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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诡画 六芒星、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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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集合,我们开个短会。”办公室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张明远略带沙哑的声音穿梭其间,把人一个又一个往会议室带。
“这回是法医同志的报告,由于工作量太大,我们已经从分局调派人手增援,没日没夜才理出这些结果。”张明远指着屏幕,朝着乔茜点点头,“小乔啊,开始吧。”
全体重案组成员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任谁都是大气也不敢出。
“大家请看,”乔茜手里的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人偶,“我们之前说过,这个人偶的拼接手法非常专业,针脚细密且左右对称,经过初步的DNA提取比对,我们发现,这六块人皮分别来自三男三女。”
“虽然说从身上取下一块皮肤不至于死亡,但考虑到人皮的面积,而且这是邪教团伙干的事情,只怕这六个人……”赵晓慧不忍心再说下去,声音渐渐低落下来。
“我们在本市失踪人口、前科人员等DNA数据库中比对,目前只对上了一位,其余都还在寻找,领导要求我们立刻把数据范围扩大至全国,”乔茜切到下一张图片,“六张人皮均经过专业级化学鞣制,而且使用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植物型鞣制剂,这需要非常专业的知识,耗时约五到七天。”
褚思衍默默在心里记下这个信息,接着往下听。
“人皮的拼接具有规律,左半部分为男性,右边为女性,根据进一步检测,我们可以确定,人偶的头部及手臂部分的皮肤均来自不超过10岁的儿童,这两名儿童一男一女,为异卵双胞胎;身体中段,也就是腰腹这一块儿应该是青少年或者年轻人,年龄区间在18至30之间,胯骨及左右腿这下半部分,则可以确定是来自老年人,年龄在六十岁往上。”乔茜一气说完,在场众人都是闻之色变,顾启明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这么残忍,真是畜生!”
张明远瞥一眼,并未制止他说脏话的行为,这是他们每个人的心声。
“对上DNA的被害人具体信息查到了么?”褚思衍估摸着基本情况大致介绍结束,急切地问道。
“对上的那位被害人所属的皮肤位于右下,也就是那位老年女性。”周砚从交通队回来快,比他们先一步得知消息,“法医那边儿推得没错,被害人吴仙琴,七十岁,根据报案记录来看,已经失踪了两周。”
“报案人来了吗?”张明远问。
“来了,在讯问室等着呢。”
“思衍,你说说,下一步怎么办?”临近散会,布置任务的差事又落到褚思衍身上。
“现在又多了一个侦查方向,”被点到名的人面上气定神闲,语速却快了不少,然而字字利落清楚,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出,“刚刚小乔提到,人皮经过特殊的植物鞣制处理,京平市内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加工厂,那么来源只能往外找,先弄清楚西郊工厂周围有没有采用类似工艺的皮革加工厂,一家一家查过去,王将和老顾带上人马上去;法医那边接着比对DNA,吉诗雨和周砚,你们重新筛选这个月内全市的报案记录,找出符合年龄条件的受害者,优先筛查那对双胞胎;赵晓慧,你跟着我,现在去会一会报案人。”
“就照思衍说的做!”张明远拍板,“行动!”
面前的中年男人局促不安,一头乱发灰白交错,身着洗了多次的宝蓝色工作服,已经有些褪色发白,他双手绞在一起不住地扭动,眼神上下左右乱瞟,始终没有停下来过。
“王先生,您别紧张,”赵晓慧打开电脑预备打字,“我们只是问您几个问题,您如实回答就好了。”
“哎,哎,我知道……”王守财窘迫地抹一把额头,五根皲裂粗短的手指汗水盈盈,“警察同志,我就是、就是第一次来,也怪害怕的……”
“你是吴仙琴的什么人?”褚思衍开门见山。
“哎!同志,同志,你们可别误会,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我们没往这方面想,你别哆嗦,有什么说什么。”赵晓慧手下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嘴上也没停。
“我,我什么都跟您二位讲,绝、绝不隐瞒……”王守财把头低了低,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较之前冷静了些,“我这个人,没啥本事,以前在乡下做工,给机器压断了两根脚趾,成了残废,这一来,娶不到媳妇儿,村里人人都笑我,后来我就上城里找活路来哩……”
“你和吴仙琴认识多久?”褚思衍抽了两张纸巾递给王守财,示意他擦擦汗。
“哎,谢谢警察同志……”王守财颤巍巍地双手接过,如获至宝似的,“我和她认识时间也不长,就、就三五年时间……”
“具体点儿。”赵晓慧一记眼刀过去,手上速度更快了。
“呃,应该、应该是五年前,对、对,五年前,那学校正好招水电工,我以前干过这个,一去、一去就给过了,就这么一直干到现在……”
“哪个学校?”
“就……春生路边儿上那个职业技术学院。”
“干了多久?”
“十五年前进去的。”
“接着说,”褚思衍捏了捏鼻梁,“和吴仙琴怎么认识的、你们交集如何、她这个人怎么样、她失踪之前有没有见过什么人,慢慢说,说细点儿,越细越好!”
他这一连串问题把王守财砸懵了,缩在工作服里的身体抖动得愈发厉害,好不容易擦干净的汗珠又一颗颗从额头鼻尖沁了出来:“噢,好、好的……吴老师她是、她是学院的老师,她对我说,她一直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日常不是给学生上、上课……就是写那什么论文儿的,我一大老粗,哪儿听过这个,就她念叨得多了,这才记上……她住教工宿舍一楼,那楼太旧咧,有段时间,污水总反冒,弄得整个家臭烘烘的,我上门了好几次,有一次,我正检查呢,她、她突然晕倒了!警察同志,你说我、你说我这……我见了,吓得魂都没了,忙四处去找人,后来送她去医院,这才知道,原来啊,吴老师太敬业,每天饭也不吃水也不喝,一天天就净忙那写文章的事,这才昏了过去……”
“后来呢?”褚思衍耐着性子继续听。
“后来她醒了,我见她孤零零一个人,我也孤零零一个人,嗐,怪可怜的……我就跟她说,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年纪大了,身体是本钱,她想了一想,就说,她年纪大了,不会做饭,教工宿舍离食堂又远,她不愿走。我刚要再劝一劝,她继续说,她的卡里有餐食补贴,小一万块钱,可以交给我,我怎么用都行,只要每日上门帮她带一日三餐就好……”
“所以你答应了?”褚思衍接了一杯水递过去。
“哎,对、对,我就一普通水电工,工资不高,日常省吃俭用的,这不有人愿意请我,吃的还是学校的食堂,有保障,给我给高兴坏了。”王守财显然是渴极了,咕咚咕咚一气喝完了一大杯水,长出一口气。
“吴仙琴失踪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这……我想想……”王守财抓抓头发,过了一会儿,使劲摇头,“这还真没有,吴老师生活规律得很,每天都大差不差的。”
“她的人际交往怎么样,有没有跟什么人来往密切?”赵晓慧从电脑后探出头。
“这我真不知道……我哪儿敢多问,万一、万一人家嫌我多管闲事……”
又一连问答了几次,得到的回答看着似乎都和案情相关不大,褚思衍出去托外边儿等着的同志帮办个搜查证,折返回来,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意识到她有可能失踪的?”
“就在、就在我第一次找你们的三天前,”王守财脱口而出,“我连着几天给她送饭,每次都是敲敲门放在门口就走,她听见了自个儿会出来拿,结果那几天她都没出来,报警的那天,门口堆了好多了,一股味儿,起先呀,我以为是她外出探亲或是旅游去了,因为之前也有差不多的状况,可之前她都会告诉我,免得我白跑一趟。这一次,她什么也没说,我到门卫室去给她打电话,也没人接,我是怕、我是怕……警察同志,你们知道的,我们老年人一个在家……”
“我知道,”褚思衍示意他跳过这一段,“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找领导说了,领导一听,也挺急的,找了物业去开门,这一看,屋子里啥也没有!领导就赶紧让我上公安局了。”
“请你带我们去一趟。”赵晓慧把笔录打印出来,给王守财签字,自己拿了搜查证,抄起椅背上的外套就走。
春生路位于城南,周边一带都是老小区,边上的铁道技术学院办学近三十年,校园内的设施已经有些破旧。校门口头发花白的保安睡眼惺忪地瞥了一眼证件,把他们放了进去,在王守财的指引下,褚思衍把车停到教职工住宅前的区域,走出几步,一个身着格子西装、梳着光亮背头的男人迎了上来:“警察同志,你们好,你们好,我收到了电话,来配合你们的调查。”
“我们是重案组的,”褚思衍向赵晓慧去了个眼神,边走边问,“请问你是?”
“啊,我是学院副校长,公会和退休教师这边儿归我管,我姓柳,叫柳书元。”柳副校长拿了钥匙,领着他们到最里边儿一栋五层小楼的楼下,这里的房子都有些年头,每层有个向外伸出来的铁质阳台,外层漆料斑驳脱落,片片泛黄,楼内采光很差,即便在白天也得一直开着照明灯,楼道狭窄,连两人并肩而行都不能够,褚思衍留意着一路上来的扶手,厚厚一层灰,肉眼看去没有任何触碰的痕迹。
公寓统一配置了木质大门,个别住户在外加装了一层铁门,吴仙琴家在三楼右手边,门锁长年缺少润滑,柳书元把钥匙怼进去,费了老大劲儿才开了门。
“请你们在外稍等,我们进去看看。”褚思衍换上事先备好的鞋套和手套,赵晓慧跟着他进来。房屋面积约五十平方,一室一厅,主人生活朴素,大致扫了一圈,并没有太多家具和生活用品,更无任何贵重物品,茶几上搁置了半杯泡得发黑的茶水,显然放了有一段时间,厨房干干净净,只在水池边放了一副碗筷,冰箱则干脆断了电,完全成了摆设。屋主人不太做饭,或是压根不会,这一点和王守财描述的情况相符。褚思衍和赵晓慧一一看完外边,只剩下西边走道内的房间没看,他摁了几下门把手,再用力撞了两次,木门纹丝不动。
“锁上了?”赵晓慧圆眼一睁,内心警铃大作,“不会是……”
“隔了这么久,要是死在里面,早闻到味儿了。”褚思衍摇摇头,示意她后退,自己撤开几步,猛地发力,门“砰”的一声打开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飞扬的灰尘,赵晓慧避之不及,被呛得连打几个喷嚏,房间的面积比他们想的要大得多,几乎和客厅平分了这间屋子,屋内的摆设乍一眼看上去十分简单,可仔细掂量之中,又透着一丝诡异。
“……两个衣柜?”
褚思衍的直觉同赵晓慧一样,这正是这个房间怪异的原因:一张小小的单人床摆在正中,左右两侧是一模一样的巨大衣柜,一部分嵌入墙体,两边都只留了一道只能侧身通过的过道,若是稍微胖一些的人,根本无法挤进去,床的正前方贴墙放着一张破旧的小木桌,抽屉里只一盒开封的蜡笔,几支短短的铅笔和一块斑驳的橡皮搁在桌角,褚思衍小心翼翼地走到另一头,翻看床上的用品,企图能找到毛发等线索,他正低着头细细翻看,刚要掀开床垫,忽然听见“吱”一声响,不用看也知道是赵晓慧打开了衣柜,当下没有在意,继续着手上的事情,未曾想到下一秒,赵晓慧猝不及防的大叫和着“哗哗”的物品滑落声一齐响起,他下意识摸着腰间的佩枪,就要一步跨过床铺去查看情况,还没来得及行动,几张色彩斑斓的纸张飞至他手边。
“我的天……这里面,这里面的东西……”赵晓慧被直直掉落的衣服和纸张砸了一头一脸,脚边的物品也掉得如同一座小山,褚思衍见她平安无事,转而随手拾起一张飘落的纸,漫不经心地翻至背面,然而视线一触及上头所画的图案,他立时心头一跳——
六芒星、独角兽、老鹰、眼镜蛇……每一个元素,清清楚楚,一个不错。
褚思衍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褚哥,看这儿。”正在这时,赵晓慧轻轻喊了他一句,声音听起来平静之极,可仔细感受,却能捕捉到尾音些微的颤抖。她把衣柜的推门全部拉开,退后几步,柜子最下层的情景顿时一览无余。
柜子的四周贴满了图画,样式和褚思衍手上那张别无二致,一个铁制的雕塑立在正中,救世主怀抱婴儿,身骑独角兽,鹰隼站在他的肩头,毒蛇环绕于颈上,他手指半空,目光向前,明明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冰冷铁块,那双不会眨眼的双目里却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这些画,和这个雕像……”褚思衍和赵晓慧对视一眼,缓缓吐出彼此心中的结论,“吴仙琴……极有可能正是邪教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