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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卷土重来 “这个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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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之轮……”张明远喃喃,反应同褚思衍如出一辙。
现场围过来的人瞧见这个血肉模糊的符号,震惊过后,一片静默。
“确定是……确定是吗?”许久之后,顾启明才从嗓子里艰难挤出这几个字。
正中央端坐的基督像、日月恒星、独角兽、眼镜蛇、老鹰和几只形态各异的眼睛坐落在六芒星图案的空隙,以及周围密密麻麻的梵文,每一处细节和刻画,褚思衍化成灰也认得出来。
“如果是这样……”张明远的神情无比凝重,“这个案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棘手。”
“三年之前,无尽之轮在那场爆炸后莫名其妙地全体销声匿迹,”赵晓慧冷冷地说,“他们居然也有胆子再回来。”
褚思衍知道她的言外之意,这个邪教敢在今日卷土重来,要么是重整旗鼓,要么是觉得风声过去,可以重新行动,但无论哪种,都是对警方的挑衅,那一次没能揪出幕后主使,早已成为每个人心中根深蒂固的刺。
“报案人在哪儿?”褚思衍深呼吸,调整了情绪,脑海里迅速生出几种思路。
“这边儿,外面坐着呢。”赵晓慧手指某个方向示意。
报案人由王将陪着,在他来之前,已经经过简单的询问。此人名叫秦邦,是本市的一个小老板,自愧没什么经商头脑,再加上近些年经济不景气,干什么都赔钱,他最近跟风投资欠了人几十万,到处借钱,拆东墙补西墙,好在从前为人大方磊落,人脉倒是不错,基本上大家伙都愿意给他万把块钱,这才没铤而走险去借高利贷。据他所说,这间仓库最开始建来生产肥料,后来南边新建了高速公路,再没有车从这边过了,生意渐渐不景气,好多一起开的厂房不是拆了就是卖了,原主急着用钱,低价转手给了他,他那时做二手车生意,正愁没地方摆那些出不去的“钉子户”,喜得立刻就盘了下来。再往后,新车越来越便宜,秦邦又做不下去了,干脆把剩下的车亏本出了,能攒一点是一点,至此之后,这仓库便一直空着,因为没有值钱的东西,也搬不走,索性就放到现在。
“那你今天为什么来这边?”褚思衍继续问道。
“嗨,我最近有个兄弟,想要开养殖场,问我有没有合适的地儿,这不正好嘛,我就想先来看看,谁能想到,一推门,呵——吓死人了!”秦邦连说带比划,抚着胸口大喘气,“得了,出了这种事,我看呐,这单是泡汤了。”
“你不是本地人?”褚思衍听他的口音,总觉得像好几种方言掺杂,说不出的别扭。
“嘿,这都被您听出来了,不愧是警察同志,我啊,早些年讨生活,大半个中国都去过,就是这几年才在京平落脚,跟人打交道多了,啥话都会讲一点。”秦邦也没隐瞒,大大方方说了。
“你一路上怎么过来的?”
“开车!不开车能咋地,老远了诶!”秦邦的手朝远处遥遥一指,“喏,就在侧边儿。”
“你来的路上有没有见到什么人?”
“我想想啊……这倒真没有,不瞒您说,这一带荒了太久了,从这儿要走到有人烟的地方,少说好几里地,要不是赚钱,我才不来,瘆得慌。”
褚思衍眼珠子一转,忆起这一路上的景致,确实和秦邦所言一模一样,偏僻得令人绝望,偶尔路过几个沿着公路边建起的小村子,看着也是荒无人烟,这附近好几处断头公路,藏在群山野岭之间,连个监控都没有。
沉思之际,只听见雷声虺虺,从天际一路翻滚近前,大雨升腾起一片茫茫烟雾,这个被弃置在野地的厂房,宛如一座海中孤岛。暴雨势必会洗去很多痕迹,这于他们的侦查工作,无异于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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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组,说一下目前的发现和思路。”破案会议难得人这么齐全,除了他们几位侦查员,痕检组和法医部门也派了人来。
“同志们,上级对这个案子很重视。”张明远看了一眼手表,“局长待会儿就到。”
“……都惊动到这个程度了?”王将轻轻肘了一下赵晓慧,向她挤眉弄眼。
“怎么不到这个地步?”张明远耳朵尖,立时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个邪教几年前多么猖狂,犯下的案子害死的人命有多少,想必大家还记得。”
当下没有人再作声。
“小马,你先说吧。”见无人出头,张明远便随口点名,被喊道的痕检组成员马志超急忙喊了声“到”,走至屏幕旁边,清清嗓子,开始介绍情况:现场很明显经过清扫,红圈四周约三米开外的地方灰尘的覆盖明显更少,现场干净得不可思议,没有任何拖拽痕迹,指纹并未提取到,只发现几枚残缺不全的脚印,经过对比拼凑,可以确认布置现场的至少有两人,鞋码分别为40和42,极有可能都是男性。
“外头因为下雨,我们基本上没办法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小马切换图片,“不过,大家看这儿,工厂一共三个出口,这三口出口当中,只有左侧和右侧尽头两处有一道痕迹,从红圈边缘开始,一直到门外才消失,估计他们就是从这里进来和撤退的。犯罪分子很谨慎,知道这里灰尘厚,容易留痕,我们推测,他们进出都是倒退着走的,一边走,一边用扫帚把灰尘扫除,这两条痕迹都是整体笔直,但边缘棱角粗糙。”
“这和他们消失之前,我们见到的最后一场‘祭祀’手段非常一致,”赵晓慧双手抱胸,若有所思,“只是那次是活祭……这次为什么变成、变成……”她大概不知道如何形容那个诡异的“祭品”。
法医那边的代表是个实习生,对照着手机和照片,一板一眼地念着他们的发现:人偶一共由六块人皮组成,这些人皮均经过特殊处理,就外表和手感来看,初步判断应该分属于不同的六个人,缝制手法极其精细,并且是典型的外科手术式缝合。
“想要缝制这样一个玩偶,少说得几百针吧。”顾启明缓缓说道。
“是,和你推测的差不多,”实习生乔茜继续往下,“几百针,一针都没有错,每一针间隔的距离甚至都看不出区别,是非常繁琐、需要很长的时间和耐心的过程。”
“那时候有个受害人就接到过类似的恐吓,”王将手指有一下没一下轻叩桌面,“当时邪教成员给他寄了一张牛皮,上面写了字,也是外科手术的缝合方法……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合情合理。”张明远肯定地点点头,示意乔茜接着说。
“玩偶正面漆上了不同色彩的颜料,均为同一牌子的水粉,且内部有填充物,”她转头看向屏幕上的照片,又掏出证物袋展示,“都是普通的棉花,就是用来做被子的那种,此外,还有一根头发,缠在里面,要不是季老师细心,我可能都发现不了……现在已经送去做检测了。”
“目前就是这些发现,”张明远听完,开始点名,“思衍,你的侦查思路如何?”
“目前我们无法确认这六块人皮的主人分别是谁,更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褚思衍对答如流,“我想我们应该从两个方向出发,一是排查近半年的失踪人口,还有亲缘DNA数据库,二是排查报案人秦邦的社会关系,根据之前的经验来看,受害者身边的某些人往往和邪教存在着联系。”
“我同意思衍的看法。”张明远拍拍手,褚思衍得到示意,随即站起来,干脆利落地下了命令,“吉诗雨和王将,和我去案发现场周边排查,周砚,去交警同志那边一趟,把案发现场附近所有出入口的监控调出来,赵晓慧和老顾,你们接着问一问秦邦,看看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行动!”
大家齐齐应了一声,领了任务就各自去了,褚思衍开车,一路上风驰电掣,争分夺秒赶往案发地。现场拉起了警戒线,附近民警轮班值守,前前后后都是他们的人,这里偏得不能再偏,不堵车的情况下来一趟,最快也要一小时出头,要是偶然路过,冷不丁见这厂房孤零零矗立在这儿,说不定还给人吓一跳,然而唯一的好处也是偏僻,经过反复勘察,确定在他们来之前,这里只有报案人来过,现场保护做得十分到位。褚思衍领着另外二人下车,简单和民警同志打了招呼,道声辛苦,挽起裤脚再穿上雨衣,外加增派的人手,几个人打着手电筒在附近搜寻起来。每一脚下去都在与湿黏的泥土纠缠,他和吉诗雨一起,新同事两次差点滑倒,给他眼疾手快地拉起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幕布一样罩在他们头上,远处道路旁微弱的路灯光找不到这来,厂房门前临时安了大吊灯照明,北风一吹,连带着厂房的光影像醉汉一般摇摇晃晃。
“唉,唉……褚哥,等、等一下……”两个人鞋底都积了两指来宽的泥土,无论怎么蹭也蹭不掉,下一步总比上一步更吃力,待要爬上一个一人多高的小土丘,吉诗雨撑着膝盖,摆摆手示意要休息一会儿,她今天纯属倒霉蛋子,刚刚不慎真跌了一跤,全身上下多多少少都带了泥巴,褚思衍耐心等待,并不催促。
“褚哥,咳咳咳……”吉诗雨抹一把脸上的雨水,踹气声粗重,“我们、我们犯得着现在来搜吗?天那么黑,雨下那么老大……啥也看不见啊,再说,派出所的同志不是守在这儿吗?”
“这片区人那么少,你想想,基层的派出所能有多少人?人家能调这么些人手来,已经不容易了。”褚思衍每吐一个字,都感到有雨珠滚进喉咙里,“不单是今晚,明天、后天,我们都得继续搜,现在只是小范围地找一找,看看周边有什么东西,指不定就是犯罪分子落下的。”
“我知道,我知道……”吉诗雨伸手拉住他,借力几步爬上土丘,拼命地抖脚,把泥巴甩出去,“不说了,接着找吧。”
手电光线笔直延伸,穿透层层雨幕,目光所及之处,细密的银线纷乱飞舞,褚思衍和吉诗雨兵分两路,一人搜一片,好在现在入冬,草木稀疏,只需要稍微翻一翻就能看清地表的情形,长时间弯着腰,褚思衍后背隐隐作痛,忽然听见身后吉诗雨在喊他,一扭头,对方手里举着个东西向他招手:“褚哥,来看看,这是什么?”
黑乎乎的一个圆环,轻轻一摸,下来一点铁锈,褚思衍对着手电光细细分辨,突然发现内圈似乎刻了什么东西,印记极深,即便面目全非,也依稀能看出痕迹。
“这是……”吉诗雨迟疑道,“好像是戒指?”
“……是的,好像是英文,我们回去看看。”他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劈开天际,耀眼的白光短暂照亮空旷的原野,只这一瞬间,褚思衍捕捉到了其中的两个字母。
首字母是C,末端是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