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Chapter 22 寒假 一接起，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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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思衍的寒假过得平平无奇，一如往常。在家休整了两天，养足精神，随后就跟着父母和许沛呈一家去省外旅游，感受了一下热情似火的海岛风光，除夕前两天回来，收好大包小包的行李，即将匆匆忙忙地赶回老家。他父母有过约定，过年轮流回对方家里，今年该回妈妈那边。听着父母商量，褚思衍暗自松了口气：母亲那边的亲戚更加随和大方，相较于父亲这边好应付得多。
顺着人潮挤上动车，他一口气把全家的行李都搬至架子上，一家三口没能坐在一起，父母在最前边儿靠窗的位置，他则一个人坐在车厢中部，旁边的旅客还没来，他难得坐没坐相，歪着身子靠窗，百无聊赖地凝视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动车上信号不好，刷新了好一会儿才弹出新内容。许沛呈空间里发了九宫格，详细介绍了这一趟旅行，描写绘声绘色，文采斐然，简直不像一篇游记，中间那张是他们的合照，他手举一只煮熟的大龙虾，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头，好像一具木偶。动态底下积攒了不少师生亲友的点赞评论，褚思衍也礼貌性地赞了一下。
下面那条是扶旖发的，大致内容为把哆来咪送到了好心的寄养家庭，视频很短，可半天都加载不出来，褚思衍点赞之后又接着评论：【收假后我们得好好谢谢人家】，想了又想，附上一个思考的表情，显得没那么生硬。
回复没多久，扶旖果然来私聊他了。
【褚部长寒假去了哪儿啊？】扶旖不知道什么时候将哆来咪的丑照做成了表情包，聊天时总是能源源不断地发，褚思衍边想边默默保存，消息转了好几圈才发出去。
他随心所欲拍的那些照片并非没有用武之地，挑挑拣拣过后还是发了好些给扶旖，扶旖问他有没有去最著名的景点打卡，问他能不能习惯如此清淡的饮食，又问他潜水体验如何，他打字极快，几乎几秒钟就能发一长串没有错别字的信息，褚思衍这头信号差，最终接收到的顺序乱七八糟，好在他一向很能跟得上扶旖的脑回路，不费吹灰之力就解读出了正确排序。漫长的旅途终于逮到一个消遣时间的好办法，他耐着性子，一条条详细回复，扶旖也去过那地方玩，只不过是在小学时期，褚思衍点开他分享的照片，走到车厢边缘，这里信号稍微好些，他看着照片里晒得肌肤黝黑、戴着比脸还大的墨镜的小屁孩，莞尔一笑。
和扶旖聊天总是很轻松，不需要有任何顾虑，更不用解释拍照的动机，扶旖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时常同他古怪的脑回路一拍即合，要不是他实在有点话痨，褚思衍会觉得是在和另一个自己说话。
【你什么时候回家？】旅游话题接近结尾，但他不想就此结束聊天。
【明天，机票好贵啊，我爸妈决定让我坐动车回去，准备开启我的修炼铁屁股计划！】。
【你一个人？】。
【当然咯】。
【如果你无聊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就不打扰你啦，我已经下了三部电影两部电视剧，可以看到天荒地老！】扶旖信心十足地回复，还截了个图给他。
褚思衍还想继续说点什么，见他如此答复，又不好意思。
不过这么说来，扶旖过年是回云城呢……
褚思衍作为土生土长的京平人，对于南方知之甚少，除了一只手数得过来的游玩经历，其余的认识全来自书本、网络或者课堂，最初和扶旖相遇时，他没料到对方居然来自相隔遥远的云城，扶旖的样貌和习惯并无特别，口音甚至比一些长于北方的同学还要地道，偶尔听他说起云城，多半是调侃那里阴晴不定的天气和吓人的四害，即使没有提到任何吸引人的方面，褚思衍还是难得对一个从未到过的城市感到好奇，要是有机会，他还真想去云城瞧瞧。
两个人聊了一路，下车时手机电量几乎耗尽，迎面兜头扑来的寒风吹散车厢混沌浑浊的空气，他原地蹦跳两下松松筋骨，心情说不出的舒畅。
刚回家就得了姥姥姥爷的大红包，褚思衍象征性地说了两声不要，最后还是收下了，面对许久不见的外孙，二老笑逐颜开，拉着他嘘寒问暖，简单寒暄过后，他走进厨房，和几个正做菜的姨夫打了招呼，确认礼节周到无误之后，一溜烟上楼，窝在自己的房间里。老家的屋子一年到头就住几次，室内陈设十分朴素简单，正中央一张床，旁边配了个木头大衣柜，正前方是木桌和台灯，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贴了好几年的墙纸翻卷脱落，褚思衍扯下一块摇摇欲坠的扔掉，解下围巾脱去外套，在暖气充足面朝太阳的房间里走了几圈，回头一看，老式床上三件套依然惹人注目：大红碎花被子配上中间印有“囍”字的床单，最上方是绣了红牡丹的枕头，晚上躺着都觉着要比平日里热上几分。他对日用品没什么特殊要求，凑合就行，也并不因为这些有点老土的元素感到羞耻，不过这倒是头一回觉察自己的小床有点意思，拍下照片，顺手又发给了扶旖。
对方隔了十分钟之后回他：【新婚快乐？】。
褚思衍知道他什么意思，笑着用语音骂了一句：【脑子里都是不正经的东西】。
扶旖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几十秒，一个视频通话忽然拨过来。
褚思衍没料到会有这一出，打字交流和面对面聊天完全是两回事，文字里能讲的不一定能看着对方的脸说出来，少了表情和语气的字符虽然稍显冰冷，却也无形中过滤掉了忐忑的情绪，他的心砰砰直跳起来，盯着响个不停的手机默默无语，咽了口口水，十分郑重地按下接听键，仿佛对面是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嗨！”画质不佳，扶旖满头是汗，脚边摆了个敞开的行李箱。
“你……收拾得怎么样？”褚思衍反而不知道该聊点什么才好，他慢腾腾地坐到床上，调整了一下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
“好麻烦啊，这个也想带那个也想带，根本扛不动那么多，而且还得拿作业回去！烦烦烦！”扶旖说着又动起来了，镜头摇晃几下，堪堪稳住，应该是被放到了桌上，他人蹲在地上，距离拉远，看着很小一个。
“就回去一周而已，带点衣服不就好了。”褚思衍很认真地说。
“也对，那我找几件红色的，过年嘛，喜庆——”扶旖跳起来，活力十足。
褚思衍透过摄像头默默看着他收拾，期间偶尔说几句话，尽管交流并不频繁，他也不会因此感到尴尬或是浪费时间，脑海里忽然闪过昨天刷到的一个视频，主角是一对天南地北的情侣，镜头里的女生静静地做自己的事，同她打视频的男友自顾自地转悠着收拾行囊，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不对……他这是在想什么啊？也不知道为何思绪飘忽至此，褚思衍嘴角抽动，轻轻拍了拍脸，及时打断这无厘头的联想。
“对了，你家今年过年有没有什么节目啊？”扶旖坐在行李箱上，使出吃奶的劲儿拽动拉链。
褚思衍不明白：“不是常规活动吗？吃饺子、看春晚……”
“你们不放鞭炮啊？”听他讲完，扶旖睁大眼睛。
“噢，这事儿啊，”褚思衍抓住一个能说的，清清嗓子，迅速整理好语言，“去年这边住户放烟花，没注意一个火星子飞人家里了，直接把窗帘给燃了，烧了大半个屋子，今年居委会一家家上门，苦口婆心提倡文明过年，刚好我爸妈和姥姥他们年纪都大了，乐得图个清净，商量好不买花炮了。”
“这样啊……你不觉得可惜吗？”扶旖露出失落的神情，“大过年没点鞭炮声，总感觉空荡荡的。”
“还好，”褚思衍晃荡双腿，“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这话言外之意就是说扶旖幼稚，他听懂了，但没说破，眼睛古溜溜转两下，一拍手道：“我老家在乡下，人少，今年我叔叔还说要搞点高级货呢！哼哼，等着吧，到时候我给你直播！”
“看着你玩儿啊？”褚思衍逗他，“我才不要，跟看猴有什么区别？”
“猴子可不会放烟花。”
打完视频，他转头就把这事忘了，权当扶旖开玩笑，大过年的，人人都忙得很，谁有空给高中同学直播放烟花？
除夕当天，褚思衍帮着姥姥和大姨包饺子，时不时有面熟或陌生的亲戚来来去去，嘴甜些道声新年好，收了红包再强撑笑容扯皮几句，多半围绕着他的长相和学习，褚思衍被一声声称赞包围，作为“别人家的孩子”成为亲戚们口中教导小辈努力学习的榜样，他本人则脚趾抓地，有苦说不出，只觉得无形中拉了许多仇恨。
饺子有三种馅儿的，他吃的是最常见的猪肉大葱，配老陈醋和韭菜花两个料碟，摆好绘有青蓝花朵的瓷盘，褚思衍拍了张照片，发给扶旖。
吃饭期间他偷偷看了好几眼手机，对话框静悄悄的，仿佛在沉睡。
晚饭结束后一群小辈帮忙收拾碗筷，几个姨母姨夫开了一桌麻将，乒乒乓乓之中混合着不间断的嬉笑怒骂，褚思衍从厨房出来，姥姥姥爷拍拍身边的空位，满面慈和地叫他坐下，春晚刚开场，几位主持人一露脸，周围的中老年人都笑开了花，对着电视指指点点，褚思衍的表兄弟姐妹们也陆续出来，小辈一齐，立刻就成了全场瞩目的话题中心，工作了的问对象，还在上学的问成绩，每年都如此，好在多半是开玩笑的口气，倒也不会把人弄得过分紧张。褚思衍心不在焉，聊天间隙频频低头检查手机，众多消息之中，始终没有他想要的那一条。
临近十二点，上了年纪的人熬不住，早就各自回房休息，年轻人也各找借口，陆续躲回自己的小天地，母亲催着褚思衍上楼洗漱，他游魂似的回房间，慢腾腾地挤了牙膏刷牙，桌面上的手机仍是杳无音讯。
洗漱完毕，今天着实累了一天，温暖的被窝酝酿出不少倦意，褚思衍呆呆望着零点过去，想着要不要早点休息算了，远处传来稀稀拉拉的烟花声响，窗外一团漆黑。
刚要伸手拉灯，反扣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剧震起来。他一颗心瞬间狂跳起来，甚至有些呼吸不畅的感觉，慌忙之中险些把手机碰在地下，抓起来定睛一看，屏幕上大大的“扶旖”两个字。
“新年的钟声已经敲响……”一接起，他就见到扶旖手持一根未点燃的烟花棒，站在昏黄的灯光底下一本正经地“播报新闻”，“新的一年，在这里，我谨代表大家，祝褚思衍褚部长身体健康，学业有成，事事顺心……”
真是活宝一个啊。褚思衍憋不住了，笑得一抽一抽的：“你搞什么鬼啊？半夜做电台主播？”
“才十二点出头，算什么半夜！”扶旖那边儿非常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不绝于耳，一阵响过一阵，“我可没有忘记哦！我来给你直播烟火大会啦！”
褚思衍忽的一愣，心脏停跳一拍，后知后觉想起白天那句无意间的聊天。
“你不会要睡了吧？”周围愈发吵闹，扶旖讲话只能用吼的，镜头晃动起来，他正急匆匆向外跑，时明时暗的光线中只能偶尔看见他雪白的牙齿，没说几句，扶旖就连连咳嗽，大约是被硫磺气息给呛的，褚思衍刚要说点什么，镜头在这时倏地翻转，对准了夜空。
“我叔叔今年真是下血本了，你看——”
静谧黑沉的天空是最好的画板，红色、黄色、绿色等鲜明色彩点缀其间，呈云朵形状，细数之下约有七个颜色，排列有序，高低错落，在渺远的空中久久停留，仿佛水墨点纸一般逐渐扩散开来，尾端迸射出一条条均匀的细线，如柳丝垂下，尾端发白，好像流星坠落，各自颜色之间交织融合，绘成一副独一无二的图画。
褚思衍在电视上看过这类烟花，眼前此景明明远在几千里外，可他却恍惚感到触手可及，原先安静的小房间，逐渐被扶旖扶旖镜头外尽职尽责的“解说”，和铺天盖地的鞭炮烟花声填满。
“真好玩啊真好玩！”扶旖大声道，“好想一直过年。”
“我在这边很无聊啊，”褚思衍笑着跟他唱反调，“还不如开学呢。”
“喂，大过年的别说恐怖故事行不行啊！”扶旖的哀嚎短暂压过了一片喧嚣，他听得无比清楚，忍不住在镜头之外得意地勾起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Chapter 22 寒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