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4 约定 看着那煎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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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旖的早晨时光规划得井井有条：六点二十闹铃响第一遍，关掉，眯十分钟，六点半正式起床，先把昨晚准备好的早餐蒸上，趁这段时间穿衣洗漱，六点四十五收拾完毕。下楼到学校骑车五分钟，不管风吹雨打，七点钟都能进教室。然而如今，他肩负着给新朋友带早餐的重任，为了体现诚意，他决定变换点花样，还要考虑迟到的问题，因此不得不牺牲二十分钟的睡眠时间，体验了一把低配版的“勤务兵”生活。
他从后门火急火燎进了五班教室，迎面撞上正出来的褚思衍。
褚思衍看见扶旖，有点惊讶，手上提个袋子，里面装着半根玉米和两个包子。
“我来……”两人异口同声。
“给你送早餐……”后半句也一模一样。
“你这是干嘛？”扶旖反应快他半拍，“不是说好了我给你送吗？”
“昨天……不好意思，”褚思衍从小到大，很少有感到愧疚的时候，今天难得重温一回，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我之前没有吃早餐的习惯，那天又忘了约定，所以分给别人了，不是故意辜负你一片好心的。”
“哦——”扶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旋即拍拍胸脯，大舒一口气，“嗐，早说嘛，我以为你不喜欢吃呢，喏，今儿我给你换了，木薯糖水加上煎饼果子！——保温桶你记着还我哈。”
褚思衍瞥一眼他手上摇摇晃晃的保温桶，又看看自己手里塑料袋装着的食堂早餐，一对比，显着有点寒酸，不过这也没办法，他是住校生，能买到的最美味的东西就是新鲜出炉的叉烧包，为此还要特地早起排队。买也买了，不送出去岂不可惜，毕竟也是一片心意，于是他大大方方接了扶旖的保温桶，把包子粗粮递出去：“给你，学校买的，肯定比不上你带的，但好歹尝尝，中午别走啊，我请你吃午餐。”
“这么客气啊褚部长。”
“喂……别那么叫我。”褚思衍脸有点热，下意识左顾右盼，幸好没人在意这边。
“待会儿大课间去打球不？”扶旖插着兜松快地朝外走，临门一脚了又回过身，“和我过两招呗。”
“行啊，到时候你可别放水。”褚思衍冲他一点头。
上午最后两节课是五六班合班的体育课，绕着操场跑三圈之后做放松操，然后自由活动，体育老师哨子一响，大家顿时作鸟兽散。
体育课夏天晒，冬天冷，唯有一点好——能提前吃饭。
褚思衍和扶旖去了菜色最丰富的二楼自选区，这儿是全校公认的味道最好的区域，他一样挑了一道，两个盘子摆得满满当当，扶旖慢悠悠跟在后头，见这阵仗，劝道：“这么多吃不完吧，你别破费，万一浪费了多不好。”
“不会，两个人呢，”褚思衍利落刷卡，把盘子递给扶旖，“去找个位置，我帮你盛饭。”
“有劳褚部长咯——”
“……都说了别那么喊我。”
坐在窗根下，阳光正好，把人晒得浑身暖融融的，两个人头对头，边吃饭边聊天，说来也奇怪，褚思衍本以为气氛会时不时落入尴尬，但竟然一次也没有。扶旖挺会找话题，有一搭没一搭，思维极其活跃，天南海北的话题都兜揽过来，嘴里的话好像永远也说不完：“咱们这边是不是新校区哇？”
“是啊，我听老师说，今年是搬来的第五年。”
“啊，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周围这么荒凉，我和我爸妈好不容易才找到能租的房子。我现在住的那个小区，刚建成不久，一栋才几户人家，电梯只有一部在运行的，各种设施也没成型，我晚上回家，一路上灯一闪一闪，说实话真有点儿渗人。”
“你为什么不住校？”褚思衍问。
“我以前那个高中没住宿，大家都走读，习惯了，改不掉。”扶旖搛走碗里最后一块土豆。
“你日常就是自己一个人住吗？”褚思衍又问。
“当然咯，”扶旖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我爸妈说要养成独立自主的好习惯，不可能给我请保姆的，再说都上高中了，洗洗衣服偶尔再做顿饭，没什么难的。”
“也是。”褚思衍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下意识咬了会儿筷子，没想起来，“你周末回不回家？”
“一般不回，我爸妈工作可忙，满世界跑。”扶旖说着说着，有点落寞，“哎……要是你哪天周末不回家，就来我家玩吧！我刚刚买了个双人游戏，正愁……”
“我们才认识几天，”褚思衍惊讶地挑挑眉毛，被这人自来熟的程度震惊了，“这不合适吧。”
“哪儿不合适啊，几天不几天的，难道你不是我的朋友吗？你是我在这个学校认识的第一个人欸！”扶旖很激动，差点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射出两道不可思议的光。褚思衍见他这样，赶忙安抚：“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随便去别人家不好……”
“你又不是别人。”扶旖一拍桌子，强行帮他做决定，“就这样定了，这学期你一定要来一次啊。”
青春期的友谊是一阵风，来得迅疾且不可捉摸，因为一件事，一个相同的爱好，甚至一个共同的敌人，千奇百怪的理由，都可以成为朋友，说上一两句话，兴许一上头，就能把自己族谱给对方交待了。褚思衍走回宿舍的路上，还在回想扶旖刚刚的话，内心懊悔不已：怎么就给他强行应下了呢？也不懂得反驳一下！进了宿舍把书包往桌上一扔，下一秒就有人跟进来了，许沛呈大大方方进来，挨着门边儿笑问道：“思衍，想什么呢？”
褚思衍冷不丁给他吓一跳，后知后觉地回忆起自己究竟忘了什么：天哪，他竟然忘记给许沛呈带午饭了！之前二人说好，上体育课那天互相给对方带饭，节约时间，方才和扶旖聊得忘乎所以，居然放了人家鸽子！现在正值下课时间，食堂人满为患，这下该怎么交差呢？
“对不起，我给忘了……”他尴尬地转过身，动作僵硬，“你要不先吃泡面垫一垫？我这里还有……不好意思啊，要不，这周我都给你带吧？”
许沛呈丝毫不介意一样，嘴角笑容一分不少：“算啦算啦，偶尔忘性大点，人之常情嘛，我去小卖部买点儿关东煮也一样。对了对了，这周放学，你跟我一起走啊，去我家吃饭。”
“嗯？”褚思衍皱眉，“有什么事吗？”
“最近我舅舅升官了，你应该听叔叔阿姨说了吧？当上那个什么……局长了，”许沛呈朝头顶上指了指，对他挤眉弄眼，“喜事一桩，不过还是要低调，舅舅打算家里吃顿饭庆祝庆祝就成了，到时候他的几个同事和上司也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咱俩爸妈一合计，还是先去刷个脸熟，以后嘛……方便点。”怎么个方便法，他不明说，褚思衍也知道，但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应酬，一旦扯上人情世故，总不免麻烦，但父母已然做了决定，他不便违抗，只好点点头：“到时候见。”
许沛呈母亲娘家经商，父亲在政府里身居要职，褚思衍父亲和他父亲是发小兼同事，两个人从小在一块儿玩，不过他已经好几年没来过许沛呈家，连路线也不大记得了。
进了高档小区，随着许沛呈进门，人影还没见一个，饭菜的香气和热烈的说话声就先一步扑来，趁这时间，他连忙调整，从面无表情变成礼貌性的微笑，嘴角克制上扬，保持一个僵硬的弧度，笑不露齿。
“噢哟，来了。”他听出来这是许妈妈的声音，果然，门一开，衣着鲜艳、妆容精致的妇女满脸堆笑着迎上来，接过他俩的书包，指着空位置说道：“快来吧，就等你俩了。”
“叔叔好，阿姨好。”褚思衍隔空冲着许父许母点头致意，又和早已落座的爸妈问了好，礼节进行一半，离吃饭还远，许父适时站起，晃着红酒杯过来，他人到中年，不免身材发福，肚子那块儿顶出一个弧度，头顶略有稀疏，但还是仔细地抹了油，梳得光可鉴人，他一把将他们扯到几个生面孔前，粲然一笑，报菜名似的介绍起来：“思衍，沛呈，来来来，打个招呼，这是你许叔叔，这位呢，是马局长……”褚思衍一面问好一面笑，快要维持不住表情，腮帮子酸疼，他目光在几个中年男人身上逡巡，只觉得他们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阔面脸，方框眼镜，背心马甲，连握酒杯的姿势都如出一辙——食指和中指夹住杯柄，小指拖着底座……这样不会很累吗？他胡思乱想着，跟在许沛呈后当复读机，全然不想记住任何一个人。
一顿饭吃得坐如针毡，几个肉菜都摆得甚是遥远，圆桌又太大，想吃口荤的得站起来把筷子伸到人家面前搛，这样做不合餐桌礼仪，只能作罢。席间还不停推杯换盏，往嘴里刨两口饭就得匆匆忙忙站起来为着不知进行到哪里的话题碰杯庆祝，碗里的饭才去一半，剩下的净给饮料填了。褚思衍吃得不安生，心里也不舒爽，大人讲的话他不感兴趣，只想快点吃完，一走了之。
好不容易捱到中场休息，接下来就到几个男人划拳喝酒的环节，褚思衍如获大赦一般逃下餐桌，跟着许沛呈进了房间，门一关，还隐隐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但总算比之前清净多了。
“你今天吃得很少啊，”许沛呈很关切地问他，“胃口不好么？”
这人真是没眼力见。忍住吐槽的冲动，褚思衍顺着台阶下，点了点头，疲倦地往懒人沙发上一靠，闭目养神起来。应付人情世故可真是累人，身体上累，精神上更累，做两张数学卷子都比这轻松。
隔着眼皮感受到一阵光源，他斜乜过去，见许沛呈背对着，正在看书。褚思衍自己没书可看，又不想写作业，思来想去，干脆掏出手机看看有什么消息，一放学，手机QQ信息很自然地飞涨到99+，他强迫症犯了，把那些红点点一个个摁掉，正要继续躺着歇息，突然进来了个好友验证信息，这人从年级大群加的他，没有备注，头像是只叫不出品种的大狗，傻兮兮的对着镜头吐舌头，像是亲手拍摄的。作为校园里小有名气的人物，褚思衍时常在校园墙上收到匿名或公开的好感，一开始受宠若惊，时间一长，变得泰然自若起来，加他的人多半就是本校学生，没有什么恶意，顶多是想看看他的空间，大部分人占了个好友位后就石沉大海，因此他毫不在意，迅速点了同意。
没想到即时收到了一条招呼：【褚部长，猜猜我是谁？】后头还跟个贱兮兮的表情包。
这还能是谁？谜底写在谜面上。褚思衍忍俊不禁，故意要逗一逗他：【谁啊，图谋不轨，不说清楚拉黑了啊】。
对面果然急了，连发好几条：【哎哎哎，别！】【我说我说！】【俺系扶旖啦！不要拉黑我！】然后连发好几个“可怜”的表情。
褚思衍得意一笑，像取得什么重大胜利似的，刚想随口聊几句日常生活，扶旖就发来一张图片，几秒之后，跟过来一条新消息：【新学的鸡蛋灌饼！我灌了好几次才把鸡蛋全部弄进去，周一你等着吧！】扶旖好像很喜欢发表情，这条后附了两个戴墨镜龇牙笑的黄豆。
看着那煎得有点焦糊的饼皮，褚思衍会心一笑，人生头一次对周一有点期待。
【好啊。】他回复道：【我们说好了，你可别忘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