了栈桥一侧的一艘船顶上，用灰白的眼球看着那个黑衣人，鞠躬后翻身跃离开。
而那黑衣人也跟着她，跃入漫江浓雾中。
房间里，陈述猛地睁开眼睛，伸手抓住身前的卢镜，皱着眉头喘了许久的气，道：“真是。”
他抬起手，用咒将满墙的青华冥须扒下，压回手脚上的那几圈红线中，又咬破手指，将一指尖的血抹到卢镜额间，随后将椅子往后一推，翘着脚支着脸，看着卢镜等他醒来。
卢镜醒来时，陈述已经打起了瞌睡，他的头一下一下地歪着，滑下手腕，又被手掌托起，他眯着眼，瞥见面前人已经坐正，也支着腰坐好，望着对方，道：“你醒了。”
“我跟你说一下吧。”
......
他一口气说完，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的心情，我看着也很无力，等处理完，我会去找她的魂魄，带回沿天找我师傅的。”
卢镜看着他，沉思片刻后，开口道：“听着那个黑衣人与那地头蛇不是一伙的。”
“应该不是，只是不知道那女子哪里得的契机，做出这样的交易。”
陈述面露无奈，两手一摊，道：“不过可惜，你我如今已经无从探查了。”
卢镜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脸上移下，盯着那只被他用来放血的手掌，道：“好，你的手我看一下。”
他无奈将手掌摊开送出，他下手时控了力气，刀口没有很深，血迹已经干了，只是深处漫着一种独特的红。
这让他想起小沙脸上的那两条疤，随后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缄默不语。
他抬眼看着面前的人，见对方从袖中拿出了一小瓶药，细细给他敷上，又拿出一条丝帕，叠了两层包着他的掌心系好，不再说话。
陈述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被妥善包扎的手掌，心想要是能把卢镜骗回兆州也不错，照如今的形势，他很有希望抱得美人归。
想到这里，他越发后悔自己编的谎了，即使真修成正果，届时解释并让对方信任自己，也是一件需要花功夫的事。
他望着卢镜，面不改色地笑着，道：“卢镜，你真好。”
卢镜看着他，轻叹了口气，还是没说话。
陈述不知卢镜为何突然这样，只觉得怪得很，将其抛掷脑后，与卢镜商量自己的计划去了。
五个月后。
陈述坐在床边，床上的人闭着眼，面容平静，他侧过头，看着青华冥须攀上四壁，心里松了口气，小声嘟囔道：“快结束了卢镜，你很快便可回觉山了，我也要回家了。”
他伸出一只手，握着二人之间连着的那几根红绳，抬起手，闭眼赋咒，进到了一个四下绿地，无边无际的地方。
是草原。
他左顾右盼走了几步，见四周全是矮草，除了偶尔冒出的几朵野花不同外，其余景色他实在分不清，于是作罢放弃。从身侧掏出几个纸人，往空中一甩，道：“去把那东西找出来。”
这几个月来，他与卢镜的五感渐渐建立，他也趁着缠魄没反应，解了卢镜的双脚和左手，解开双脚时，那缠魄的分身对他并无威胁。
轮到解左手的时，他握着剑，与那黑影斗了许久，最后用了一些江湖手段才得以无伤回去，那缠魄虽是分身，但是因为卢镜修剑的原因，也跟着学了不少，放在现世，成为一方小名流，想必是没问题的。
陈述笑了一下，心想，这缠魄将自己分成了五分，同时侵占，想费些时间、一蹴而就，却不知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它分成的五分无法建立联系，并不知对方是否还存在。
只是他今日要解的是右手，卢镜的惯用手，虽不知要面对的是什么东西，但照前几个来看，估计是棘手的。
这时，一个小纸人飞了回来，在他面前手舞足蹈地忙了好一会，陈述眯着眼，问道：“牧羊女？”
“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陈言未云（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