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5 人偶 爆炸声再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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饼皮煎至两面鼓包，筷子挑开一个小口，把蛋液灌进去……手滑了。褚思衍一不留神，大半碗鸡蛋液顺着碗沿流了大半个平底锅，无奈之下，鸡蛋灌饼临时改做手抓饼。
“小忧，吃饭了。”睡眼惺忪的小孩被抱上儿童座椅，歪着头打瞌睡。
收拾完毕，驱车前往新开的游乐场，他很久之前答应小忧要来，因为工作太忙，拖了很久。今天天气不错，阴雨连绵近一周后，太阳难得探出头来，游乐场建在市中心步行街里，人满为患，褚思衍把小忧送进去，自己站在外边儿看，偶尔低头留意信息。
肩膀一沉，背后冷不丁现出个熟悉的声音：“好巧啊！”褚思衍不动声色，回过头，见许沛呈拿着个甜筒，笑容灿烂。
“我妈告诉你我在这儿吧。”他毫不留情拆穿。
“啊……你就不能假装惊喜一下么？”眼看谎言被戳破，许沛呈苦笑一下，目光追随着游乐场里笨拙爬上爬下的小孩，“小忧他……长这么大了啊。”
“四岁了。”
“刚上幼儿园？”
“去年要上的，到了门口死活哭着不进去，不想勉强他，今年再上也没影响。”
“他好像比同龄孩子瘦小点儿。”
“早产，没办法，不过养养总会好的。”褚思衍掏出手机，给滑滑梯的小忧拍照录像。
小忧畅快地玩了一小时，两个人也就聊了一小时，来来去去，总不过那几个话题：日常生活、工作劳累、家庭琐事……你一句我一句，问答互动似的，明明已经是阅历丰富的成年人，可聊的东西却比以前少得多。
“阿爸——”小忧扑出来，一头一脸的汗，脸颊两坨红晕，险些站不稳。褚思衍扶住他，掏出纸巾抹去额上的汗，一路顺下来到脖子，又给他背后的毛巾换了一块，牵着他去卫生间洗手。
路过电影院，门口几张吸引眼球的大海报，都是时下热映的电影，票房据说都不错，褚思衍多看了两眼，许沛呈立时道：“怎么，感兴趣吗，要不要进去看看？哎，我听说新上的这部文艺片还不错……”
文艺片？褚思衍心头一跳，原地站定，扭头打量那张风格清新的海报：哟，不仅是文艺片，还带悬疑元素呢，真不知道这两者该怎么结合。
“你以前不是常看吗？”许沛呈幽幽道，“和那家伙一起。”
“他有名字，叫扶旖。”褚思衍皱了皱眉，望过去，对方耸耸肩，满不在乎地别过脸。他自知纠结这种事情也没用，索性不去理会，牵着小忧兀自向前走，许沛呈跟上来，撞一下他的肩膀，语气有些不着调：“哎哟，我真的忘了嘛，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我和他又不熟，真的是……嗨，要不我请你看电影？我好久没看过文艺片这类型的了。”
“没兴趣。”褚思衍不看他，低头注视着一蹦一跳的小忧。
这是实话，他不爱看电影，认识扶旖以前，除非是家人朋友邀约，否则绝不会主动踏进电影院。第一次陪扶旖看文艺片的时候，两个人坐在正中间，仗着白天场又是冷门片的因素，轻轻松松实现包场，剧情他早就不记得了，评价下来不过四个字：不知所云。看得昏昏欲睡之时，忽然听见扶旖用力一抽鼻子，转头看去，发现这人竟然看得痴迷至极，眼眶红了一圈，俨然是入戏的程度，简直吓一大跳。
“我看文艺片就是为了催泪啊，”面对嘲笑，扶旖理直气壮，“多解压啊！”听了这话，他只轻轻哼一声，懒得搭理。工作之后就没看了，一没时间，二是现在太多浮于表面的猎奇烂片，没必要浪费金钱和时间——后半截是扶旖原话。
“思衍，思衍？”一声声呼唤把他从回忆里扯出来，许沛呈递过菜单，“点菜吧。”
褚思衍点了个三杯鸡，又给小忧要份椰奶糕，正要继续，一道惊雷忽的划破天际，几个人下意识抖了一下，望向窗外，只见乌云翻涌。
“今年天气怪得很！下雨不知道下了多久……”隔壁桌下半句的嘟嘟囔囔他没有听见，手机紧随其后，以更大的声势响起来。
褚思衍心头一跳。
“褚哥，来一趟市西郊，有重大情况，”赵晓慧声音发闷，“地点我发你，现在过来。”严肃寡语并非她的日常风格，除非真出了大事情。
褚思衍歉意地对许沛呈笑笑：“有案子，我得走了，这顿我请，麻烦你把小忧送回我妈那边。”
“哎……”许沛呈下意识要拦，上半身刚弹起半截，又想起了什么，一屁股坐回去，小忧见他要走，眼眶立刻红了，嘴里不住地喊着“阿爸”，揪住他衣角，怎么也不肯放手。
“小忧……”褚思衍抱住他，在圆鼓鼓的脸蛋上轻轻亲两下，尽量柔声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阿爸只是去工作，小忧跟着许叔叔乖乖的好不好？今晚小忧先去姥姥家睡觉。”
“阿爸……”小忧吸吸鼻子，手松开，一泡眼泪逐渐积蓄，“阿爸要注意安全……”
褚思衍一愣，好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心口发麻。
“谢谢小忧，”他很郑重地回答，“阿爸一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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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愈来愈急，雨刮器频率开到最大都难以看清面前的道路，半只脚踏入冬天的城市，哪里料得到还会有如此阵势的暴雨。从快速路一直出城，车流逐渐稀少，褚思衍贴着超速边缘，疾驰到目的地，连伞都来不及找，披着大衣就冲下去。赵晓慧等待多时，没跑几步，一把伞就横过来，隔绝了兜头浇下的雨水。
“什么情况？”他边走边问。
“恶性案件。”
“什么？”
“恶性案件！”赵晓慧提高音量，“我不好描述，直接到现场看吧。”
褚思衍满腹狐疑，待要追问，两人已走至一间仓库门口，协助的民警拦在外围，顺手给他们拉起警戒线。
冷风裹挟雨丝，先他们一步将锈迹斑斑的铁门推了条缝，换好鞋套手套，只踏进一步，怄人的灰尘扑鼻而来，现场在最里头，远远望见几个人正围着什么东西走来走去，褚思衍一眼瞧见顾启明等人，目光右移，猛地看见来回踱步的张明远，心下一惊：连老张都惊动了？
作为重案组组长，张明远早就不必亲自出现场，通常都是留在办公室，做指挥和协调工作，也是为了方便及时接收上级要求，他亲自出马，看来这场恶性事件非同小可。
这间仓库不知道荒废了多久，四周窗户玻璃没一块完好，雨水斜斜射进来，墙角均是一块又一块潮湿，拱形穹顶，铁架交错，顶端两边做了采光，雨声在这个近乎密闭的空间里无限放大，噼里啪啦，好似过年鞭炮齐鸣。褚思衍走着，每一步都感到一阵无形的窒息，宛如被裹在一只茧里。
走近了，张明远看见他俩，眼神示意让他们看现场。
诡异、血腥、猎奇，这是褚思衍的第一感觉。
墙根底下，一个硕大的红圈，直径约五米，边缘极度不规整，然而绘出这个圈的人技巧十分高超，看起来像一笔到底，不知是借助了什么工具，整体形状没有任何偏颇，每一处弧度都完整到了极致，即便地上痕迹已经干涸，褚思衍依旧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味，混杂着灰尘，刺激在场每个人的神经，如此巨大的一个圈，少说需要好几公升的血。沿着红圈外围走，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点半透明的固体堆积层，由形状和质地来看，是蜡泪。但这还没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圆圈中间的情景：白色的雏菊，簇拥着身上颜色各异的“玩偶”。
褚思衍暂且把这个不明物体定义为“玩偶”，因为几番细看之下，他依旧无法辨明它究竟为何物，只能够看出大概是一个“人”的形状。“玩偶”被分割成六块，染上了不同的颜色，在阴暗的光线之下，依旧鲜艳得诡异。头是第一部分，左橙右蓝；头部往下，手臂连带躯干，黄绿色交错；最后一块是两条腿，左腿为黑色，右腿为紫色。
“能否确定玩偶材质？”他几步上前，询问走来走去的季法医。
“极有可能是人皮。”季书礼年近退休，这几年很少出现场，基本上是在市局栽培年轻人，没想到连他也出动了。
“这块儿，”他引着褚思衍观察一小块裸露出来的皮肤，“表皮颜色、细微的毛孔以及残留的毳毛，我高度怀疑是人源组织，并且根据皮肤的质地来看，这人皮均经过特殊处理，具体的，得等回去化验之后才能下结论。”
褚思衍点点头，转而看向人偶周围一圈的花朵，清一色的小雏菊，花儿很明显蔫巴了，细闻之下有一股腐烂的植物气息，痕检组的同志经过，顺口向他说道：“我们刚刚粗略检查了一圈，很干净的现场，没有提取到任何指纹和完整的足迹。”
“凶手确实有备而来。”张明远背着手上前，一拍褚思衍的肩膀，“怎么样，思衍，有什么思路没有？”他神色镇定，显然是胸中已有想法，但作为领导，还是习惯于听一听成员的意见。褚思衍撑着膝盖站起，走到红圈外围，思索一下才缓缓开口：“如你所说，凶手准备得非常充分，从现场没有留下痕迹可以看得出来，他选择远离市区的郊外，这一带人烟稀少，是监控盲区，而且地点还是废弃已久的厂房，要么是熟悉地形，要么提前踩点过。目前我们知之甚少，无法推断这个现场到底留存了多久，人偶周边显然放过燃烧的蜡烛，周围又有祭奠用的菊花，很像是一场仪式，我觉得现在……”
“老张，褚哥，过来看！”赵晓慧一声惊呼，打断两人的对话，她急切地挥手招呼，语速又快又急，“快来看！玩偶的背后！”原来刚才为了不破坏现场，等到拍照留存完毕之后，法医才将人偶翻了过来，这一下，立刻有了新发现。褚思衍抢在张明远之前，快步走到，然而只一眼，他便全身如遭雷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褚哥，褚哥？”赵晓慧喊了几声，却见他脸色霎时间惨白如纸，眼神一下子失焦，身体如筛糠般控制不住地发抖，张明远紧随其后，还未发问，目光先一步触到人偶背后的符号，也是如出一辙的脸色大变：“这是，这是……”
褚思衍大脑轰的一片空白，恍惚之间，他生出短暂的幻觉，明明是冬天，可他却觉得手脚火烫，有如被烈火炙烤。
爆炸声再度在耳边炸响。他转过身，在熊熊烈焰之中，好像又看见了浑身是血的扶旖。
一个远去的、他永远抓不到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5 人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