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陈言未云（六） “陈述”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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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计抬手，轻轻地接过盒子，低头不语。
陈述挥手屏退众人，手支在桌子上看着她，冷声道：“有事说事，开口从轻。”
白计深吸了几口气，道：“半年前，小堂主来了一次，说这个东西不能外流。”
“？”
陈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线球抛起、接住，道：“还说了什么？”
白计没有顺着他回答，只是默默退了几步，作揖行礼，道：“堂主知道我的意思，外面的人，不能知道山里有这些。”
“知道了，瞧你，把染料给我吧。”
说完，他从身侧摸出两个锦囊，递给白计，拍了拍手，道:“黑色那个给小堂主，白色那个让她带去交差，差点要我小命了。”
“是。”
“对了，大神就不必请到铺子里了，六日后我自己来弄。”
“是。”
陈述起身，看着依旧躬身的白计，道：“别‘是’了，快去办吧。”
“是。”
“我走了。”
陈述回到院子时，已经过了饭点，他往卢镜房间的位置，回了房间，将那小球塞进竹节里，又倒了一些红花，泡了约摸一个时辰，才将那竹筒塞紧，丢到了床底。
他手上握着沾满染料水的草球，抬手一抛，赋咒将那草球定在空中。旋即，便见到那草球猛地靠到墙边，如同热锅中的蝉蛹一般，无规则地滚动起来，慢慢地将那一面墙“长”满。
陈述看了一眼，留它晾着，开了条小缝转身出去了，走到水房用木桶接了一大盆水，放在院中坐着洗手，交搓了许久，只洗去一点浮色。他将水倾倒进水渠，提着盆转身预备还回去，一转头，见廊下站着一个人，脸色沉沉地盯着他。
“卢镜，你怎么起来了哈哈。”
他讪讪笑着，手不自觉地挠了一下头，卢镜抬起灯笼，照着他的手，脸色更沉了，卢镜看着他的手，上面的红没被洗净，又漫着一层黄色，移过视线看着陈述，冷声道：“你干什么去了？”
“哎哎卢镜，你别想多啊，我不是金盆洗手，我是今天去染了手帕，手上一直洗不掉。”
“染帕子？”
陈述笑着，点了点头，又想起自己方才洗手的情景，心想，确实是有点像刚办完事的，他在卢镜的注视下，将盆放回水房，站回卢镜身前，看着卢镜，问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染手帕做什么？”
“不想。”
“嗷~你想！”
他背着手向前走了几步，抬脚绕着卢镜，笑吟吟开口，道：“我呢，起染帕子是想送你呀！”
“轻浮。”
“我原就是为了你啊，你做什么这样说我，真让人伤心。”
说完，见卢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抬手指了一下他的房间，他点头，从袖中掏出方银令牌，递给卢镜后，绕过对方回到了自己房间。
一进门见那满墙的红线已经干了，他抬手一收，那一面墙的乱线如同缫丝一般，被一只无形的手索绪着，团成了一个球回到他手上，他握着那团草球，放到嘴边轻声赋咒，随后小声道：“青华冥须，分一大半出来，给我织一条手帕吧。”
今天的谎，他势必要圆掉，心想，这东西做帕子是有些奢侈，但配卢镜倒是还好。只是这颜色艳丽了些，或许可以加几朵素花做点缀，不显庸俗。
见那冥须已经分出几个线头，他用手上的银链子化出几根针，牵上那几个线头，飞浮到他面前纵横交织起来，直到他喝了一盏茶，那几根针才挑着那一方帕巾回到他面前。
他抬手接过，握在手心捻了几下，点了点头，细细将那方巾叠得方正，带到床头放在枕边，预备回自在堂分号时借女使们的针线。
六天后，他也的确这么做了，只是他非要自己动手，绣出来的东西确实是有些......
陈述坐在小院中，拿着自己绣的东西，与身侧一位女使绣的，比了一下，实在不知是哪一步出了偏差，明明是那女使带着他，对方一针、他一针的，怎么出来的成品，这么...他叹了一口气，看着身侧的女使，问道：“纤娘，为何差这么多？”
“公子莫急，这刺绣就跟那江湖人练习奇术一样，需要日积月累，才能有所出迹。”
白计见他愁眉不展，挪着步子走到他身侧看了一眼，见绣绷上那如雨滴飞溅般，四散无规则的针脚，抿着嘴，悄悄退到廊下。
旋即，陈述便听见，一阵压抑克制的笑声，在他身后响起，他一回头，见白计肩膀颤抖着，一手扶着廊柱、一手捂着嘴，侧头又见纤娘浅笑着，温和地望着白计。可能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纤娘转过头，对着陈述，笑了一下。
“公子，她的心性你知道，别为她气。”
他回过身不再理会，心想自己毕竟是一个神棍，绣不好花也正常，况且这帕子原就是充数的，粗糙些也没什么，只要卢镜信了就行。他伸手将那帕子递给纤娘，托对方帮他把线头修了一下，随后拿着帕子回了李府。
陈述站在卢镜房间门口，一会抬起手，一会又放下，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砖缝，抬起脚前后磨了几下，正下定决心预备抬手敲门时，门被拉开了。陈述一抬头，见到卢镜单手扶着门，垂眸看着自己，不由得有些站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卢镜，你怎么突然出来了？”
“听见有奇怪的声音，出来看一下。”
他抬手摸了摸脑袋，十分不好意思地从衣襟交领处摸出一块叠得方正的帕巾，递给卢镜，道：“前几天，我不是说我去染帕子了嘛，现下做好了，我给你拿过来。”
卢镜看着那淡雅的素帕，愣了一会，随后压着眉毛盯着陈述，低声问道：“你不是染的红帕子，才洗手的吗？”
陈述听到这句，泄气般大叹了一口长气，随后，自顾自地从袖口处，掏出另外一块红色的帕巾，堆叠在那块素帕子上，一把拍在卢静手上。
“给你！好的不要，你是存心要看我笑话是吧？”
卢镜颦着眉，低声回了一句，道：“我没有。”
陈述瞪了他一眼，手握着他的手包住那两条帕巾，道：“你快去放起来，我们去用晚饭吧，我要饿死了。”
卢镜被他推着，将那两条帕巾放在茶桌上，又被拉着去小堂上吃饭，随后又一齐回到了陈述的房间。
“卢公子，试问与我共处一室的感觉如何呢？”
陈述绕着圆桌，走到卢镜身后，手搭在对方肩膀上，捏了几下，见对方不回答，又坐到卢镜对面，盯着卢镜，又问了一句。
“你怎么不说话啊？我可没在帕子里放毒哦。”
卢镜抬眼，望着他，轻声开口，道：“多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顺手的事，对了，我今天带你来，不是为了帕子的。”
“你身上的东西我查清楚了，具体名字说不出来，不过可解，只是需要耗些时间。”
他说着说着，站了起来，走到床头拿起那一团红线，坐到卢镜身边，便开始拿着线头开始绕着卢镜的手腕缠了起来。
“一、二.....十三，十四，这只手好了，再给我那只。”
卢镜将衣袖挽了一下，轻握着拳，将手臂伸到他面前，问道：“这是哪个门派的术？”
“我自创的，有七成把握，术倒是其次，有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卢镜见他低着头，小声数着圈数，手上动作跟着，道：“你说。”
“你的手好白啊，脉络都能看得十分清楚。”
“。。。。。。”
陈述缠完打了个结，抬手拍了拍，起身看着卢镜，见对方脸色沉郁，完全没了方才的客气样子，内心不禁暗问，道：‘这位卢公子又是怎么了？’
他表面神色如常，叉着腰将那团红线递给卢镜，道：“两只脚要缠，十二圈，你自己来还算我帮你？”
卢镜没接他的话，从他手上拿走线团，扒着衣摆撩起裤腿缠了起来，陈述坐着没过去，他隐约察觉到，方才卢镜那股莫名其妙的气，可能是因为自己说他手白来的，便住了嘴，等待对方缠好。
“卢镜，你近两年是不是也有察觉到，自己的五感在慢慢减弱？”
“身上的那个东西也愈发压制不住了？”
卢镜缠完将细绳一断，递还到陈述手上，开口回道：“你如何得知？”
陈述两手一摊，笑着道：“我是术士呀，又跟你知根知底的，自然算得出来。”
“你我相识，未满两月。”
“是吗？我怎么感觉我们已经相知多年，只是你不爱说话而已。”
他边说着，边俯下身，挽起裤腿缠那团红线，他慢慢数着，到了圈数打好节又还下一条腿，即使是这样缓慢的节奏，他直腰回身时还是觉得眼冒金星。他握着那团红线往桌子上一撑，抬手示意卢镜等一下，对方没说话，静静的看着他，眼神中露出些许忧心。
陈述瞥了一眼，慢慢坐正后缓了过来，这两年他对术式的修习过于快了，导致身体有时无法，竟显出体弱之状来。他将自己手缠好后，握着那团线，对着卢镜，问道：“你哪边耳朵听得清些？”
“左边。”
他点了点头，手上牵出线头，打了个结套在了自己的右耳上，又对着卢镜点了个莫名其妙的头，开始用手牵着线从对方的耳轮根部滑下，绕着耳朵从耳垂底部延出，随后迁回到他自己的耳轮根部。往复十余次后，抬眼见卢镜欲言又止，道：“怎么啦？”
“你这是在做什么？”
“建立五感共感啊，那东西也是这样，先跟你共感、再‘生根’霸占你的五感，再后就是你的身体了。”
卢镜已经沉着脸，看着陈述将线结固，道：“那你这是？”
“我当然是静悄悄的把它的‘根’拔掉了，届时若是成功，你便会重获自由，待会儿，我做什么，你都别出声。”
“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保住你的。”
语罢，他拿起桌面上的匕首，握着刀刃一拉，将掌间流出的鲜血尽数滴在红线上，见卢镜瞪着眼睛凶他，他移过眼睛，不再对视。又揽过卢镜的手和脚，沿着红绳抹了几下，最后再自己的脚上一握，抬手赋咒。
顷刻间，房间里涌入一股黑气，只有桌上那支他做了手脚的蜡烛，十分坚强的散发着微小的弱光，陈述抬眼看了一下面前的卢镜，对方耷拉着脑袋，显然已经昏过去了。面前的红绳发着光，他闭上眼睛，抬手用指尖一拉，瞬间到了一个人声熙攘的地方。
他睁开眼，见有几个男人扛着货物从他身前走过，一□□吹来，刮过木板，带起一阵灰尘。他眯着眼睛等那阵风过了后，望向远处，联排的货船着，风帆被整齐的卷起，连着栈桥的平梯上，有几个人正交谈着下船。
是码头。
“难不成那东西是在这里遇害的？”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正想抬脚离开时，身侧的门突然开了。
一位身着兆州服饰的女子拉开门走了出来，他刚想让路，却发现那女子看不见他似的，竟径直从他一边身上穿了过去，陈述皱着眉头，心想这下实在分不清谁是鬼了。
他继续观望着，那女子身形纤细，肤如凝脂面色红润，一双杏眼明亮清透，十分秀气，年纪看着也不过十五六岁。
只是，这女子，怎么会出现在码头呢？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陈言未云（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