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Chapter 20 晚会 褚思衍静静 ...
-
“学长，今年跨年晚会，你有什么安排吗？”学生会的每月例会结束，跟着褚思衍一起上教室的男生问道。
“暂时没想好，”他耸耸肩，又摇了摇头，“去年体验过了，不知道今年有没有新意，没有的话，可能会早些回家吧。”
“别啊学长——”学弟笑嘻嘻地来勾他肩膀，他早有防备，故意慢了一步，正好躲过，“学长，我和我舍友今年摆摊子，打算卖点儿小吃，到时候你能不能来捧捧场啊？给你免费！你吃多少都行！”
“谢谢你的好意，”褚思衍搬出那句万年不变的敷衍，“到那时候再看看吧。”
他们在教学楼底告别，学弟还一步三回头地朝他巴望。
时间真快啊……转眼间又要过去一年。路过高三楼，明晃晃的大红色倒计时映入眼帘——距离高考还有161天。
他沿着校道慢慢走，寒风兜头吹来，又刮掉几片枯叶，路面上红黄褐色交织，可惜没人有兴趣驻足欣赏这幅自然的图画，一楼的布告墙上早已贴满了花里胡哨的海报，无一不是各位学生摊主为自己的小摊位打的广告，甚至连墙上都贴了不少：小吃、书籍、玩偶等商品应有尽有，仔细一看，还能发现美甲和临时染发的宣传。褚思衍去年在许沛呈的摊位帮忙，后者把跨年晚会摆摊视作一个不错的锻炼机会，卖的是批发来的小手工艺品，收益不错，至少回了本儿，比大部分人强，不过他今年没有摆摊的打算，新鲜劲儿过去，进货、布置摊位、做买卖和收拾善后种种流程都要费老大力气，去年他们从七点开卖，彻底结束时已过零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当即宣布第二年再也不受这苦。
不过总有人和高一新生一样，对跨年晚会充满期待和好奇。
“今年跨年你有什么打算？”中午他照例和扶旖吃饭，对方眉飞色舞，眼带憧憬，按捺不住的兴奋从四肢百骸无形地溢出，“好期待啊！以前我那个学校在市中心，压根儿不能到零点，否则准被投诉扰民。”
“没什么打算，”褚思衍此话一出，见他像被泼了盆冷水似的呆滞片刻，心里一软，补充道，“不过你想逛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走走。”
“听说还会有篝火晚会欸……一群人围着火堆又唱又跳，啧啧啧，学校还真会策划……”扶旖又高兴起来，含含糊糊讲着自己听到的逸闻趣事。
“你们班有人摆摊么？”
“有啊，还让我去帮忙呢，说只占用我一小时时间，还给我报酬，我说，钱不是问题，我就是想体验体验。”扶旖眼疾手快抢走了碗里最后一块鸡肉，嘴巴塞得鼓鼓的，咀嚼时有点像仓鼠。
“你怎么帮啊？帮忙宣传，揽客还是收钱？”
“不知道。”
“你们摊位卖什么呢？”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答应了？”
“哎呀哎呀，好玩儿嘛！”扶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其实我也问了，但他们老是神秘兮兮的卖关子，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褚思衍问不出什么，只好作罢。
下午自习课班里总是有窸窸窣窣说话的声音，班干部叫了好几次“安静”，可讨论声还是此起彼伏地在教室四角响起，褚思衍埋头整理错题，对此见怪不怪，到了这时间，所有人的心早就飘到了跨年那天晚上，没几个人能沉下心学习，他斜对角的女生也在奋笔疾书，只不过是在画海报，东一笔西一划，再用夸张的色彩填满。下课铃声响起，他背起书包要走，几个女生包围过来，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是文艺委员方云蕊，身着蓝色格子JK裙，高马尾随着动作左右摇晃，她双手背在身后，小兔子似的一蹦一跳到褚思衍跟前，双颊微红：“褚思衍，今年我们摆摊，人手不够，想请你帮帮忙。”
褚思衍去年也收到很多诸如此类的邀请，只不过那时为了帮许沛呈，其他的不得不全部推掉，望着他的几个女孩子目如秋水，饱含期待，他不太忍心拂了人家的心意，心想既然她们第一个邀请，不如问个清楚，反正扶旖一开始也得在别人摊位上，于是答应下来：“可以啊，你们摊位卖什么呢？需要我做什么？”
“你答应啦？”方云蕊面露喜色，几个女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喜出望外。
“我们啥都卖，饰品啊、日用品啊什么的，”方云蕊的好闺蜜韦凭语抢答，“我们商量好啦！到时候就借你一小时左右用一用，我们给你准备了套衣服，麻烦你帮我们多吸引点儿客户啦！”
“啊，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的，”褚思衍一听，顿时不好意思起来，“要是你们需要衣服，跟我说类型就好了，不能让你们破费。”
“不不不不，一定得我们来准备！”又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生蹦出来，“你答应我们穿上就好！”
褚思衍听得云里雾里，追问几句，可她们只是一个劲儿地让他放心，说只要他答应穿备好了的衣服，其他要求一概不提。他虽然十分疑惑，但看在盛情难却的份上，没再多问，点头同意了。
跨年晚会当天，傍晚五点半，褚思衍后悔莫及。
怪不得那时方云蕊她们话语间遮遮掩掩，不肯透露更多信息，要是他知道真相，定然不会答允……
褚思衍静静注视着铺在床上的Cosplay服装，面无表情地想现在是不是一走了之才能把丢人的可能降到最小。
毛茸茸的、纯白色的短裙，一字肩款式，长度大约到膝盖，配了一个裙撑，右上角是一顶打理得油光水滑的白金色长卷假发，底下横着一双白色蕾丝丝袜，鞋子是雪地靴的款式，他脚边还摆了一对大大的天使羽翼，同样的纯白无暇，展开来约有一米多宽。假如人的心情能通过漫画手法具象化，那么褚思衍现在正是一个满头黑线的状态，他并不知道这是哪个动漫人物的服装，只知道穿上之后，他在校园里便会更加“芳名远扬”。
……要不要现在去拒绝呢？褚思衍转过身，对上几位摩拳擦掌的室友。
“褚少，放弃挣扎吧，”舍长杨宁嘴角几乎要咧到耳后根，“云蕊她们特地交代我，要我们监督你换上。”其他几人闻言点头，把褚思衍围了个密不透风。
他心里叫苦不迭，手心里全是汗，对于这样的“新奇”体验，真是不要也罢，正苦苦寻思如何寻找机会冲出重围，忽然听见异常清晰的一声“咔哒”，众人不约而同齐向门口瞧去，只见沈一从窗口探头进来，左手懒洋洋地支着下巴，右手高高晃了晃，展示两指间夹的钥匙：“你要换衣服，我帮你把门锁了哈，免得其他人进来，记得说谢谢啊——”
褚思衍眼前一黑，知道渺茫的希望已彻底离他远去，不禁无声地把沈一问候了一遍，他红着脸把众舍友赶走，自己一个人钻到床上，拉紧纯黑色床帘，认命地抓起那条长袜，深吸一口气，闭着眼往腿上套。
“哎哟，他皮肤好好啊！”“真的呀，好像都没毛孔呢……”“褚思衍褚思衍，传授一下护肤秘诀呗？”……只开了两盏灯的教室里，几个女孩子正帮他化妆，你一言我一语，愣是整出了几十个人喧闹的气氛，方云蕊小心翼翼地给他画眼线，褚思衍不得不双眼紧闭，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女孩子们很贴心，知道天气寒冷，还特地给他备了许多暖宝宝，身上少说贴了五六个，他太过紧张羞耻，神智涣散，耳边嗡嗡作响，膝盖僵硬得不敢动弹。
韦凭语往他脸上“嘶嘶”喷了什么东西，隔了约一分钟，双手一拍，大功告成，“可以啦，结束咯！”
褚思衍缓缓睁眼，和化妆镜里的自己面面相觑：这是谁？这人哪来的？
“好漂亮啊哎哟喂——”“姐姐姐姐，跟我拍张照行不行？”“发到班群里，保准吓大家一跳！”几个女生穿的是西服，深黑的、浅白的、酒红的，颜色不一，面料挺括，外加妆容衬托，细看也十分清俊英气，她们的摊位主题为“角色反串”，自然是男扮女装、女扮男装，据她们所说，之所以来请求褚思衍，是因为班里只有他一个人最适合扮女相，一个女生从背后给他戴上绒毛项圈，挡住了凸起的喉结。
褚思衍被她们围着拍照，机械地微笑和比V字手，他已然麻木，大局已定，丢人不丢人的，现在考虑哪儿还来得及？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褚思衍提着娇艳欲滴的一篮鲜花，别扭地起身，垫了内增高的靴子每一脚都异常奇怪，得挺胸收腹维持重心，这样一来，他简直连路也不会走了。
走廊上迎面过来两个其他班的人，褚思衍深深垂下头，不敢与之对视，脚步虚浮，临到下楼，他找借口说自己想回教室拿水和衣服，让女生们先行下去。绝大部分学生要么在集市，要么在表演区域，教学楼里人丁稀少，他观察许久，确认男厕所无人进出，这才做贼一样溜到洗漱台前，鼓起勇气打量镜子里这个肤白唇红、金发碧眼的“女生”，还试图把衣服往胸口上扯一点儿，低下头调整时，他未曾注意厕所隔间有个人走了出来，等听见水龙头哗哗作响，一切为时已晚——
“同学，你是不是走错了啊？”褚思衍骇然转头，惊讶地看到面前这人也穿了花里胡哨的服装，款式有点像女生喜欢的洛丽塔，颜色鲜艳，图案眼花缭乱，身材高大，听声音明显是男生，并且还有点儿耳熟……
“扶旖？”他控制不住音量，“你怎么也穿、穿成……”
“欸？”扶旖晃一晃头顶的假发，眼睛逐渐亮起来，扑过来就要掀他裙子，“哇塞！褚部长，没想到你还有这幅模样啊！”
“你有病吧！”褚思衍惊慌失措，扭头就跑，可是这鞋子实在不合脚，他踢踢踏踏几步，扶旖早从背后追上，一把拽住他的手臂，整个人贴上来，语气止不住的嘚瑟，“看来我们不仅可以做兄弟，还可以做姐妹呢——”
“你你你你你……”褚思衍结结巴巴，愣是憋不住下半句话。
怎么偏偏就给他看见了！幸好粉底打得厚，外表上压根看不出他的脸已经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扶旖没打算放过他，手上力道越来越大，他连挣几次也没甩开，反而让人顺势搂住了腰：“你今晚一直这样啊？”
“谁说的！”褚思衍不敢看他，“和你一样，就、就一小时……”
“那还行，要是今天一晚上都这样，指不定要感冒。”扶旖松了口气，放开他，“我先去摊位那边啦，人家该等急了。”
待他走远，褚思衍才慢腾腾地挪下楼。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五六班的摊位是连着的，扶旖就在他隔壁。
两位扮相上佳的“女装大佬”着实吸引了不少注意力，很多学生会成员闻讯赶来，笑着闹着要和褚思衍合影，有时是一人，有时是好几人，把小摊位围得水泄不通，生意也因此火爆得很，他一刻都没停下来，弯着腰保持着营业性微笑和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合照，女生挽着他的手臂，男生还要搞怪地把他抬起来，一番折腾之后，好不容易逮到个喘气儿的机会，他回身望去，扶旖早就不见踪影。
“扶旖去哪儿了？”劳累过后，褚思衍有点儿发冷，说话时略略打颤。
“到时间了呀，我们让他回去换衣服，还有个同学也上去帮他卸妆了。”隔壁班的女生友善地冲他微笑。
又看了看自己班级的摊位，女孩子们还在热情地推销商品或者和熟识的人拍照，他踟蹰少许，还是决定不去打扰，刚要独自回宿舍换衣服，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温暖，裹挟着一阵清新的柠檬气息。
“别着凉。”扶旖帮他把大翅膀拆下，顺利地披上衣服，他绕到身前，蹲下来扣上拉链，“嗖”的一声，褚思衍整个人严严实实罩在一件纯黑羽绒服里。
“你还不去卸妆么？”扶旖接着问，手上动作不停，一条大红色羊绒围巾松松地围了他脖颈一圈。
“她们忙着呢，”褚思衍瞥一眼热火朝天收钱的女生，“可能要等到快结束吧。”
“那我们先逛逛？”扶旖扯了扯羽绒服的帽子，“还是你回去休息？”
“我们走一走吧。”褚思衍大半张脸埋在柔软的绒絮里，小小声说道。
两个人沿着集市一路吃过去，各式各样的小吃几乎每种都尝了一点，褚思衍身上渐渐热起来，适应了雪地靴，行走不再那么困难，扶旖递过来一串草莓糖葫芦，他咬了一小口，脆爽的糖壳和酸甜的汁水同时在嘴里扩散开来，他们穿过熙熙攘攘的校道，途径人声鼎沸的舞台，大概是进行到最后一个节目，师生合唱震天撼地，仿佛连足下的柏油路面都在摇动，一路上很少说话，由于人潮拥挤，两人的肩膀始终紧紧相依。
“陪我去看看篝火？”扶旖问。
“好啊。”他语调轻快地答应，两人折返方向，朝大草坪走去。
篝火被学生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小舞台上的学生乐队尽情表演，抱着话筒的乐队主唱狂甩头发，声嘶力竭，仗着身高优势，褚思衍和扶旖可以在最外圈轻松观赏篝火的盛况，燃烧着的赤橘色大火堆火焰冲天，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不时响起，源源不断向外输送热浪，火舌翻卷，在漆黑的夜空下肆意起舞，一旁有专业工作人员添柴、控制火势，围观学生当中，有不少秘密早恋的情侣。
他们看得出神，彼此默契地保持安静，任由火焰将脸颊烤得暖烘烘的。
“呀！下雪了！”“真的诶——”“今年这么早啊？”……人群里爆发出惊讶的喊声，大家纷纷仰头张望，天空里果然飘起点点雪花，昨日寒潮来袭，今年的初雪远比往年早。
扶旖很是激动，褚思衍知道这应该是他第一次看见下雪，小冰粒飞到他们的脸上、衣服上，很快被体温和篝火的热度融化，他拉着扶旖退远了些，到了角落，伸手让雪花落在衣袖上，乐队歌手一改疯狂，含情脉脉地唱起一首大家耳熟能详的情歌，他的衣袖上沾着小雪花，伸手到扶旖面前：“看得清楚么，是不是真有六边形？”
“看不清，哈哈！”扶旖真就这他的手观摩一会儿，最终遗憾地笑了。
操场正中，烟花“咻”地冲上天际，噼啪炸响，五颜六色的花朵镜像绽放，在纯黑的幕布上涂抹色彩，褚思衍出神地望了许久，回过头来，跌进扶旖水一般荡漾的注视里。
“思衍，新年快乐！”扶旖大声说，像要喊给全世界听，又一束烟花照亮天幕，落下来的余烬宛如星子，一颗颗坠入他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Chapter 20 晚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