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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9 封印 “把死者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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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查的时候注意几点,第一是询问这些商家或公司最近两周有无人员流动,务必查清去向;第二是询问他们对成西铭这个人有无印象,照片拿好了,这里工作的每个人都要看过。大家清楚了吗?好——行动!”褚思衍快速布置任务,眼看着大家作鸟兽散,他仍然回到监控室,等候消息,调度全局。
张明远非常给力,几乎把局里能找的人全都调派过来,而他本人也正在半路,然而即便如此,分摊到每个人头上的工作量仍旧十分艰巨,时间紧任务重,领导要求封锁时间不能超过一天,否则会极大地影响普通市民的工作和生活。饶是见过大风大浪,褚思衍还是不免陷入焦虑当中,他自己似乎没察觉到情绪的波动,只是捏着手机和对讲机在监控室里来回走,好像某种患上刻板印象的动物,每一分钟都拖得仿佛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褚思衍褚思衍,”对讲机里传出赵晓慧略带电流的声音,“我们找到疑似埋藏死者尸体的地方,在十八层,你马上让痕检组那边过来。”停顿两秒,她又提高音量重复一遍。
“好,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从电梯一出来,他立时明白为何赵晓慧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就给出那样肯定的判断,尽管扑面而来的气味交织混杂,可褚思衍还是马上从中敏锐捕捉到了那股铁锈般的血腥气。
从电梯间转进过道,面前狼藉可怖的惨状,让同道而来的几个人均不知如何下脚:仅容两人并肩的长廊,在他们脚底下,血迹从此蜿蜒,由于时间久远,早已从鲜红变成了淡红色。褚思衍示意大家小心一些贴墙过,自己率先走入,侧过身背靠墙面,尽量不破坏现场。一行人像小孩子玩游戏一样慢慢腾腾朝前移动,越走,越是触目惊心。血迹乍一看似乎杂乱无章,摸出几米之后就能查清规律:中间一道深而长,几乎没有中断,四周则密密麻麻布满了类似于花瓣的形状,时而均匀,时而重叠。
“是手指印。”褚思衍路过一个较为完整的印迹旁边,终于证实心中的推断。
“中间这道是怎么回事?”技侦科的包善择喃喃自语,大家都颇为困惑,只是不敢贸然猜测。
“大家伙儿,这边!”赵晓慧从走廊倒数第二个房间探出头来,对他们拼命挥手。
还未靠近太多,众人纷纷眉头紧皱,一股极其浓烈的尸臭味从房间里溢出,慢慢扩散开来,逐渐挤满空气的每一个罅隙,不给人丝毫喘息的机会,最后面的痕检组成员抑制不住地连连咳嗽,褚思衍恨不得屏住呼吸,但他知道这样没用,只能靠自己适应,尸臭缓慢而黏稠地爬进他的鼻腔,混合着血液、粪便和腐烂的气味,如同置身在一个收了摊的海鲜市场,四面八方堆满夏日腐败的鱼虾和动物下水,对于精神上也是不小的冲击。
然而房间内的景象,冲击力比这股臭气还要强上百倍。
尸体所在的房间原先应该是一间办公室,人走茶凉,里面的个人物品已经全部搬空,只剩下零星几张带间隔的办公桌和缺了轮子的办公椅,地面积了薄薄一层灰尘,血液在门口拐了个弯,一直朝里行进约三米,进入两侧办公桌中间的过道,抵达终点。
地上躺着个姿势古怪的人,准确来说,是半兔半人。
巨大的兔子玩偶被腰斩,下半部分棉絮逃逸大半,可怜兮兮地摊开腿挺着干瘪的肚子,靠在办公椅上,兔子上半身躺在一旁,短胖的上肢摊开,立起的两只耳朵脏兮兮的,短而圆的脸上镶着两颗黑色的圆球当做眼睛,正下方缝了个“X”,敷衍地作为嘴巴。
兔子的下半身,两条连接着胯部的人腿,皮肤已被完整剥离,肌肉组织完全暴露在冰冷的冬日空气里,早已不是鲜红色,而是变成了黑褐色,肉眼来看,显出干硬的质地,表面附着了一层半透明的琥珀色胶冻,惨白的光照之下,反射出湿润的光泽。肌纤维纹理清晰可辨,微微风干状态下开始开裂,如同烈日暴晒下干涸的土地,切割的创缘处皮肤翻卷,边缘发黑,双足的十根脚趾残留着皮肤碎片,隐约呈现出病态的暗绿色。
“还有一部分,应该在这堵墙内。”赵晓慧的下一句话更是震惊众人,“你们看遗留下来的水泥和白石膏,这一块儿——”大家顺着她的指的方向看去,墙体上果真留下了一个边缘不平整、颜色比周围亮一些的椭圆形。
“我马上让人来凿开,”褚思衍环视现场,对着对讲机下令,“全体都有,继续在指定楼层摸排,守在出口的同志,务必小心注意,不要让任何人走出这个大厦一步!现在,封锁十八层,无关人员不得进入!”几秒之后,高低粗细不同的十几声“收到”陆续传来。
刑事技术员带着辅警很快赶到,张明远随后也来了,每个人进入办公室都要穿过那条血腥的长廊,他们表情如出一辙,震惊、恐惧和恶心交织反复,技术人员戴上手套,拿着工具勘测一番,再汇报给老组长,褚思衍将多出的人手分派到别处,基本只留下重案组的同伴,再三确认之后,几个人主动把办公桌挪开,以便实施操作。张明远看了看墙面,自动站远了些,冲着手握电镐、锤子和凿子等工具的辅警点点头:“动手吧。”
“就按着画线的区域开始,一层层来,动作慢点没关系,尽量别破坏尸体。”技术人员戴好口罩,电镐同时轰鸣起来,外层的水泥很快剥落,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那面粉屑飞溅的墙面,本以为此项工作要持续很久,然而当第二层颜色较深的水泥彻底清除时,一块木板“啪嗒”掉出一角,墙面的大洞豁然现出,空气里弥散的腐臭味一瞬间加重了不少,褚思衍咬紧嘴唇,眉头深锁,仿佛被尸臭迎面打了一拳,前来支援的吉诗雨率先受不住,干呕了一声,奔到室外。褚思衍追出去,见她正靠墙,两手紧紧捂着嘴巴,涕泪齐下。
“晓慧,晓慧——赵晓慧!”他连喊几声,赵晓慧这才跑出来,“诗雨不太舒服,你带她去洗手间缓一缓。”目光又投向吉诗雨:“没事的诗雨,休息会儿再过来。”一闪身,复又进了办公室。
藏匿上半具尸身的大洞已被彻底打开,水泥本身的碱性气味儿和尸臭混合,更是恶臭无比。张明远上前拍了拍两名辅警,相互握手,连道了好几声“辛苦”,两名法医在旁等候,褚思衍认得一个是乔茜,另一名男同志却叫不出名字,很年轻,看着有些面熟,拍照留痕后他们得到许可,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尸首抬出。上半具尸身状态从下半部分差不多,皮肤剥得完完整整,两只手于手腕处被斩去,搜寻一番,不见踪影,尸体面部被人用工具捣得稀烂,露出森森白骨,几只幼蛆缓缓从里爬出。
“这是有多恨啊,脸都给人捣烂了……”王将啧啧两声,偏过头猛拍胸口,他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骇人可怖的现场。
“小乔啊,你拿着这个,马上回局里验DNA,睿子,你先和我到外边儿看看足迹,尸体回局里咱们再剖。”方才太过投入,连老法医季书礼到了也没注意,褚思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打声招呼,跟着一块儿来到走廊,季书礼带着他们走到中断蹲下,指着一处斑驳的血迹说:“思衍,睿子,你们看这里,刚才我一路过来,就这儿的脚印最明显。”
“还真是。”褚思衍点点头。
“这血迹太惊人了……师父,一个人不能流那么多血吧?否则都该流干了。”被叫做“睿子”的年轻法医搔搔后脑勺,十分疑惑。
“确实不能。”季书礼继续说,“这一路的血迹通通不正常,一个样儿的不正常。”
“嗯?”睿子不明所以,“师父,您能不能说得明确些?”
褚思衍经验丰富,一听季书礼这么说,心中的想法得到印证:正常的血液干涸之后应该呈红褐色至黑褐色,这一走道的血液在昏暗灯光的映照下稍显黯淡,却也不难分辨其颜色接近淡红,显然是被稀释过。
“看这儿,”季书礼换了蹲着的姿势,耐心指着血迹边缘,用手电筒照亮给他们看,“正常血迹的边缘应该逐渐变薄,然而这一小块儿,有一圈淡黄色的水渍,凶手稀释血液,血细胞在中间沉淀,水则是往外渗出。”
“脚印怎么是朝前的?”睿子仔细观察,迟疑道,“难道这人是……拖着什么东西后退着走?”
“我想也是这样。”季书礼赞许地对徒弟一笑,“所有脚印都朝一个方向。”
“那他应该拖着什么呢?”
“……我猜,凶手拖着的就是尸体。”
“什么?”睿子吓得脸色惨白,褚思衍胃里一抽,恶心感更甚。
“这血迹的宽度,大概就是一个成年男性的肩宽,”季书礼给他们比了一比,“所以我想,凶手正是拉着尸体的后腿,倒退着,一路拖到了办公室。”
“那这凶手力气也真大啊……我刚刚看了尸体,再结合那个成、成什么明星的资料,这人身高一米八三,体重快要一百五,血迹这么连贯,几乎没有停顿,这个拖着他的人岂不是要比他还健壮?”睿子简直要把疑问写在脸上,“可是……可是这鞋码,目测最大也就是39码,一个体壮如牛的男的,脚会那么小?”
“你错了,”季书礼指着脚印最明显的一处,朗声笃定道,“你仔细瞧,在边缘之外,还有一圈,根据受力分析,这是他脚跟那块儿。”
“也就是说,凶手是故意穿了码数小的鞋子,以此掩人耳目?”褚思衍恍然大悟。
“我想也是这样。”
两截尸身运回市局,技侦和痕迹两组分别对现场展开勘察,褚思衍则根据收集到的信息,委托各小组成员将所有询问人员的笔录收集起来至监控室统一查看,这工作量着实不小,张明远布置完现场,又汇报给领导,自然而然地接过调度指挥的责任,褚思衍带着赵晓慧、吉诗雨和王将一同上楼,顾启明也正带队封锁楼道,一层层排查。
四人乘电梯上去,老旧肮脏的电梯每过一层都要轻微摇晃一下,他们的心也随之吊高、颤抖,脸色皆是一派凝重。
“凶手很恨死者啊,杀人剥皮,人死了都不放过。”吉诗雨说话比之前虚了很多,鼻尖上悬着一滴汗珠。
“凶手为什么只把上半身放进去呢?下半身留在外面有什么意义?”王将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是空间问题,”赵晓慧双手抱胸,始终盯着地面,“那个洞口不是临时凿开的,应该是原本的办公室用来做了什么装饰,所以墙上才有个洞,这洞开得不大,只能放进去一半。”
“真不知道凶手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高中的时候,同宿舍有个同学曾经给我们说过他家乡的迷信习俗,”褚思衍轻轻开口,视线在每个人脸上扫过,“说他们安葬的时候非常看重棺材是否钉紧,因为在他们那边儿,留缝隙是天大的忌讳,要是有一丝一毫的空隙,人的魂魄会从中挤出来,原路返回到亲人身边,这样一来便是终生不得安宁。”
“凶手也这么想么?”赵晓慧幽幽叹气,“把死者砌在墙中,就像是……把灵魂封印起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