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陈言未云（四） “陈述”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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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罢，他摆手将那两个纸人一丢，起身走到窗前，开了一道小缝，轻声道：“小心些，别被发现了。”
那两个小纸人飞浮在他面前，纷纷点头，见他们从窗缝飞了出去，陈述闭上眼睛，抬手赋咒，借着其中一个纸人的视线，看见对面卢镜的房间门口站着一个人，看背影，像是宁行之。
陈述领着另一个纸人，贴着廊道的梁柱往那边攀，他看着那人抬手敲门，心想，最好是趁着他开门的间隙溜进去，省钻窗缝的折叠之苦。果然，房内传来动静，不一会儿门便打开了。
只见卢镜拉开房门，对着门外的人轻道一句“师兄”，便侧身让行，将宁行之迎进屋内，不是“师兄”的两个纸人也跟着他们，翻到了横梁上，颇有一种江湖人窃听对方门派情报的情景。
二人走到桌前坐下，宁行之叹了口气，道：“师弟，我去了城里，又想着陈公子的伤，恐怕要明日再叫人来了。”
卢镜点了点头，抬头看着宁行之，回道：“疤痕可能会留，我刚才去送衣服，帮他上药的时候将扭丝镯子的法力混进去了。”
“什么？”
“大夫请来也是徒劳，那些人用的刀上沾了东西，伤口会一直腐烂，要先解毒，再治伤。”
宁行之又叹了口气，一脸不解的望着卢镜，道：“一个口头的契约，对方心诚与否你我都尚不可知，你何必做到这步呢？”
“师兄，我越来越......不能压制那个东西了。”
“镯子的青气不如用在他身上，或许能促成变数，没有变数，我会按之前定的，二十五、废除修为。”
陈述闭着眼，心想，卢镜还真是破罐子破摔啊，也是，那个叫“缠魄”的鬼怪的强弱会随着宿主的修为变强，最后占领宿主的身体。驱除不了的话，废除修为是伤害最小的方法，至少，只用“死”一个人。
宁行之听完，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两圈，才回到位置上坐下，对着卢镜，道：“师弟，卢镜，你才二十二，你！”
“我不是怪你用青气帮陈公子，我是气你为何轻信生人？”
“师兄，三月前，一个云游方士说有办法，你给了人家十两银子，那个人现在都没到觉山。”
宁行之听完，“啧”了一声，道：“比较要跟长处比，你何必揭我短呢？”
卢镜笑了一下，面上露出一丝坦然，道：“尽人事，听天命，你我、师叔还有我舅舅，都尽力了。”
“最后再试试吧。”
宁行之压着眉头，叹了口气后再次站起身，绕着桌子走到卢镜身边，抬手掐决，将一层白光如日照般，覆在卢镜身上，卢镜闭着眼，身上各处开始漫出一种黑色的雾气，最终在他肩头汇聚成两个圆球，被那道白光打散。
“多谢师兄。”
卢镜脸上的痛苦陡然褪去，半响才缓缓吐气，睁开眼来，面容平和地看着身侧的宁行之，没再说话。
宁行之望着他，眼中流露惋惜，又不忍心似的，开口道：“你我相识多年，我不想你回去继承家业。”
“明日我便跟师弟们回觉山了，你一起吗？”
“不了，我带着他去柳州。”
陈述原是看着，身侧的小纸人将头从横梁上又探出了几分，只见宁行之点头，将手撑在桌子上，用指尖敲了几下，便见二人一齐转头，看向小纸人所在的横梁，陈述控着纸人连忙拉过另一个纸人，在宁行之过来检查之前，爬上了房顶，钻到了瓦片间的间隙里。
“嘶——好险！”
陈述睁开眼，暗道：‘幸好闪得快。’，他扶着桌子走回床上，刚躺下便被后腰的伤口刺得坐了起来，那伤口站着还好，一躺便被半身的重量压着，让他不得安宁。他回想起方才卢镜说的，心觉自己现下的状态，已经是得了某种法器相助后的结果，如果只是纯药粉，这会儿估计已经血流不止了。
忽然，卢镜的声音在他脑海中闪过，“......二十五、废除修为。”，他心想，还真是舍得啊，舍去天赋、舍去修为、舍去原本不同于常人的一切，回到世间，成为百姓千人万户中的一个，只为了约制一个缠魄。
“不必如此啊。”
陈述趴在床上，淡淡地说了一句，他回想起前两年，自己与元凭溪帮一位乡民驱除过缠魄，抬头看了一下房间内，见没有笔墨又作罢趴回床上，小声道：“回柳州写也不迟。”
第二天一早，一些细碎的话语声将陈述从梦中牵出，他撑起身体，胸口被压得失去知觉，以至于他站起后，疼得眼前一黑，差点撞到床架。
他挪到桌边坐下，倒杯水一饮而尽后，起身回床趴下，这段时间他不是准备去采玉水芝的路上，就是采完被灵兽以及“渔翁”追杀的路上，根本没时间睡觉。
他裹着被子，嘟囔了几声，心想回去了得加点俸禄了，不然这样干下去，小命不保。又转念一想，门派一年的俸禄还比不上家中库房里的灵芝值钱，显得他像一个忱心“报国”的将士，他摇了摇头，拉过被子盖了一下，再次睡了过去。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陈述才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未起身便听见有人敲门，他支起胳膊，牵扯到干固的伤口，让他不由得抽了一口倒气。
“嘶——”
他走向门口，心想这帮人下手真狠，又忽然理解似的，觉得如果下手不狠的话，的确无法从他身上抢到东西，当然有时候天时地利人和，狠也抢不到。
一开门，便见卢镜站在门外，冷着脸、目光定定地看着他扶门的手臂，他跟着对方的目光一看，渗血了。
“应该是睡觉时压到了，卢公子找我何事？”
“时候不早了，你收拾用饭，跟我南下柳州。”
陈述假装疑惑，满脸不解地问道：“你不是应该拿着玉水芝，回师门复命吗？”
“师兄已经去了。”
陈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道：“为何不早些叫我，我还没谢过你师兄的药。”
卢镜摇头，道：“师兄不在意这些。”
“宁师兄真是个善人！”
“......”
二人一路相顾着，来到柳州已是一月后，陈述翻身下马，抬头看着面前气派的宅子，转头望着卢镜，笑道：“卢镜，你家很有钱啊！”
卢镜点了点头，侧目看了他一眼，轻声回道：“这是舅舅家，我家在柳州没有地产。”
“为何？”
“住这里就行。”
他抬手将缰绳递给前来接待的小厮，跟着卢镜拐进了一处小院，见对方指着一侧的厢房，道：“今后，你睡那里。”
“好。”
分别后，陈述在房间内逛着，陈设很是雅致，他绕到书案后坐下，洋洋洒洒地写了几行大字，晾在案上，干后折了几下，塞到怀中，随后起身走到卢镜房前，抬手敲了几下门，屋内传来动静，他退后了几步，静站着等待。
陈述心觉，这段时间与卢镜待在一起，自己越发沉稳了，想必家里面那位姓俞的大人见了，会乐上好几天，也难怪古人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见卢镜扶着门看他，他抬起头笑了一下，道：“卢镜，过两天就是我的生辰了，你可以暂时把我的令牌还我吗？”
卢镜压了一下眉毛，看着对面满盈笑意的人，没说话，伸手从乾坤袖中摸出那块银牌，递给了他。
他伸手接过，心想这也太容易上当了，就不怕他跑了吗?于是他笑嘻嘻的开口，问道：“公子，不怕我跑了？”
“你若是有能力，自然会回来，何必强留。”
陈述点了点头，又问卢镜要了一些零钱，面容惆怅道：“瞧你这视死如归的，我倒是有些不忍心走了，我晚上回来。”
他看着平静如水的卢镜，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这一个月来，先对方对他所用的术法只字不问，又总用那个青气阻他康复，还真是人如其名，心流如镜，面似庐山，看不透。
忽然，一抹鲜艳的浮云从陈述脑中闪过，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卢镜对面，抬起手捏着对方的外袍领子，抬起正了两下，对上卢镜打量的目光，道：“卢镜，你这样，我日后可怎么办啊？”
卢镜依旧面不改色，习惯了似的，抬手将他的两只爪子从衣领上抹下，道：“你正经些。”
陈述撇了撇嘴，又叹了口气，心想这人适应得也太快了，他还没玩够呢，对方就已经没反应了。
再进一步嘛，又出了逗趣的范畴，显得人轻浮放荡，即使是对卢镜，方才那些事他也只是在没人时，耍上两句嘴皮子，如今对方又没了反应，便觉越发无聊了。
“知道了知道了，说两句还不给了，又不亏。”
“......”
陈述轻车熟路地穿过小巷，最后停在一家类似于医馆的店铺前，“自在堂”三个大字赫然挂在堂上，他径直走向柜台，对着正在算账的店家，低声道：“我要见你们掌柜的。”
那账房从重重算珠中抬起头，捋了一把胡子，看了他一眼，道：“我就是，您有事直说吧。”
他从身侧掏出一枚玉佩，放在台面上给那账房看，只见对方摇了摇头，不理解似的，道：“小公子，有困难去对面当铺，我们这不做这个生意。”
陈述一听，来劲了，这柳州城的自在堂他也来过，自己才出去几个月，面前的这老头不认识信物就算了，又何时从账房变成掌柜了。他皱着眉头，笑了一下，道：“老人家，大白天的别做梦了，您是账房。”
“哟，你还知道我是账房？是不是下一刻就要说自己姓元了？”
陈述听完，深吸了几口气，他正预备说他姓元，被这老头猜个正着，他压着气息，从身侧的口袋中掏出一个纸人，抬手赋咒，那小纸人飞下柜台，对着那账房的老算盘上的算珠，狠狠踢了几脚。
“这下总信了吧，快去叫人，不然罚你十天月钱。”
他压下眉，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妄图让那老账房快些叫人，不过几息，他的目的便达到了。那帐房惊恐地拍飞纸人，抱起他那油润反光的算盘，反身对着身后喊道：“掌柜的！有人抢生意！！！”
陈述听完，一手拍向自己的前额，他扶着自己气得快要掉地的脑袋，无奈笑了几声，心想，幸好只是个账房，他就是换了张脸，换了个声音，其他一概相同都认不出来，若是心腹如此，立马便可以关门大吉，“旺”铺出售了。
他想，他会在对方付钱前，贴心的帮那位卖家给整个铺子，驱一次邪，真是见了鬼了。抬头便见一位身着汉人服饰的年轻女子，手挑垂帘从那房间走出，淡紫色的长裙显得很是素雅，与周围的陈设很是融洽。
那女子一抬头，先是看见抱着算盘，满脸惊恐的账房，皱了一下眉头。又移过眼，看到头顶冒火又被“无奈之水”浇灭的陈述，瞪大了眼睛，连忙加快脚步走到陈述身前，恭敬地行了个礼。
“见过堂主，白计有失远迎，请堂主治罪。”
陈述朝她无力摆了摆手，又侧头看了一眼一脸震惊的账房，道：“罚他五天月钱，去找个大师看一下我们家铺子是不是有东西。”
白计听完，猜不准他有没有生气，小声回道：“堂主，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
陈述深吸了几口气，绕过她走进内间，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后，对着面前的白计，道：“等下我会给你一封信，三天内送回方甲城，六天后我看不到回信你也可以回方甲了，另外把我之前放的盒子拿过来。”
白计躬身应是，随即便退身进了后院，好一会儿才端出一个黑色的木制盒子，递给了陈述。陈述接过后赋咒解开，见两个线团似的白色圆球并放在盒内，伸手拿了一个，将盒子递还白计，道：“后面我会拿一个回来补上，先别和小堂主讲。”
“只是，你看起来，有点紧张啊，慌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陈言未云（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