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Chapter 24 校运会 他会不会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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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元宵就统一开学，二月份的京平寒意无限，北风呼啸，回校前一天刚下过一场雪，大批学生裹得严严实实，愁容满面，提着大包袱拎着行李箱，浩浩荡荡地从各个门口涌入校园。
为避免回校高峰，褚思衍通常选择中午到校，他铺好床，马不停蹄地赶去找扶旖，两人带着礼物上门感谢帮忙寄养哆来咪的好心人，提着圆乎乎的猫咪一道回了家。扶旖打扫屋子收拾行李，褚思衍在客厅角落喂猫逗猫，十分和谐。
过了三月才有了些春的气息，校道两边光秃秃的树木渐渐抽芽，枯黄一片的草地重新焕发生机，零星的绿意洒在校园各个角落，在大家还未发觉的时候悄然扩散，等到四月初，春风和煦，暖意融融，学生们一个接一个脱去了厚重的羽绒服，换上单衣单裤，某个春光明媚的周一早晨，校长在升旗仪式上声若洪钟地宣布了校运会的时间。
和往年一样，本次校运会共持续三天，开始前的一个星期用于项目报名和开幕式节目练习，体委拿着报名表吆喝，一下课就游走在同班同学周围，跟推销员似的，拽着熟悉的人嬉皮笑脸要人报项目，拉拉扯扯一番，表上陆陆续续填了一半还多，受学校氛围熏陶和日常教导的影响，学生们对于体育活动还算热衷，气氛非常不错，褚思衍围观体委蒙易楷和班里的女生据理力争，最后勉强凑齐了4×400的接力欣然离去，耳边响起方云蕊等一众女生不情不愿的哀嚎，心下觉得有趣。他擅长短跑，这次依然是报了100米、200米和4×100米接力，还没来得及问扶旖报了什么项目，不过照那家伙天天在操场上撒蹄疯跑的状态，估计会报长跑项目。
思绪渐远，面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褚思衍顺势抬头，对上一张弥漫着紧张和羞涩情绪的俏脸：“褚……褚同学，我这次和你们班的莫可菲同学都报名了八百米……”大概是为了壮胆，她一把搂过旁边同样手足无措的女生，几步之外还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指着这边儿叽叽喳喳，时不时爆发出起哄声。
“请问你、你到时候可以来给我们加油吗？”她攥着衣角，鼓足勇气，洁白的小脸涨成猪肝似的红色。
“可以啊，只要时间不冲突，我肯定去。”褚思衍背后一凉，强忍着不好意思和尴尬，强撑出一个安慰的笑，说话尽量柔和，明知道对方心里的小九九，却只能装作不明白，他不认识这个女生，估计是莫可菲的朋友。
“真的吗？”女生雀跃地蹦了两下，眉毛顿时飞扬起来，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我是十六班的穆羽，你到时候可别忘啦！”
“好的。”褚思衍目送她蹦蹦跳跳地出去，拭去额角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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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褚部长，你能不能也来给人家加油啊？”学生之间的八卦传得飞也似的，中午吃饭，还没动筷子，扶旖就怪腔怪调地拖长声音，猛地凑上来，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人家报了3000米，1000米还有4×400米接力呢，都是大消耗欸，你总得鼓励鼓励吧。”
“你少恶心我。”褚思衍白他一眼，动也不动，自顾自挖出一勺满满当当的蛋羹，“不过你也太拼了吧，真能吃得消么？”
“你是在担心我吗？好开心哟！”扶旖讲话像是带着波浪号。
“正经点儿吧你，坐没坐相。”
“我问过体育老师，长跑比赛不会集中在同一天，所以应该还好吧。”扶旖恢复正经，满不在乎地说道。
“我们班主任会给运动员买葡萄糖，以防万一，”褚思衍犹豫一下，还是追问下去，“你们买么？”
“我没打听，嗨呀，这仨项加起来5000米不到，小意思啦。”
“比赛和日常锻炼可不是一回事。”
“好吧……你这么说也对，我下午问问。”扶旖吃了两口，又想到了什么，神秘兮兮地道，“你们班开幕式，你有没有表演任务啊？”
“没有，我举牌。”褚思衍果断回答，他外形气质出众，一说要选个举牌代表，班里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推荐他，这差事轻松得很，压根不用彩排，穿件正装昂首阔步即可，走路谁不会呢？
“好羡慕啊——”扶旖惨叫，“我被选去跳舞了。”
“噗——”褚思衍忍俊不禁，想象不出那个画面是怎样的，“什么舞种啊？”
“……无可奉告。”
“你们班我也认识人，你还想瞒我？”
“……民族舞。”扶旖佯装掩面哭泣，“我们班都是些糙汉，平时打打球还成，要人跳舞真是要命啊！关键是必须要出十个男生，昨天晚上老班亲自督阵，几个女生选来选去，说我协调性还不错，矮子里头拔将军，就这样中奖了。”
“嚯，你好好练啊，期待你出场，我保证给你拍个单人视频。”
“……谢谢您嘞！”扶旖咬牙切齿。
校运会开始前的一周，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都用作节目练习，高一高二教学楼空空荡荡，操场上四散着练习的班级，人声鼎沸，笑声直入云霄，引来偶尔出走廊放风的高三学子或幽怨或艳羡的目光。这些天运动练习的人也多了起来，长跑、短跑、迎面接力、跳绳等等，器材室的运动器械每天都被借了个空，去晚了还没有，褚思衍没有彩排任务，只负责在旁边维持纪律，偶尔见隔壁班排练，扶旖放在第一排，跟着最前边儿示范的女生努力操纵着四肢，要多不协调就有多不协调，硬生生把民族舞练出了机器人的风范，仿佛和身体的各个部件不甚相熟，然而他已经为此付出了全部努力，看着既好笑又心酸。
快乐的日子过得特别快似乎是个亘古不变的规律，转眼间就热热闹闹地到了校运会当天，彼时网络发展尚在萌芽阶段，各方面讯息都不太便捷，因此各班开幕式节目基本依靠群策群力，几十个班下来没一个重复，全都精彩纷呈，两只租来的大音响不知疲倦地播放运动会进行曲，配合着主持人慷慨激情的解说，操场边负责摄影的同学扛着相机跑来跑去，一个又一个班级陆续经过主席台，留下花样百出的表演，博得阵阵掌声，又踏着欢呼和音乐节奏有序离场。班级出场顺序靠抽签决定，五班和六班之间隔了差不多十个班级，这就给了褚思衍充足的时间，他瞄准款步走来的六班，摸出口袋里最新款的触屏手机——开学考他拿了年级第一，这是父亲答应给他的奖励。进行曲中断，一阵悠扬的中国古典乐水一样荡开，排成两排的女孩子们娉娉袅袅地走了出来，个个梳着云鬓，青衫水袖，手提大花篮，走得整整齐齐，摆好动作，和着节奏小幅度转起圈来，脚下动作稳而不乱，身姿优雅，随即人群里爆发出哄笑——女生后边儿上来了一排男生，也做古装打扮，舞蹈动作大开大合，若是换了有点功底的人来跳，这舞定能有一种干脆利落的美感，只可惜这帮人全是赶鸭子上架，连整齐划一都做不到，远观直如群魔乱舞，个个都跟癫狂了一样。褚思衍毫不费劲地一眼锁定领头的扶旖，把镜头对准了他，憋笑憋得手微微发抖，距离远了些，人拍出来很模糊，但还是不难看出画面主角的狼狈和僵硬。表演结束，学生和校领导们边鼓掌边笑，六班朝退场的方向走来，褚思衍和扶旖目光一交汇，后者向他投来一个幽怨的眼神。
运动会第一天，褚思衍上午只有一个100米预赛，放在九点开始，他换上运动服，把筋骨活动开，轻轻松松拿了小组第一，甚至还有放水的嫌疑，沈一等几个人上来搂住他肩膀一顿夸，几瓶水和葡萄糖同时塞进他怀里，他摆摆手，抬头见到扶旖从不远处跑过来，也换了短袖短裤的打扮。
“你跑完啦？”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问道。
“对啊，”褚思衍难得露出得意的表情，“决赛稳了。”
“啊，好可惜啊，没能看褚部长大展身手。”
“下午就是决赛，四点半，你可别错过啊——”沈一和扶旖关系也不错，立刻提醒他。
“扶旖，你今儿上午是不是有一千米哇？”另一个男生也报了这个项目，冲他挑挑眉毛，“哥练了好几天了，看哥不血虐你！”
“你跟得上我再说吧。”扶旖和他一起练过，对这人的真实实力一清二楚，根本不会被垃圾话吓到。
“一千米几点开始？”褚思衍问。
“十点半，和女生的八百米交替着来。”沈一回答。
自己的项目结束了，自然还要去给班里其他同学加油，褚思衍临时担任后勤组一员，抱着水、能量饮料和葡萄糖满场窜，期间抽空写了两篇加油稿，送到广播站去，一篇能给班级加一分。
男子1000米和女子800米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全部检录完毕，由负责的老师带领，一批一批穿过操场来到起点处等待。褚思衍早就霸占了最佳观赛点，左手一瓶矿泉水，右手几支葡萄糖，人群里一个小个子女孩高高跃起，冲他兴奋地招手，正是那天来找他的穆羽，忍着周围人的起哄声，他十分克制地挥了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脸上突然一冰，刺得他一激灵，回过头去，却是许沛呈来了。
“你这是……”只见对方也是一身运动打扮，褚思衍暗暗奇怪：这人从小到大就不喜欢参加校运会，用他的话来说，“跑跑跳跳，又容易受伤，又满身臭汗，有损风度”，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记岔时间了，差点儿赶不上呢。”许沛呈温和地笑了笑，用力拍拍裸露的小腿，放松肌肉。
褚思衍更是奇了：“你？1000米啊？”
“是啊，咋了，你看不起我？”许沛呈耸耸肩，“虽然平时不怎么跑，但我还算有天分，我体测成绩比你好不少呢。”他说完就走了，矮身穿过警戒带，径自往高二的队伍里去。
“哇哦，许沛呈和扶旖啊，有好戏看了。”沈一朝他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
褚思衍猛一推他：“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将近中午，日悬中天，天空碧蓝如洗，一丝云彩也无，灿烂阳光下坐着的大家出了一头一脸的汗，有一种夏天已到的错觉。高二组的男生别好号码牌，依次在跑道上排开，扶旖和许沛呈道次相邻，望着这两人身材相仿的背影，褚思衍有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各就位——”发令员拉长声调，操场上顿时一片寂静，只听得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无论是运动员还是观赛同学，人人屏息凝神，一颗心突突乱跳，生怕自己发出的声音扰乱了赛场节奏。
“预备——跑！”发令枪“砰”地响了，冒出一阵白烟，人群里立时发出好几十个不同的加油声，操场内圈还有许多陪跑同学，高举五颜六色、设计独特的班旗，哼哧哼哧地追逐场上运动员的步伐，喊声冲天、彩旗飘扬，场面热闹无比。
褚思衍一开始还注意着本班的好兄弟，可渐渐的，目光就不由自主挪到了扶旖身上，第一圈过半时他还处在中间位置，混在人堆里，幸好个子高，容易找到，最前面的那人冲得虽快，可大家都知道这不是个好策略，后半程体力不支的话便会被人轻松超越。果然，在一圈半后的一个拐弯处，后面的人逐渐加速，好几个陆续超越了他，扶旖也在这时加快脚程，他奔跑的姿势很科学，侧面看像一只矫健的豹子，步幅步频流畅自然，双臂摆动的角度也不夸张，因此看他跑步总觉得非常轻松，没有丝毫气喘吁吁的狼狈之感。扶旖渐渐来到第一，和第二名拉开了五六米的距离，褚思衍不由自主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挨着警戒线踮脚张望，手指把矿泉水捏得变了形。最后一个弯道，扶旖开始冲刺，跑得越来越快，眼看着他胜利在望，就在这时，从旁斜冲上来一个人——许沛呈！两个人齐头并进，势均力敌，肉眼几乎判断不出究竟是谁先谁后，四周呐喊的音量简直比之前翻了几倍，两方加油声也像场上狂奔的运动员一样角力起来，弯道一过，很快就要在直道终点分出胜负，然而扶旖的身体忽然一歪，似乎是磕绊了一下，褚思衍心头一紧，知道在这样高速的奔跑中站立不稳的危险，他还没来得及喊出那句“小心”，就见远处的扶旖重心不稳，左膝跪到了地上，整个人扑翻在地，连着滚了两圈，险些被后方冲刺而来的其他选手踩到，目睹的学生都发出惊呼，不同方位立即有几人想要冲上前查看情况，被警戒线旁边维持纪律的学生眼疾手快地制止，体育老师显然也发现了这一情况，马上拿起话筒大声播报：“比赛还未结束，请所有同学稍安勿躁，不要穿越跑道！校医请到最后一个弯道处，有学生摔倒了！”
褚思衍冲不出去，脑子嗡作一团，霎时间一片空白，越来越多人往前挤想要看个究竟，他不得不踮起脚，浑身使劲儿才得以保持平衡，目光遥遥地凝在跑道里圈那个蜷缩的人身上，几个先前跟跑的学生停下来围在扶旖身旁，校医随后赶到，把他搀扶起来坐好，耀眼的阳光下，褚思衍清晰看见扶旖小腿上血红的一片，心脏仿佛被人攥紧，一口气呼吸不上来。只见校医打开医药箱，要给他做止血处理，扶旖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着关切的师生和校医摆摆手，重新踏上跑道。校医冲着他喊了些什么，他没有回头，在其他选手早已结束比赛的时候，踉踉跄跄地重新跑起来，因为受伤，他的姿势准确而言并不能称作“奔跑”，充其量是一条腿拖着另一条腿跛行，旁观的学生安静了一会儿，随即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喊声：“加油！加油！”认识扶旖的人喊他的名字，不认识的要么干喊“加油”，要么顺口带上他的号码数，连看台上的总负责老师也被打动，举着话筒高声鼓劲打气。
褚思衍瞬间淹没在海浪般的呼叫里，他也很想和周围人一样，为扶旖的不屈喝彩，可是喉头紧绷绷的，一个字也逃不出来，他从未觉得一百多米的距离那么长，长到好像永远也跑不完。扶旖经过他身前，每一次迈步，腿上的血好像就流得更加汹涌，血液染红了他的运动鞋，和赤砂色的跑道融为一体。他冲过终点的那一刻，褚思衍顾不上礼节，下意识推开了面前的人，朝着他疾冲过去，距离仅剩一步，一只凭空伸出的手拽住了他，手中的矿泉水顺势被人拿走。
“我赢了欸，你不高兴吗？”许沛呈笑吟吟地说道，扭开瓶盖抿了一口，“至少也说句恭喜嘛。”
六班的几个男生把扶旖架起来，他的嘴唇全无血色，眉头紧皱，显然疼痛难忍，褚思衍刚要挣脱许沛呈，一个矮胖男生扭过身来，手指着许沛呈发难：“就是你撞的！我、我还有我们班的好几个同学看得清清楚楚，你跑过去的时候碰了他肩膀！”
围观人群一片哗然，上百双眼睛齐刷刷朝他们看去，许沛呈慢条斯理地喝完水，气定神闲：“同学，说话要讲证据，我承认在冲击的时候操之过急，不小心撞到了这位……这位同学，可我真不是故意的。”说完，他走上前去，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对不起啊，这位36号同学，你如果需要医药费的话，我愿意全额赔偿。”
“你小子找打是不是！”矮胖个子男生气不打一处来，立刻就要扑过去和许沛呈扭打，褚思衍下意识拦在发小身前。“哎！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幸好其他同学反应快，张开双臂把人挡住，这时许沛呈这边也有同班同学过来，听见动静，马上叉腰站在原地还击，说不能凭空污蔑人等云云，两边一来一往，闹成一团，即将要往更难听的方面骂去，加入的人越来越多，情况有些失控，忽然只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怒喝：“都别吵了！”这一声不算响亮，但听着撕心裂肺，骂战双方均是呆愣一下，哑然失声，不约而同寻找声音的方向——
制止的人是扶旖，他往这边看，对那矮胖男生摇了摇头，用力吐出几个字：“阿胡，别这样，是我自己摔倒的。”话音刚落，几个男生就拥着他往校医室方向走。褚思衍上前一步想要帮忙，却被其中一人恶狠狠瞪了一眼，那人看他站在许沛呈旁边，许沛呈又喝他手里的水，大概是觉得他俩在同一战线，这一下他进退两难，最终只能尴尬地原地不动。
人群渐渐散去，比赛又重新开始。
褚思衍仍未从方才的惊险里回过神，他一个人坐着，直到上午比赛项目全部结束，大家都散得差不多了，他还是一动不动。
刚才……扶旖也见到许沛呈和他站一块儿了吧。
他会不会误会？
褚思衍忽然想到那一次逛商场后短暂的隔阂，心里闷堵得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只是不想重蹈覆辙。他连书包也没背，拔腿跑向校医室，希望扶旖还在那里。
“扶旖！”他推开门，扑了个空，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Chapter 24 校运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