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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欢迎光临 他冲着褚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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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衍,这周怎么不回家?”
“社团有活动,我之前忘了和你们说。”
“嗐……你这孩子,我们这周要和马叔叔吃饭,他想见见你呢!这可怎么办才好……”
“妈妈,对不起,下次我会早一点说的。”眼看着宿舍熄灯时间临近,他敷衍道,“我后边儿还有同学等着打电话,先挂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拜拜——”
一路小跑回去,脸上的热度缓慢消退,心脏和着他的脚步砰砰直跳,说起来,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和父母撒谎。
褚思衍一骨碌翻上床,钻进被窝里,横竖睡不着,也不知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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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旖心情挺好,原因有二,一是周五,二是褚思衍。他来这里一月有余,靠着开朗的性格和出色的成绩在班里混得风生水起,目前老师同学对他评价都不错,然而毕竟时间不长,多半是点头之交,大家表面上和他客客气气,实际上都有自己的交际圈,想融进哪一个都不急在一时。他原先预计大概得过一学期才能彻底适应新学校和新环境,没想到意外总比计划先一步来,他偶然的好奇招来了褚思衍,不得已之下自愿成了褚部长的早餐外送员,本以为这段关系也会循序渐进地发展,意外扭伤这事居然一下子把褚思衍送家里来了。
扶旖很早就知道自己性取向为男,此事从上幼儿园时就初见端倪:还没什么性别意识的小孩子们站成两列,男女交错,彼此手拉手,他不愿意牵旁边穿粉红色蓬蓬裙的小公主,反而去招惹斜对角那个白净的男孩,幼儿园老师毫无察觉,还笑说他从小就懂得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上了小学,家里装上大屁股电脑,他每天兴致勃勃地打开玩打字游戏,某天误入一个乱七八糟的网站,界面弹窗是一对接吻的情侣,两人都是短发,身着男款校服,顶上两个花里胡哨的单词:“Boy’s Love”,蕾丝形状花边,怦怦跳动的特效。正值上过第一节英语课,两个单词他都会:男孩的爱——男孩之间的爱嘛,有什么奇怪?
又长了两岁,他才知道这叫同性恋。
扶旖脑子一根筋,觉得反正都是谈恋爱,男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没有区别。
第一次直面同性恋,还是因为他堂姐。
虽然同性婚姻已经开放了十几年,但还是有老一辈的人无法接受这样的婚恋关系,他的舅舅舅妈正是如此。堂姐大学刚毕业,在外省找了工作站稳脚跟,本来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谁知道过年过节她领回一个短发的女孩儿,两人差了快十岁,吃饭前堂姐牵着她的手,毅然决然地走到全家人面前,大声宣布了她们的恋爱关系,给舅舅舅妈猝不及防来了一下,两人鼻子都气歪了,噌一下起身作势要打,还是他爸妈反应快,一把将两边隔开,这才避免一场混战。那个年过得轰轰烈烈、惊心动魄,扶旖对此印象很深,此事一出,舅舅舅妈接受不了,要和堂姐断绝关系,在这之后,逢年过节,堂姐都只来他们家略略聚一聚。不过从这件事上,扶旖倒意外有了另一个发现——他爸妈对于同性恋接受还挺良好。
话又说回来,邀请褚思衍来家里做客,纯粹是想和他交朋友,扶旖佩服、欣赏这个人,非要说,可能还有点儿害怕,毕竟有把柄握在他手上,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感觉。褚思衍会是一个好朋友、好同学,到了以后,他应该能成为一个好领导,他有点较真,争强好胜,做事情脚踏实地,非常现实,而且必须按照计划来,一板一眼,决不允许有任何差池。这样的人,扶旖很羡慕,但又觉得他活着很累。
我——不会喜欢褚思衍的,扶旖如此想。
他很爱思考未来的事情,也许在毕业之后,他们两个个性大相径庭的人就会到此为止,不过没关系,拥有一段美好回忆也很珍贵。
“扶旖,”褚思衍在门外喊他,“快走吧,要六点了。”
“来啦!”扶旖拄着拐杖,一蹦一跳地往外挪,虽然使用起来十分熟练,但行走速度还是大不如前,进了家门,已经去了半个小时。
“欢迎光临!”扶旖左手拐杖向内一指,“屋子不大,凑合吧。”
褚思衍换上拖鞋,向屋里张望,两室一厅的小房子,刚好够一个人住。冰箱里只剩下几根芹菜,这些天因为受伤,扶旖吃饭全靠学校食堂或者外卖,一次火也没开过。两人各自下单之后,他领着褚思衍转了一圈,最后一起坐在电视机前的地毯上,递给他事先准备好的手柄。
“这是……”褚思衍不明所以。
“游戏啊游戏!你之前答应过我吧?来了我家就和我玩双人游戏。”扶旖猜他肯定不记得了,不禁有点期待他窘迫的表情。
没想到褚思衍泰然自若地点点头,抓过手柄研究起来:“好啊,这个怎么用?”
“你没玩儿过?”
“我家里亲戚那边没有和我同龄的孩子,我爸妈也不赞成我玩游戏来着……”
“哪儿那么多理由,想玩就玩嘛!”扶旖不想听他絮絮叨叨,侧身挪得近了些,两个人的肩膀快要贴在一起,“我只讲一遍,你记好咯,这个是选择,这个是移动,这个是抛掷……”他边讲边抬头觑着褚思衍的神情,本以为他不感兴趣,想不到竟然听得挺认真,还附和着他话语间的停顿微微点头,和上课一样一丝不苟。
选择了一个简单的游戏来热身,没玩几下,褚思衍的游戏水平就节节攀升,他记忆力绝佳,最初还需要低头看一看键位,过了一局就全然实现了盲打,操作的丝滑和敏捷丝毫不逊色于扶旖这个玩了快十年的老手。更难得的是两个人的配合度,起先的几局开始之前还得商量一会儿,分配任务,往后便再也不需要交流,仿佛他们能够听见彼此的心声,开局各司其职,一点儿冲突也无。
“——过关啦!”扶旖把手柄一放,扭着伸了个懒腰,他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玩过游戏了,一半的关卡几乎全是一遍过,正打算继续下一关,门铃适时响起。褚思衍去开门,拿回来两份热气腾腾的外卖,两个人一人分坐餐桌一边,头对头把一碗饭吃了个底朝天。
“等会儿还接着玩吗?”扶旖显然没尽兴。
“你们老师没布置作业么?”褚思衍擦了擦嘴巴站起来,自觉收拾起两个人的碗筷,“还是你都做完了?”
“那点儿作业对你不是小菜一碟嘛,”扶旖不爱听这话,眨巴眨巴眼睛恳求道,“就再玩一局呗——”
“不,”褚思衍斩钉截铁地摇摇头,“我不能打乱我的学习习惯。”
“褚部长你这人真没意思!”
“随你怎么说。”褚思衍洗净了手,从书包里一本一本地掏练习册,接着又摸出笔记,扶旖见他手一顿,紧接着扯出几张纸来,刚要再说些什么,褚思衍一拍脑袋:“啊,我差点忘了,你的试卷一直在我这儿,这么久了我都没还,不好意思啊。”
“小事小事,别跟我客气。”扶旖嘿嘿直笑,伸手接过。
“对了,”褚思衍没松手,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件事没问你。”
“什么?”这话一下子戳中他敏感的神经,虽说那天褚思衍答应他抽烟未遂的事一笔勾销,可万一他要翻旧账……
“你写字的笔画怎么是从右往左的?”褚思衍指着写名字的地方,“不单是姓名,你的作文里有几个字也是这样的。”
“这个啊……”原来是为这事,扶旖暗自松口气,“小时候习惯不好呗,我刚会握笔,我爸说什么也要我学会写自己名字,我才多大啊,话都讲不清楚呢,还写字!我爸教了好几次,被我气得个半死,觉得真是孺子不可教也,就自暴自弃地跟我说:‘写字就像画画一样,画出来就行了。’我一听,立刻照着那字形画,没想到真就有了个样子,给我爸那个开心呀,连笔画顺序错了都不纠正!就这样习惯成自然,后来上学老师给纠正了一些,但有时候写得快就顾不上了。”
他说了一大串,褚思衍愣愣听完了,半晌只答了个“哦”。
“写完作业有时间再玩吧。”他擦干净桌面,摆好书本和作业,丢了个疑问的眼神过来,意思是说:你难道不写吗?
扶旖刚要回答说不急于这一时,转念一想,有了个主意:“哎,你们布置了什么作业?”
“年级的周末作业一直是统一布置,”褚思衍告诉他,“每个班都一样。”
“噢?”那就再好不过了,扶旖三下五除二哗啦啦翻出书包里的作业,宣战似的全部摊开,一一摆出来,指着那张数学卷子说道:“要不,来比比?”
“行啊,”褚思衍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比谁正确率高?”
“那当然,”扶旖扫一眼试卷上的建议做题时间,“一个半小时,做完后互改,谁对得多,谁答应对方一件事,怎么样?”
“一言为定。”话音刚落,两个人同时摁了一下圆珠笔的笔帽,“咔哒”声响,宛如发令枪声,他们面对面,齐齐低头,飞速在草稿纸上运算起来。
酣畅淋漓地写了足足三个多小时,基本上把所有作业都完成了,两人各有强项,你追我赶,到了最后计算分数,居然打成平手。
“想不到啊,”扶旖想站起来拍拍褚思衍的肩膀,忘了那还肿得和猪蹄一样的伤脚,一触地,痛得赶忙收回来,“既然如此,我们只能下次考试见分晓了。”
“嗯。”褚思衍脸上挂着微微的笑意,心情很好的样子,“时间不早了,我先去洗澡,待会儿我在外边,你有什么不方便的,及时和我说。”
扶旖腿脚不便,洗澡时间比往日要长不少,再加上洗头发,一通操作下来,结束已是半小时后的事。他舒舒服服出来,脚步一顿,略略一听,什么动静也没有,进房间一看,褚思衍竟然在他准备好的那张沙发床上睡着了,手机搁在一边,被子没盖好,肩膀露在外头。他一瘸一拐地走路,声音着实不小,这种情况下也没把人吵醒,估计真是累坏了。
扶旖全身重心压在左半边,腾出右手去给褚思衍掖被子,距离一近,连呼吸都听得清清楚楚,灯光将阴影投在褚思衍身上,好像是他在用影子触碰他的皮肤。褚思衍长得有点混血感,脸部线条分明,英气和柔美结合得恰到好处,扶旖凑近,这才发现他右眼的眼角边还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平日里很难注意到,现在看见了,觉得还挺别致,像新雪上落了一粒红豆。
走读生没人管,扶旖习惯了熬夜,现在还远不到他的休息时间,可看着褚思衍睡了,不知为什么,真有股若有若无的困意在脑海中翻腾,他决定今天向褚部长学习,健康作息,尽最大努力轻手轻脚挪上床,还不忘回头看看有没有把人吵醒,熄灯之前,他冲着褚思衍的背影,做了个“晚安”的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