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 12 谈话 我和他根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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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思衍留校的频率越来越高，要么一整个周末不回家，要么只回一天，父母先前还经常打电话询问原因，次数多了，也只当他是在学校努力学习。
“你别太拼了，爸妈不要求你次次考第一，咱们问心无愧就好，啊，知道没有？”听着母亲在电话那头的殷殷嘱托，褚思衍明知她看不见，也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心下发虚，连连答应了，迅速挂断。
他背起书包，又往扶旖家去了。
扶旖的脚伤差不多好全了，现在已经能够行走跑跳自如，但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仍然不能剧烈运动，大课间只能自己在篮球场边运球保持手感，时不时幽怨地盯着场上激烈拼搏的人，不过因此免去了体测，还算是因祸得福。
“哟嚯，我还以为你改主意了呢。”他刷脸出校门，扶旖在门边的花坛处等他，“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褚思衍打开袋子，向他邀功似的，“猫粮，给哆来咪换个口味。”
“您破费了。”扶旖又在假装毕恭毕敬，每次他这样做时表情总是贱兮兮的，起初褚思衍总不习惯这样尴尬又别扭的叫法，脸红到耳根，时间一长，便免疫了，权当听不见，若是扶旖得寸进尺，还会吃他几记眼刀。
钥匙咔哒响过，大门缓缓打开，“咪呜咪呜”的叫声由远及近，一只油光水滑的三花猫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见褚思衍一脚踏进来，立刻冲上去绕着他的脚，毛茸茸的小脑袋不住地往腿上撞，边撞嘴里还边发出更加跌宕起伏的猫叫，甚至能听出一丝谄媚的意味。
“你知道有吃的是吧？”褚思衍蹲下身，谨慎地挠哆来咪的下巴，他固然喜欢小动物，可家里人嫌脏嫌臭，又觉得掉毛太过麻烦，从小到大只能摸别人家的，现在好不容易拥有了一只……严谨来说是半只猫的所有权，他心里高兴，面上还强作平静。
“它胖了很多呢，”扶旖拍拍猫咪的背，“大馋猫，一饿了就满屋叫，幸亏这边没什么人住，否则我就早被投诉了。”
“辛苦你了。”褚思衍照例对他说道，他自知自己能做的远不如扶旖，除了日常买玩具和猫粮，周末来看看顺带玩耍逗弄，日常的铲屎、喂食等工作全靠扶旖一人，偶尔哆来咪闯祸，打碎水杯或是乱吐乱拉，也得收拾好一会儿，养宠这事，看和上手完全是两种体验，褚思衍时常担心他的一时冲动给扶旖带来了麻烦，好在扶旖看起来乐在其中，从没抱怨过。
写完作业之后便顺理成章地打游戏，正在兴头上，扶旖手肘忽然撞了撞他腰间：“哎，这周你想不想去玩儿啊？老是闷在家里，也没意思。”
“去哪儿？”褚思衍手上动作不停，把扶旖操纵的角色一套连招打掉半格血。
“洋航国际城那边呗，我们学校离得最近的不就这个。”扶旖熟练度到底是高，边说话边漫不经心地操作，抓住机会绝地反击，赢下第一局。
“噢，可以啊。”褚思衍说，“你想去那边儿干什么？”
“到了再说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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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航是附近最大的商圈，到了周末，人头攒动，好不热闹，褚思衍久不外出，对于外界的变化丝毫不知，只觉得这儿人挤人，空气又不流通，暖气开太大了，闷得人晕乎乎的。
他和扶旖站在人堆之中等待，锃亮的电梯门映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褚思衍白色毛衣配白裤子，外罩一件黑色羽绒服，全身上下只黑白两种颜色，扶旖则成了他的对照，花里胡哨的上衣像是对着彩虹的色谱配出来的，下身破洞牛仔裤搭亮颜色运动鞋，外套也分成好几个色块，颜色虽多，但居然还挺有层次感，褚思衍瞄了他好几次，默默在心里盘算：要是这人往学校花园丛中一站，能不能够完美融入呢？
去游戏厅兜了一圈，比赛夹娃娃，褚思衍对此毫无经验，最终个数二十比五，扶旖大获全胜，两个人只留了几个合眼缘的，剩下都送给了围在旁边羡慕不已的小孩子。到了午餐时间，扶旖要吃火锅，他只想吃点儿清淡的，剪刀石头布，三局两胜制，扶旖不幸败北，听了他的，选了一家口碑不错的西餐厅。
二人靠窗面对面坐着，褚思衍刚要点餐，就见扶旖指了指外边儿，他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外面匆匆而过两个人，一位是他的同班同学沈一，另一位是……
“他们是不是吵架了？”扶旖扒着窗望着那两人远去，“一个走一个追，啧啧啧，好微妙的气氛。”
此时褚思衍尚不知扶旖的真正意图，只觉得这人还挺敏锐，他没看清，不好下定论，只顺着扶旖的话点点头：“可能吧。”
“其中一个是叫沈一吧？”扶旖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下，“另一个难道是他男朋友？”
“喂！”褚思衍对扶旖的性取向一无所知，闻言脸色大变，没想到他会如此坦然地说这种话，“你乱讲什么啊，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事。”
“抱歉抱歉，我不该乱猜的。”扶旖明知自己失言，立即服软。
吃饱喝足，他们肩并肩到处闲逛，权当消食，逛了数码店，又进了服装店，扶旖一眼看中几件衣服，顺手拿起来十分自然地在褚思衍身上比试，这些衣服净是颜色大胆惹眼的，不是褚思衍的风格，他皱皱眉头要避开，下一秒就被扶旖半推半就地架进了试衣间，美其名曰：“来都来了，试试不花钱”。
“哇——”一出来，扶旖就在外边儿给他噼里啪啦地鼓掌，“好看啊好看！这下你相信我的眼光了吧？你这么白，什么颜色不能穿啊，天天净是黑白灰，单调！”
销售小姐也趁机上前，接过扶旖的话头对他大加赞赏，褚思衍站在全身镜前，扯扯衣角，有点窘迫，许是暖气的原因，他面颊烧得有点红，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面前这个人上身红色外套，图案大而张扬，下身卡其色长裤，左右两个大口袋，乍一眼真要认不出这是自己，可是看久了，竟然也觉得挺顺眼的。
“还不错。”他恢复镇定，钻回试衣间换下，让扶旖挂回去，“以后再说吧。”
一楼什么商铺都有，甜品、汽车、服装、饮品……洋航国际城主打高端路线，基本上都是些不常见的品牌，扶旖每家都进去逛一会儿，褚思衍只觉得热，默默脱下外套拿在手里。
他们刚要出去，背后传来一阵清脆的钢琴声，在嘈杂的流行音乐中极是悦耳，褚思衍脚步一顿，侧耳倾听，辩出这是在弹贝多芬《奏鸣曲》的其中一章，不由自主地握了握拳，有点心痒痒，回过头略略一瞥，恰巧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正陶醉地演奏着，面前摆了张大招牌，几个家长带着孩子围观，保准是兴趣班招生呢。他本以为是商场摆来装饰用的钢琴，现下弄明白，当即打消了上手过过瘾的念头，然而扶旖却早就把他的一举一动收入眼中，见他欲走，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腕，朗声道：“试试就试试嘛！”没等褚思衍拒绝，两个人已经一溜烟地加入了围观的队伍。
中年男子一曲毕，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褚思衍拽着扶旖的衣角，小幅度地摇头，低声道：“别打扰人家了，我们……”
“你好，我朋友会弹钢琴，他见你弹得不错，也想试试，可以吗？”扶旖充耳不闻，径直发问。
“噢，当然可以，我在这儿弹了快一上午，可累了。”中年男人推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利落起身，让出座位，这时围观众人都把目光投向褚思衍，他一下成为全场焦点，心里暗暗叫苦，这风头出得身不由己，没好气地瞪了扶旖一眼，后者视而不见，还笑嘻嘻地对他做一个“请”的手势。
褚思衍叹口气，双手抚上琴键，上头还残留着些微温度，试了几下音，琴音清脆，宛如珍珠落入玉盘，他隐约认得这钢琴是贝森朵夫的，价格应当不低，脑海里转过几首从前练得滚瓜烂熟的曲目，稍稍定神，从容不迫地弹起一首车尔尼写就的练习曲。上了初三以后，父母怕他耽误学业，强行中断了钢琴课，对此他并不理解，只自己内心可惜。时间一久，就觉得再也没理由掀开琴盖，与他朝夕相处的钢琴被覆盖在绒布下，渐渐附着了厚厚一层灰尘，突然被赶鸭子上架，他起初还道自己应该会全然忘记，未曾想到日积月累练习留下的肌肉记忆还如此清晰，琴音一响，立时进入状态，周遭乱哄哄的声音潮水般褪去，他只低头，注视着手指在黑白键之中纵跃，演奏完毕，他有些恍惚地站起身，刚想要鞠躬，猛地想起这是在商场，不是在表演舞台上，立刻拍了拍脑袋，总算回到现实中来。
“哇——”没想到这一出反响热烈，一个穿工装裤的小孩率先鼓起掌来，指着他，冲着自己的妈妈大声道：“哥哥好厉害！我也想学钢琴！”一直站在旁边的中年男人喜上眉梢，拿着宣传单走过去，倒豆子似的介绍课程，褚思衍一愣，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快步走开。
“哎，哎！你怎么就走了！”扶旖好一会儿才追上来，同他勾肩搭背，口中不住赞赏，“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厉害啊！快说，学了多久？”
“快十年。”
“诶呀，难怪呢，我跟你说，刚刚你弹的时候，那个钢琴老师都快要把头点掉了，那欣赏的劲儿啊，我看要是你再小点，他铁定要你入他门下。”
“……是吗。”
“你现在还学么？”
褚思衍摇摇头，扶旖问起原因，他如实说了。
“啊？”扶旖恨铁不成钢似的，脸上表情只剩下惋惜，“你当初为什么不坚持一下呢？你说你的每一个老师都认为你天赋高，要是坚持到现在，参加艺考，说不定再过几年，下一个知名钢琴家就是你了！”
“……别说这些了。”提及不愉快的事，褚思衍不愿多说，扭过头不去理会。
“喜欢的事情为什么不坚持？”扶旖没感觉到他的低气压，依旧火上浇油。
褚思衍一听，愈发不高兴，面上毫无变化，强忍着反呛他：“那你呢，你有什么喜欢的事情？”
“嗯……目前来说，还没有。”扶旖居然真的认真思考了片刻，给了一个意料不到的答案。
褚思衍本想着反将一军，可他这回答着实出其不意，当下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没有喜欢的？你不是喜欢打游戏么？还有、还有打篮球……你难道没想过以后做什么吗？”
“那只是课余放松的活动，谈不上是最喜欢，更不可能作为职业，”扶旖分得很清楚，不着调的语气也逐渐正经起来，“我没想过以后干什么，你呢？”
敢情这人学校的生涯指导课全白上了。褚思衍从没见过这样散漫又没有目标的人，莫名其妙地替他着急起来：“那你毕业后怎么办？”
“啊，什么怎么办，不还要读大学么？”扶旖眨巴眨巴眼睛，呆得让人生气。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扶旖伸手试图安抚，被他侧身躲过，只好讪讪收回，“你已经想好以后做什么了么？”
“我？我可能学会计、金融，或者经管什么的，以后毕业了进国企或者政府部门工作。”褚思衍一板一眼地说道，这是家里人早给他安排好的路子。
“哦，这么说，你以后要当大官啊？”扶旖笑了笑，“你比较喜欢当官还是弹钢琴？”
褚思衍闻言，如遭雷击一般怔住，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问他，甚至也是他第一次考虑这类问题。
听父母说，他周岁抓阄，一手抓了算盘，一手握了毛笔，父母和亲戚笑得合不拢嘴，说他以后一定能当大官。从小听着父母“好好学习，将来进个大公司或者政府部门工作，风光无限”的熏陶长大，来来回回几句话，他耳朵都快长茧。发小许沛呈更是如此，家里好几位亲戚职位不低，来往打交道的朋友不是做大生意的，就是在官场上纵横的，褚思衍的父母被许沛呈父母一撺掇，跟着一起参加过故事大王和小主持人培训，许沛呈上得兴高采烈，进步飞快，而他虽谈不上感兴趣，但胜在人聪明，学什么都不差。除了官场商场，他从没考虑过其他，父母铺好了路，他便理所当然地走，喜欢不喜欢，又有什么意义？
“我看你更喜欢弹钢琴，”扶旖见他不答，兀自自说自话，“依我看，你要不还是弹钢琴算了，一直做不喜欢的事情，不觉得折磨么？我现在确实没想好要干啥，不过我还是觉得人就该做自己感兴趣的，不然多没趣啊，再说……”
“我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你不要乱猜，”褚思衍烦躁到了极点，“你别教育我了，还不如趁早搞清楚以后要干什么。”甩开扶旖，他自顾自朝前走去。
扶旖慢半拍追上来，和他肩并肩，可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气氛至此之后，总有点尴尬。
我和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褚思衍如此想着，内心五味杂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 12 谈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