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Chapter 23 探望 只是对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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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时间回一趟家，总体还算充裕。褚思衍去附近市场买了点水果，再给小忧带了一个他最喜欢的草莓蛋糕，提前和母亲通了电话，驱车往家赶。
半途等红绿灯，车载广播里主持人字正腔圆地谈论路况信息，褚思衍后知后觉：今天是周末。
做刑警快十年，早就没了工作日和休息日的概念，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只要有案子就得随叫随到，铃声一响，甭管什么都得往后靠。
好几天没见小忧，不知道见了之后会不会哭着不让走。想到这孩子，褚思衍柔软下来的心五味杂陈。
一进门，双腿立刻被小家伙抱住，小忧紧紧搂着他，仰起头，白里透红的小脸写满了委屈，要哭不哭的。
“小忧，阿爸回来了噢，”褚思衍熟稔地单手抱他起来，展示右手提着的大蛋糕，“给小忧买了最爱吃的草莓蛋糕，小忧开不开心？”
“……嗯！”甜点确实是转移小孩子注意力最好的方式之一，明明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但一见到蛋糕，小忧还是破涕为笑。
“思衍？回来啦？”母亲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拎着擀面杖，瞧见地上几个大礼盒，忙放下东西走过来，边数落他边提进屋里，“你买这么多做什么？家里又不是没有，哎哟，你这孩子，好不容易回一趟家，把自己当客人啊？”吐出来的是抱怨的话，可语气里全是心疼。
“妈，你们还没吃呢？”早就过饭点了，褚思衍闻到一股鸡蛋酱的浓烈香气，心下疑惑。
“你好久没回来了，妈想给你做顿饭吃都不成啊？”母亲推搡着他出去，“快去好好洗个澡，几天没见，怎么觉得你又瘦了呢？唉，你这孩子……”
热水哗啦啦淋下来，彻底掩盖了母亲的唠叨，冻僵的身体逐渐活泛起来，因连日运转而疲惫不堪的大脑好不容易有了休息的机会，褚思衍闭着眼睛，痛痛快快地洗完热水澡，换上睡衣出来，一进门，突如其来出现在床边的那人把他吓一跳。
“终于舍得回来了？”许沛呈笑眯眯地望着他。
“起来！”他皱眉下了逐客令，“谁让你擅自进别人房间还坐在床上的？”
“我问过阿姨了，她说可以，”许沛呈意思意思站了起来，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你说话好伤人啊，谁是别人？”
“还能有谁。”褚思衍冷冷瞥他一眼，朝客厅望去，小忧浑然不知这边发生了什么，兴高采烈地举着小叉子品尝自己刚刚给他切好的草莓蛋糕。
“你怎么那么久不回家，碰上大案子了？”
“不好意思，无可奉告。”
许沛呈注视他一会儿，嘴角向下，重重叹了口气：“你还是这么固执啊……”
“我听我妈说，这段时间你常来看小忧，还给他买了玩具，”褚思衍装作听不懂他的画外音，语气缓和下来，“谢谢你了，钱我会还你的。”
“你别打岔行不行？”许沛呈对于他油盐不进的态度向来没什么办法，“阿姨就是想让我劝劝你，你就算不喜欢我，也别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吧？你工作那么辛苦，小忧又小，不如早点放下过去找个人搭伙儿过日子，我这里也有些优质男士的资源……”
“死心吧，”褚思衍打断他，愈加不耐烦，俊美的脸庞冷若冰霜，他严肃的时候给人的威慑感极强，“就算摁着我的头赶鸭子上架，我也会出轨。”
这回轮到许沛呈吓了一跳，慌忙摆手解释：“不是……你、你别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行不行？你还是个警察呢你……再说了，我也没有强迫你的意思……”
“你今天来就为了谈这事儿？”褚思衍站在床的另一边，保持距离。
“那倒没有……阿姨给我打电话说今天你回来，我上次出差正好带了点儿特产，想着正好也很久没见你了……”许沛呈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说话的中气都弱了点。
“辛苦你了，谢谢，这些日子一直麻烦你。”
“思衍，我们之间不用那么客气……”
后半句他没听见，披上外套去和小忧玩了，趁着没人注意，眼疾手快地将一个鼓鼓的红包塞进许沛呈的包里，小孩子献宝一样抱来几个新玩具，兴致勃勃要褚思衍陪他玩，一边帮小忧组装火车轨道和电池，他一边问：“最近在幼儿园有没有哭哭啊？”
“唔……”小忧扁着嘴看着他，表情很是纠结。
“之前一送到门口就哭，现在好多了，”母亲乐呵呵从厨房出来，在他面前放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老师还特地表扬我们小忧了呢。”
“这么厉害啊？”他凑近小孩，戳了戳肉嘟嘟的脸蛋肉。
“嗯！”有姥姥撑腰，小忧明显自信许多，“我告诉、其他小朋友，我阿爸和大爸都是警察！天天抓坏人、打枪！”说着两手并在一起，食指突出，做了一个击毙的动作。
褚思衍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吃起来，熟悉的味道沿喉头滑入胃里，教他有种说不出的感慨，这么多年了，母亲做的鸡蛋酱拌面条还是如此好味道，只不过他鲜有时间消受，假如当初他听从父母的安排，老老实实选择一个顶尖院校的王牌专业，大学四年心无旁骛一门心思学习，毕业后大概就能够怀着无比光辉的履历，走家里铺好的路，从此春风得意，走上人生巅峰，彻底成为亲朋好友口中人人称羡的成功人士。到了那时候，想要吃家里做的饭菜，也不过是准点下班前打声招呼的功夫罢了。
可惜……
“你太固执了”。耳边再度回响起许沛呈的叹息。
他说得挺对，却也不尽然如此。
只是对某一些事情特别在意而已，比如还没破的案子，比如最后一发脱靶的子弹，还有……
褚思衍没有再想下去，他依依不舍地注视着小忧，那孩子难得笑得这样明媚灿烂，底下散落大大小小的零件，在他的脚边围着，好像一圈不起眼的篱笆。
客厅里的老式壁钟叮叮当当敲响，一只天蓝色的机械小鸟跟着弹出来，依照程序设定扇动羽翼。还有半小时，他就该离开了。
脑子里不断回想着临别时小忧红通通的兔子眼睛，以至于大门开了他都没觉察。
“思衍？”面前的中年女人比上次分别时又多了很多白发，两边鬓角俱是银霜，她的惊呼引来了一个同样苍老的中年男人，站在她背后，二人都是不可思议。
“……叔叔，阿姨，好久没来看你们了。”思忖过后，褚思衍还是采取了生分的称呼，把拎着的两箱沉甸甸的水果不由分说塞到他们手里，“最近太忙了，请别介意。”
“其实你不用那么上心的……”女人微不可闻地叹气，眼圈发红，侧身让他进门，客厅里最显眼的还是那张一家三口的合照，神采奕奕、笑容堆面的父母搂着刚被公安大学录取的儿子，那穿警服的小子笑得生涩又自豪，眼神明亮如碧水。
“瞧您说的……”褚思衍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扶旖是我的战友……爱人，他的父母当然也是我的父母。”
这话他已经说过很多次。
电视机正播放篮球比赛，身着白色球服的外援一个跳投命中三分，比分扳平，解说和现场观众彩声不止，叔叔直挺挺地靠着软垫，面对精彩的比赛一言不发，甚至连表情也没有变化。
褚思衍刚坐下不久，阿姨就端了一碗热汤饺子出来，紫菜打底，汤面上飘着几粒虾米和一层香油：“吃吧，冰箱里饺子可多，你时间紧，我来不及现做，下回……下回空了，提前跟阿姨说，阿姨给你现包。”
“啊，谢谢。”尽管饱腹感还强，但他不愿做扫兴的人，端起来慢慢吃了，饺子一个个洁白鼓胀，外皮韧而富有面香，内陷是韭菜虾仁。从前扶旖家里没有吃饺子的习惯，后来他们谈了恋爱见了家长，为了迎合褚思衍的饮食喜好，他妈妈还特地去学。
家里的陈设和他上次来时一模一样，或者说从来就没有变过，所有物品分毫不差地按原位摆放，擦得一尘不染。吃完饺子，褚思衍自觉端碗进厨房，阿姨说什么也不让他洗，争执几句就被赶了出来。
他去洗手，转过拐角，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简洁的单人卧室：整个房间以木质地板铺就，巨大的敞开式落地窗可以收集满室的阳光，墙上贴着电影明星海报，床贴墙摆放，叠成方块状的被褥放在右下角。褚思衍在这个房间看过漫画，打过游戏，和扶旖盖同一张被子通宵聊天，床头柜上还放着那本他们一起读的书，暗绿色的封皮，烫金纹样隐隐闪烁。
“思衍，快来快来，上回亲戚给我们家送了点儿熏鱼熏肉，还有这些车厘子，你拿回去给你爸妈和小忧吃，我们两个七老八十的牙口不好，吃了也是浪费。”阿姨急促的喊声把他从回忆里拽出来，他延迟应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出去。
每次来探望好像总是这些流程，吃饭、互送东西、随意聊几句，绝不涉及令彼此伤心的话题，饶是如此，那些一成不变的回忆还是愈来愈清晰，变得沉重、闷钝，像一把生锈的刀。
道别时褚思衍手上提了大包小包，比来的时候还要多。
到达市局，距离归队时间还有半小时，他计算得正好，最后一个要见面的人已经老老实实坐在百米开外的面馆里。
褚思衍风尘仆仆赶来，拉开油腻腻的椅子，在那个吃相狼狈的小子对面坐下，那人头也不抬，自顾自吸溜吸溜地吃面，把最后一粒葱花一扫而空了还不够，捧起大海碗咕嘟咕嘟地喝起汤来，末了把碗砰的一放，抬起斑驳的衣袖胡乱抹抹嘴巴，冲老板喊：“老板！再来一碗刀削面，加肉的！”
“怎么，没钱吃饭了？”褚思衍很无奈。
“我这不是收入有限，缩衣节食嘛！”小伙子年纪也就二十出头，吃得花猫似的，被这么一调侃，挺不好意思，抓了抓略长的头发嘿嘿笑起来，“褚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你要是不在，谁替我付这面钱啊？”
褚思衍早就习惯他打秋风的恶霸行径，当下不以为意，老板端上来第二碗，他又哼哧哼哧地吃上了，仿佛永远也不会饱，他耐心等着，小伙子很快就风卷残云地解决了第二碗，心满意足地打了个极响亮的饱嗝，摸着肚子停了下来。
“付强，我问你，最近吴宏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褚思衍压低声音，直入正题。
名叫付强的小子自然知道他为何而来，当下也坐直身体，上半身伏在桌上，凑近了些：“好像……没有，我那几个室友最近都不从他那儿买货。”
“他们有别的渠道？”
“应该没有……上一次我看他们买了挺多的，还问我借了钱呢。”
“为什么？”
“我问了一嘴，他们也不清楚，说话颠三倒四的，大概意思……就是吴宏那边遇上了点麻烦，下一批货可能得很久才到，估计是怕吸不上吧，就一次性多买点。”
“你还跟他们一起去买吗？”
“有时去，有时不去，最近……最近去得少了，这是你交待的啊，去得多了人家起疑心，望风一次也就给个五十一百的，犯不着为这儿混蛋事送命吧。”
“不错，”褚思衍肯定地点点头，“继续盯着，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
“好嘞。”
“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要让你帮打听打听。”
“嘿，你就说吧，我告诉你，凭我这能力，放以前高低是个情报员！”
褚思衍还是挺佩服付强这乐观自信的天性，侧过他耳边，低声道：“你问问，吸粉的那群里，有没有一个叫成哲信的人，成功的成，哲学的哲，信心的信。”
成哲信是成西铭的真名。
“哎，收到，我一定给你办好。”付强的眼里燃起光芒，重重点了点头。
“我得走了，有事情及时联系。”临走前，他从皮夹里抓出十几张百元钞票，塞进了付强手里，“给自己找点正经活干，别再小偷小摸给其他同志逮了，知道没有？”
“哦，哦……我明白……”他冷酷训话时还挺吓人，付强立时怂得和鹌鹑似的。
回到局里，恰好赶上开案情分析会，褚思衍掬了冷水狠狠洗了两次脸，长舒一口气，跟着人群走进会议室。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Chapter 23 探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