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行风止聚（六） 疑似故"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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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两年前井中的一样。”
“嗯。”
元铮云转过头望着他，见卢镜面上平静无波，淡淡叹道:“井内外映存，太对称了，也不是好事。”
他看着桌子上打闹的两个小纸人，见其中一个的纸手臂有了轻微裂痕，伸手用食指将他们分开，又将“负伤”的那一个夹起，抬手赋咒，不一会儿，那条裂痕便消失不见。
他余光注意到，卢镜将望向门外的目光，移到了自己身上，随即，便见一道沉冷的声音入耳。
“小芙也能入井吗？”
“能是能，但是我们的井不互通。”
忽然，院外传来几声轻叩，卢镜起身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小院，元铮云望着他的背影，心觉孤单，也起身跟了上去。
二人一开门，见元凭溪一手抱坛、一手捧盖的站在门外，肩旁的火魂上下窜动了两下，随会化成一条碧色竹叶青，盘在元凭溪颈上。
元凭溪抿着唇，将手上的陶盖碗递给卢镜，将手伸进陶坛中，掏出一个被撑得怪角四起的锦囊，在二人面前晃了晃。
一阵银器碰撞的声音传出，元铮云皱着眉头，接过那个锦囊，在耳边摇晃了几下，清脆的声音让他想起了兆州女子的银饰冠钗。
元铮云看着元凭溪，开口问道："小芙，你的那些流苏钗团在一起，是不是这样的声音?"
元凭溪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她伸手将那陶坛往元铮云的方向送了送，示意他把锦囊放进去，抱着坛子，往院子里走了。
只见她将坛子放在那小院中间，在飞出玉竹叶钉在院子四角后，回头看向自己。元铮云瞬间会意，抬手将腕间的四方扭丝镯取下，递还卢镜，道：“大公子，辛苦把那个坛子围起来。”
“嗯。”
卢镜接过镯子，抬手掐诀，将其中一节玉镯送回元铮云手上，见那红绳分出细枝，攀沿缠绕玉节，最后如当初一般，穿过玉节将其稳固那人腕间，卢镜才回过头，在那个小坛子上覆了一层屏障。
元铮云看着，将三四个纸人塞入其间，抬手赋咒，命纸人们将坛中的锦囊抬出，又细细解开被元铮云扎了好几遍的死结。只是这次，屏障内冷清异常，没雾也没“海蜇”冒出来，其中一个胆大的，把脑子一把探入锦囊中，双手抱着一柄银质的刀面状的东西，将整个锦囊一把挑起。
其余几个纸人帮着它，将那几层锦囊取下，一只银制的长流苏鱼花颤花簪俨然呈现在几人面前。
颤丝的顶部多为花朵，这只却是鱼纹银片，流苏也是放弃常用的蝴蝶纹银片，全部采用的鱼纹银片，应是主人定做的。
元铮云看着那只簪子，对着元凭溪，道：“你何时得知它变了的？”
“我用的炼化法是吊悬的那种，它悬着悬着突然掉了，声音大得很，再后来你们都知道了。”
见元凭溪满不在意，元铮云接着对方的话，问道：“你刚才有听到芦笙声吗？”
“又不是过节，哪来的芦笙。”
他点了点头，小纸人们举那簪子往几人的方向靠了一些，只见那银簪已经褐化，鱼纹银片颤动着，没了光泽也不失生机。转头，见元凭溪负手凝望那簪，许久不动，他不禁开口，问道：“怎么了？”
“不是陈化的原因，看着也不是新制的款式。”
“倒是像...细节想不起来了。”
元铮云将脸探到她旁边，被她一手推开，沉声道：“我看到过类似的描述的簪子，但是应该不是正书，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说不定早被爷爷丢了，你也知道，有段时间我看太多了，耽误了课业。”
听罢，元铮云想起，他们十四五岁时，有段时间元凭溪看话本迷狠了，被元爷爷缴了不少，不知后来是“完璧归赵”还是“焚书坑儒”，他只记得元凭溪领了两套家法，在房间里跪了两天两夜。
即使如此，他去“探望”的时候，对方还是关心自己的话本，说是有些是孤本，自己看了一半还没完。
见元凭溪面色沉欢，他单手叉腰，拍了拍元凭溪的肩膀，道：“没事，我至今都不知道，你的书回来了没有，爷爷当年藏太好了。”
“前几年，装匣子里还我了，我重新看了一遍，写的很好。”
元铮云走近，抬手抱了抱她，又用手抚了抚那碧色竹叶青的三角头，道：“我陪你回去吧。”
“没事，我自己回吧，小冰在呢。”
“好。”
元铮云没有坚持，他清楚，以为元凭溪的性子，自己的坚持只会让她为难，这么多年，他这个妹妹一直如此，有时依赖家人，有时我行我素，仿佛身体里住着两个人。
待对方走后，元铮云跟着卢镜回到房间，二人相视无言，许久，元铮云才开口，问道：“卢绪，你怎么又把这节玉镯放我这了？”
卢镜抬眼看他，轻咽了一口气，道：“那是你的。”
“可是这节玉跟着你才值得啊，跟着我都成饰品了。”
他说完，将手腕上的玉节取下，递给卢镜，见卢镜不以为然，从乾坤袖中拿出同踪佩，拇指抚了几下那玉佩，又抬起手理了几下流苏，最后将其往元铮云面前一推，不再动作。
“你这意思是，这两个是交换的是吗？”
“原就是。”
元铮云推着他的手，回握玉佩，又从身侧取下那枚球形子佩，道：“那这个也给你，玉节我收了，届时你遇到了心水的人，可以送。”
“......”
“不用，这个够了。”
见他面色逐渐沉下去，元铮云不明所以，刚想开口询问，便听到那芦笙群奏声又起来了。他不及追问，伸手抓住卢镜留在桌上的袖尾，道：“听到了吗？”
“嗯。”
果然。
只有听到过的人才会听见，他想起那个簪子，心中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却被抬眼看他的卢镜开口打断。
卢镜望着他，眼神带了些失意，仿佛那拿着兜网，又与蜻蜓失之交臂的儿童，临近黄昏，不情愿又不得不认命，至少今天，他是不会拥有蜻蜓了。
卢镜道：“雾也能听见芦笙声。”
“所以才化了簪子。”
元铮云点了点头，手支着脸，道：“这是武调，除了比赛的时候会用，就是准备时会用来提醒，踩堂快开始了。”
他说着，又回想起方才那芦笙声停了许久才复现，道：“提醒是三次，这是第二次。”
“可以给我一件外袍吗？我要去看看。”
方才他从房间出来时，只套了件中衣，没料到元凭溪的事情和现在。见卢镜将一件影青色的薄衫外袍递给他，伸手接过，顺势套在身上。
“多谢，你在家，我去去就回。”
卢镜跟着他，唤出徊定剑握在手上，道：“我跟你去。”
元铮云原想争辩两下，说卢镜看不起他，但是跟徊定一比，他的确是慢的，每次一跟卢镜御剑，他都后悔自己没有去剑宗。
但又想到以他对自己的了解，太过散漫，也不太守规矩，估计也不是一个好苗子。
他们贴着山势浮着，元铮云指了一下山腰的一处平地，道：“古堂场在那，我们去上面。”
“卢绪，我扶着你，低些，别被发现了”
元铮云说罢，脑中挣扎了一会，心想，与其说是他扶着卢镜，倒不如说卢镜搂着他。当然，他要澄清，对方手法纯良，只是握着他的肩膀。
他想到少时，看的一本兄妹乱礼，互生情愫的话本，里面的兄长也是与他和卢镜一样的站位，一同御剑。
“哈哈哈哈”
卢镜两只手固着面前人的肩膀，元铮云实在是待不住，为了防止对方跌下林子，他才出此下策。可眼下这肩膀突然抖起来了，又听到元铮云呼吸无章，问道：“怎么了？”
“无事、无事哈哈哈。”
“......”
二人来到那山腰不远处的一座小土坡时，芦笙声已经停了，他们沿着山脊摸到一处空地上，见前方的杂树将古堂场遮蔽得分毫不见。
元铮云抬头，见面前有一个巨大的杉树，蓄力跃上树枝，见那块空地在月光中，一览无余地展在自己面前，才回过头，对树下的卢镜招了招手，示意对方上来。
杉树的树枝直挺延向四周，元铮云与卢镜一左右分立两侧，静静等待着第三次“提醒”的到来。功夫不负有心人，才一会，领奏的小芦笙声便细细夭夭地传到了那颗杉树上。
“卢绪，你看！真的有‘人’。”
元铮云说到那个“人”字的时候，声音有些飘忽，他不敢断定对方是否为“装神弄鬼”的人，还是装“人”的东西。毕竟近两年的青华岭，出了许多土夫子不喜欢的古董。
当然，他也不喜欢。
一曲群奏过后，元铮云见那领奏人双手握着芦笙，手指在音眼睛上来回松压，听着与寻常坡会上吹的无异。
那人脚步塌着乐声，左脚向前、右脚向后，向左转了一圈，继续向前，身后跟着一群看不出年纪的男子，过了一小会，便见身着华服的女子们出场了。
元铮云看着，心中涌起一股违和，但是细看那堂场上，所有人的动作都没问题，他看着那帮人大同小异的兆州民服打扮，心想应该不是祭祀的祭品。
按照古籍上写的，祭品需要相同，只是那股奇怪劲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他转过头，卢镜正望着他，小声问道：“怎么啦？”
“你的表情，很怪。”
能不怪吗？
元铮云想，自己家门口出了这种事，料谁是他，脸上都不会好看。现在既不是坡会，也不是过年，理论上除了白事是不允许动芦笙的。
而眼下，那群“人”却载歌载舞，不亦乐乎，完全不顾他这种路过的兆州人的头皮。
况且，即使是允许的时间内，也没有人会三更半夜的踩堂。
“我没事。”
他回过头，继续望着那堂场，正想着跟卢镜讲一下踩堂时男步的规律时，他本着教不好也不能误人子弟的原则，照印象中的脚步，对着那领奏人的脚步，核了一边，错了。
他皱起眉头，又核了一遍，面色渐渐伴着风吹来的树阴，沉了下去。他伸手握住卢镜的小臂，问道：“他们现在，是向左转圈还是向右？”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行风止聚（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