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陈言未云（九） 飘叶，卢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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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凭溪歪头，用余光扫了一下他，问道：“别卖关子了，你想的什么？”
“稍等。”
元铮云起身把门关上，坐回椅子上，道：“那日我和卢绪去看过，后来事情太多我忘记说了。”
“那位带反步的女子，满髻的银簪，唯独左后边空了一处，不知道卢绪你有没有看见？”
卢镜听着，神情慢慢凝重，听到对方问起自己，摇了摇头，道：“没有。”
“好吧，没注意到也正常，毕竟一头白花花的，晃眼得很。”
元凭溪面染疑色，先是看了一眼元铮云，又看了一眼卢镜，一脸失望地开口，道：“二位兄长，这种事情都不同我说吗？”
卢镜望着她，眉头锁着，道：“这种事不好断，且我也才得知。”
元铮云听完，整个人趴在桌面上，用微小的声音，绝望道：“卢绪！你怎么能弃我...”
元凭溪眯着眼，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元铮云，元铮云察觉到后，立马将头埋进臂弯中，又抬起右手拉了拉卢镜的衣袍，颇有一种求对方做主的意味。
卢镜看着面前的两人，又看了一眼古堂场的方向，叹了口气，道：“昨夜我去时，那地上有些痕迹，圈圈圆圆，堆叠相扣。”
“什么？！”
卢镜一说完，元铮云便立马从桌上弹了起来，先是满脸震惊地看了几眼卢镜，又移过目光瞥了一眼端坐静听的元凭溪，转过身走到书案前，拿了纸笔回到桌上。
他往砚台中倒了一些茶水，拿着墨条推了几圈，将笔递给卢镜，道：“给。”
“好。”
卢镜接过笔，用笔锋在那滩茶墨上掭了几下，移到纸上先是描了一个大圆，后在大圆的四象方位处勾了几个小圆，又在正中画的一个较大的圆，扣住那四个小圆的一小片，随后对其中一个被扣住的小片，又描了几笔斜线。
他放下笔，指着那个多出几笔斜线的地方，轻声道：“昨夜，我在我现在的方位，见那个女子在这里站了许久。”
“一直侧头，看着姚竹的方向。”
元铮云突然站了起来，走到卢镜身后，右手搭对方肩膀上拍了拍，道：“好你个卢绪，卖我就算了，居然还瞒我!”
“没有。”
“哎——你...”
没等元铮云说完，桌侧的元凭溪先笑了起来，她捂着嘴，看着面前二人，道：“还是大哥对我好啊，我一来全倒出来了。”
“哥，你服输吧。”
“卢绪，你看你这妹妹！”
“。。。”
他跟了两句，又忽地正经起来，嘻嘻两声，道：“好了好啦，小芙别拿我们两个老人打趣了，快把那簪子收好。”
“不如我们三个，夜里去看看？”
元凭溪起身，叉着半边腰看着他，道：“好啊，不收你酬劳！”
“多谢小堂主体恤！”
卢镜看着二人一演一接，面上浮了笑意，嘴角也被二人欢快的打闹声带起，眼中流溢温和，他侧了一下头，余光扫了一眼伸手的元铮云，见对方的左手还是保持下垂不动的状态，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他轻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时，又端出原先那副面孔，看着兄妹二人相约，随后走在元铮云身前，跟在元凭溪身后，将其送出了院门。
元铮云盯着卢镜的背影，感觉与对方脸上的神情，相差甚远，面上温和流光，背影即使是这快三伏的天也让人胆寒。他没设防地走上前，用右手胳膊碰了几下卢镜，道：“怎么啦？”
“天这么热还不回去？”
“你想去游水吗？”
不妙，冲着他来的吧！
他见卢镜平静地说出口，仿佛是早已计划，并非一时兴起，且看着面前人，很显然是想跟他一块去的，可现下他应不应邀先不说，刀口都未必干透，更别说下水了。
元铮云看着卢镜，平静地展示他作为神棍，最得心应手的修养，道：“卢绪，你第一次在姚竹过夏，可能不知道我们这的规矩。”
“什么规矩？”
“自幼父母及街坊就说，七月十三前下河游水的话，后半年家里面要有人受伤的，我和小芙这些年一直克制着呢。”
卢镜侧过头，视线对上他的眼睛，轻抿了一下唇，有些失望似的，低声道：“好。”
上当了。
见他作罢，元铮云松了口气，心想，到了七月十三他的刀口应该已经脱痂了，届时只要不近看便是万事大吉，只是，最近他越发察觉，卢镜开始出现了一些以前不会有的举动，日子也愈发有趣起来。
“怎么？觉得我在诓骗你？”
“没有。”
元铮云望着他的脸，见虽然眉间的几抹迟疑未去，但仍不影响他的俊逸，卢镜的皮肤被太阳照着，沁出血气，羊脂玉般润秀。
他心觉对方演这一出，就是想试探自己的左手，于是他屏住呼吸，忍痛如常抬起左手，笑着道：“你看，这不是没事嘛，就是压到了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卢镜平着脸，不再追问什么，只是看着元铮云将手臂放下，没等到他呲牙咧嘴的表情，淡道：“进屋吧。”
二人又就着古堂场聊了一会儿，直到卢镜起身回房，元铮云才卸下防备，将身上的衣物褪到腰间。原先贴着的刀口的白布，已经完全被晕湿，新溢的血沿着腰上皮肤，流到外衣腰封收紧处，湿了一小片。
幸好，今天穿的一身深色。
他先是庆幸自己的预先盘算，又不知自己为何要向卢镜证明？转头又想搞清楚卢镜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不等他想到个所以然来，刀口的痛便先提醒他，该换药了。
他走到柜子前，看了一下，都是一些普通的伤药，他显然不够满意，这些用起来，好得太慢了。
于是他回到桌上，拿起纸笔写了两张字条，随手叠了几下，唤出两个小纸人，道：“十六、小八，你们先帮我把这个给梁长老，如果她一把丢了，再把这个给宋音娘子。”
那两个小纸人点头会意，各自先后从他手上拿了纸条，从窗口飞了出去。过了许久，那两个小纸人才飞回来，其中一个提着一个布袋子，另一个手上则是拿着一张长纸条。
元铮云用右手接过一看，一行娟秀的小字入目，是宋音。
“小芙也在这，她说你养了珠子，我们不会外传，好好休养。”
视线一侧，几个稍显粗犷的大字应入眼帘，看着应是梁寻写的。
“连吃带拿。”
“哈哈哈...”
元铮云笑了好一会，才平下气息，小声道：“到底是嘴硬，心里还是舍得疼我们小辈的，只是，这梁长老说的‘连吃带拿’是什么意思？”
他静默片刻，实在想不通是什么意思，心想，自己近日并没有去梁寻院中打扰，难道说小芙......猜不准，但总不能是卢绪吧。
随后拿了药，敷完后躺回床上睡了一觉，再次醒来时，窗外无光，唯有门口处有一处烛火似的光亮，被穿堂风吹得晃荡，火牙明暗相压，看着风不小。
元铮云坐在床上，下意识地用左手撑床想要站起，且被刀口的痛牵着，猛地坐回床上，目愁眉聚、哀嚎一阵。
“嘶——”
他在心里暗骂了几句，想起原先道听途说的，那群人只说不好弄，却从未有人说过痛，现下他用了梁寻制的伤药，也还是无法压抑，不敢相信那群人有多耐痛。随即换了一只手，站了起来，摸着黑往那处光亮走去。
一开门，便见两个等人高的木偶分站门侧，元铮云扶额一笑，小声道：“我何时也有做将军的待遇了？有你们帮我守营帐。”
木偶不能言语，自然只是平静地站着，其中一个移步向前，将手中的小药瓶递给他，他伸手接过，拇指一扒，将药瓶外的纸条抹下，是封戌的字。
“好生休养。”
元铮云看完，小声道：“唉，怎么一传二、二传三的？这下好了，都知道了。”
不过，照着这些年的相处，虽然他们这一群人早就亲如近戚，但是卢镜应该还不知道，至始至终，那几个人都应该知道了，他不介意消息扩散，只要不到卢镜的耳朵中。
他捻了捻字条，从身侧掏出一个纸人，叠着放回木偶手上，心想，俞棠栖那人懒得很，养了个徒弟除了教术外，便是将人使唤得服服帖帖的，奇怪的是，封戌干得很是情愿。
想到这里，元铮云觉得有时候，自己都想当着他们的面，说一句......又好像被什么打断似的，停了心思，封戌的身份太特殊，又太悲惨，现在的状态已经十分乐观，他不能做那个，说何不食肉糜的人。
他转身回房，放置好药后，找了卢镜跟元凭溪，一同去了古堂场，旁边的那棵“熟”树上。三人分坐树枝上，对着山腰上的平地仔细观望着，还未等元铮云开口问，便听见卢镜开口，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
“圆圈范围相比昨夜，宽了许多。”
元铮云抬手拍了一下脑袋，看着卢镜同方才语气一般，平静的表情，无奈道：“卢绪，你别这么轻描淡写好吗？听着很恐怖。”
“好。”
“哥，别急，先看看。”
元凭溪靠在元铮云先前的“位置”上，静静地看着二人，想到了什么似的，嘴角上扬了一些，闭着眼，等待二人所说的异响。
元铮云坐在卢镜身旁，静候了约莫半个时辰，山腰的空地上，有一股雾气从地下渗出，渐渐地堆满了那一片圆地，又在顷刻间消散，留下一群熙熙攘攘的“人群”。
元铮云目不转睛地看着，不顾身后的冷汗，伸手拍了拍元凭溪，小声道：“别睡了，要踩堂了。”
卢镜见他抬去原先一直扶着树干的右手，怕他失了支撑掉下树去，伸手握住了他的左手大臂，借力稳着，让对方可以随意用什么动作，叫醒元凭溪。
元铮云扒拉了几下元凭溪，听见对方动作后收了手，拍了拍卢镜握在他左臂上的手，道：“卢绪，你觉不觉得？不只是堂场变大了，人也变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陈言未云（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