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Chapter 26 第一 扶旖带着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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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思衍一整个上午魂不守舍，下午男子100米决赛之前仍是心神恍惚，站在起跑线上，他猛地掐了几下大腿，晃晃脑袋，总算找回了些许神智，跟着裁判老师在第四道站定，原地弹跳几下缓解肌肉紧张，加油声响成一片，相互混合冲撞，根本分不清哪一声属于自己。他不是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人，即便心中满怀对扶旖的担忧和歉疚，此刻也暂时搁置一旁，“各就各位——”他弯下腰，像一张蓄满力量的弓，内心无比平静。发令枪响的那一刻褚思衍如箭离弦，第六感告诉他这一次起跑的反应速度较练习时稍有逊色，好在凭借优秀的爆发力和远超他人的天赋，他仍然率先冲过终点，离自己创下的校运会纪录差了零点二秒。
比赛一结束，他立刻去找六班班长，对方摆摆手说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扶旖，说罢就赶去检录处。恰好这时碰到班主任，褚思衍忙迎上去：“何老师，扶旖今天请假了么？”
“啊，是的，请了两天。”
“……两天？”
“是啊，摔伤了，我那天去校医室看他，好在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他本人走路也没什么问题，只不过这下估计是不能比赛的了，他本人还挺失落的样子，”听完何老师的最后一句，褚思衍心里一抽一抽的，嘴里泛着苦味。
“怎么？你找他有事儿？要不我给你电话联系联系？”何老师见他面有忧色，建议道。
褚思衍忙摇摇头，谎称自己确没要事，感谢了老师的好意。
仔细一想，倒也不算说谎，他只是想问问扶旖怎么样了，这件事可大可小，放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一个电话的功夫，而此刻却像巨石压在他胸口。褚思衍又回想起扶旖临走时的表情，闭上眼睛就在脑海中清晰可见，一帧一帧慢速播放。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扶旖：虚弱、冷淡，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那一道扫视众人的眼神锋利如刀，掠过他时像抵在咽喉上——这一段记忆他不敢再多回顾，生怕是错觉又或是慌乱后的臆想，扶旖的目光只是在每个人脸上蜻蜓点水般划过，一瞬间就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那时候他和许沛呈站在一起，站得那么近，许沛呈拉着他的手臂还接过了本不是给他准备的水，扶旖会认为他们两个是同一战线的么？会不会觉得他是个不能明辨是非的坏人？他和扶旖之间……褚思衍越想越难受，他反复告诫过自己这就是一件小事，把误会说开即可，胡思乱想只会徒增烦恼，到头来这件事变成了一枚不起眼的针，轻轻刺在他的手指上，微小而麻痒的痛感一直延伸到心脏。
也许从今往后，扶旖就不会那样频繁地对他展露那个招牌的笑容：眉眼弯弯，阳光中带点儿傻气，一颗小虎牙在嘴边若隐若现，给人如沐春风的温暖。想到这里，褚思衍低下头，愈发沉默。
校运会期间不上晚自习，学校统一看电影，间间教室灯光全熄，大屏幕四散的幽光时不时照亮每一张认真观看的脸庞，褚思衍刻意经过六班两次，偷摸着站在后门向里眺望，扶旖的位置仍然空着。
请了两天假啊……
他闷闷不乐地回到座位，电影正进行到精彩部分，娇憨可爱的女主角坐在高高的草垛上托腮凝望，叽里呱啦地对好友抱怨分别时间之长。褚思衍无心观看，又无事可做，那些慷慨激昂的对白，光怪陆离的场景，转瞬成为浮光掠影的片段。
第二天上午他比了两百米，毫无悬念进入决赛。十点钟三千米长跑比赛检录，坐在主席台边的阴影区，褚思衍低头写加油稿，对外界不闻不问，播报声、人声、音乐声三方混战，全当作听不见。三百字从头至尾一气写完，在末尾附上写稿人姓名，刚起身要往广播站走去，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个声音极高的惊呼：“是他！他居然还来比赛吗？”这句话宛如一道焦雷半空劈中了褚思衍，他扭头向起点处望去，正好看见十几个人簇拥着扶旖，当了一路的“贴身侍卫”，扶旖左边小腿缠了一圈绷带，分外显眼，可他走起路来姿势正常而轻盈，丝毫没有受伤的样子，体育老师上前和他说话，应该是在确认他是否能够参加比赛，扶旖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坚定地站上跑道。
世界上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消失了，褚思衍连手里的加油稿被风吹跑了也没注意，只是呆呆地凝望那个在阳光下闪光的背影，所有动作都成了慢速播放，扶旖半蹲下，蓄势待发，然后随着队伍冲了出去，夹在中段位置。一直跑到三分之一处，褚思衍猛地回过神来，忙去自己包里翻出水和葡萄糖，拼命挤过人山人海的看台，挨到警戒带边上。三千米足足要跑七圈半，对选手的耐力是不小的考验，连带着观众也一起煎熬，褚思衍的目光钉在一个人身上，扶旖的表情虽未显出任何痛苦，但距离一长，他还是受了腿伤的影响，步伐步频不如先前轻快灵便，饶是如此，他仍守在靠前的位次，紧紧咬住第五名不放。第四圈过去，场上的局势早已大变，前中后分成了三批人，最末尾的一位选手支持不住，跑着跑着就开始走路，扶旖渐渐超到第三名，离第二名近在咫尺。最后一圈，摇铃声响，助威的大鼓咚咚敲起，鼓手和着节奏，手起槌落，气势雄浑。还剩两百米，胜负将见分晓，前三名你追我赶，气氛烘托至白热化阶段，场上的欢呼叫喊犹如海啸般原地腾起，直冲霄汉，最后一百米冲刺，扶旖大步一迈，抢上几个身位，把第二名甩开，摆手迈步的幅度和动作都大大加快，电光火石之间就窜到了第一名相邻的道次，两人几乎并驾齐驱，肉眼难以分辨谁更快一些，加油的音浪更是烧开水般沸腾，褚思衍再也忍不住，两手聚拢成喇叭状，使出浑身力气，扯开嗓子狂喊：“扶旖！加油！扶旖！加油！”那声音简直不像是他的。
须臾之间，扶旖拉开了小半个身位，迎着终点线身体往前略倾，第一个撞线。褚思衍顾不得什么，本能地跨过警戒带，小跑着迎上去，扶旖没有立刻停步，而是再缓缓向前跑动，他就站在正前方，心脏跳如擂鼓，一双眼睛只是注视着他越来越近，并不知道扶旖会不会注意到站在人群里的自己。
眼前耀眼得发白的太阳光倏地变暗，他身上一重，扶旖带着才跑完的汗水，扑到了他身上。
“喊加油喊得挺大声嘛，”扶旖狼狈喘了两口气，抚着胸口顺了一顺，再度开口就平复许多，“这水是给我的啊？”
“葡萄糖也给你，”褚思衍撕开包装，递了过去，“……你伤口还疼么？”
“跑之前喷了阵痛喷雾，没什么感觉，不过待会儿就要痛了吧，”扶旖松开他，改为一手搭肩膀的姿势，“怎么不恭喜一下我啊？我跑了第一名呢！你看到了吧！”
褚思衍也顺手搀住对方，让他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耳边听得他邀功的话语，微微一笑，堵在胸口的那块巨石无声滚落：“你带伤出场还拿了第一，实在是厉害啊。”他极少说这种直白的夸赞，给扶旖听得飘飘然，开裂的伤处好像都没那么疼了。
“要不要再去校医室看看？中午我给你带饭，一起吃。”褚思衍提议。
“好啊，劳驾您嘞！”
“……你就不能少贫两句吗？”
剧烈运动过后，扶旖未结痂的伤口再度崩开，鲜血直流，把刚换上不久的纱布都染红了一块，处理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褚思衍摁着他一条腿，单听他止不住的“嘶嘶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模仿眼镜蛇呢。上年纪的校医见多了这些逞强硬撑的小年轻，边数落边用沾满酒精的棉花敷上创口，疼得扶旖浑身一激灵，哀叫连连，完全没了比赛时的精气神，靠在小床上气若游丝，褚思衍看着，想笑又不敢笑。
他们并肩坐着，校医出到室外，房间里一片静谧，淡淡的消毒水和酒精味儿侵入鼻腔。
“那天……那个许、那个同学真的是故意撞你的吗？”褚思衍还是放不下这件事。
“你还记着呀，我都快忘了。”扶旖语气很轻松，“其实我压根没注意到，比赛时神经太紧张了，谁还去管其他人？那就一瞬间的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我只感觉到旁边有个影子闪上来，右肩‘啪’的被碰了一下，就摔了。”
褚思衍低着头，心里挺不是滋味：“我就是觉得可惜，你明明可以拿第一名……”
“喂喂喂，你别给我打包票啊，”扶旖忙打断他，“要说三千米我还是有信心的，这一千米我们学校高手可多了，鹿死谁手真不一定，本来也是想着拿个名次就很好了。”
“是吗……”
“倒是你，你今儿上午两百米怎么样？”
“进决赛了。”
“哇，决赛是下午是吧？几点来着，我可得准时观看褚部长的飒爽英姿啊！”
扶旖净爱说这些恭维中带着打趣的话，褚思衍听得多了，早已免疫，手肘捅了捅他腰间，低头看了一眼暴露在空气中、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你真的……不介意吗？”
他心事重重的样子让扶旖满心疑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额头：“你没中暑吧？胡言乱语什么呢？”
褚思衍示意了一下被药膏覆盖的伤口，方才校医告诫扶旖，说他这样硬生生撑着跑完三千米已是极限，接下来要精心修养，减少活动，以防伤口恶化，照这么说，他的4×400米接力必然是得找人替换了。扶旖很看重这次校运会，希望能够为集体拿牌争光，运动会开始前他对褚思衍说了很多次，满心满眼尽是期待和激动，然而因伤愿望落空，褚思衍很替他难受。
“接下来我当观众啊，这有什么，”扶旖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忧虑，反倒安慰起来，“我跟你说啊，阿文和水哥那帮人，还起哄要帮我推轮椅呢，见我勉强能走，拐杖也不用，一脸失望，呵呵，巴不得我伤更重点儿吧！”
“我就是觉得，很可惜……”
“但是意外总是防不胜防啊，不是吗？”扶旖嘻嘻一笑，又露出那颗惹眼的虎牙，“高三还有机会呢，咱可不会因为这点小伤伤春悲秋的，待我苦练一年，哼哼，那时候所有的长跑第一都必须是我的！”
这番豪言壮志总算把褚思衍逗笑了，时间临近一点，宿舍这时候早关门了，幸好校运会期间学生可以自由活动，不回去也不碍事。
“你下午不是还有项目吗？”扶旖也留意到墙上的挂钟，他一跳一跳地蹦到地下，一屁股坐在靠墙摆放的实木椅子上，让出了一整张床，“你睡吧，养精蓄锐。”
“……那你呢？”
扶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开了一局游戏。
“我调静音了，不会吵你。”扶旖向他保证。
褚思衍心想也是，还没回答张口就打个呵欠，生物钟委婉提醒他该午休了，当下不再推脱，蹬掉鞋子，面对着扶旖侧躺下来，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进入梦乡。
几年之后他无意间发现扶旖的手机屏保，画面正是他熟睡的脸，阳光在他的鼻梁和睫毛上雀跃，照片像素并不高，但看得出他睡得很沉。他追问扶旖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对方笑而不语，愣是不讲实话，食指晃了两晃，故作高深道：天机不可泄露。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Chapter 26 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