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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通缉令 丧尸主角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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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无限的商场”之后,我才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
在怪谈世界里,没有固定单位的丧尸,比在蓝星上没有社保的灵活就业人员还要惨。
头一个月,我过得还算自在。不需要打卡,不需要站柜台,不需要对着那些天选者挤出标准微笑。我在各个副本之间游荡,饿了不用吃,困了找个犄角旮旯一躺,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自由是真自由。
穷也是真穷。
我在商场攒了十几年的积蓄,听起来挺多,实际上就那么回事。一万鬼币的月薪,十几年不吃不喝,扣除掉每个月那些杂七杂八的克扣——工牌磨损费、工服折旧费、员工宿舍管理费、怪谈保险费、强制储蓄计划、工会会费——真正攒下来的,也就两万多块鬼币。
两万多块,在怪谈世界里能干什么?
租个像样的房子,押一付三,直接见底。买辆二手鬼力车,连个轮胎都够呛。更别说我还在离开前买了几样防身道具——一把用忘川河水淬过的短刀,两支彼岸花药剂,一张规则豁免券。那是我在商场十几年攒下的家底,一次性清空了。
所以我很快就开始接活儿了。
怪谈世界里有一个专门发布临时工信息的平台,叫“鬼职网”。说是网站,其实就是一个用鬼气连接所有副本的公共频道,上面每天滚动着各种招工信息:
“急招B级副本‘午夜医院’临时护士鬼,日结三千,要求会扭脖子,会爬天花板,有意者私聊。”
“C级副本‘幽灵巴士’招聘检票鬼一名,时薪一百五,工作时间晚上十点到凌晨五点,要求不带脸,无血可流者优先。”
“A级副本‘血月庄园’诚聘园丁鬼,日薪八千,要求自带剪刀,能修剪人形灌木,有庄园工作经验者优先,仅限厉鬼。”
我一开始还挺挑。
“护士鬼?不行,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装护士多别扭。哦不对,我连性别都没有,装什么都行。那还是别扭。”
“检票鬼?不带脸?我作为丧尸,想不带脸还得把自己的脸撕下来,那多疼啊。”
“园丁鬼?A级副本?去不得。A级副本里那些天选者一个个都跟人精似的,我去了就是业绩。”
挑来挑去,最后接了一个D级副本的临时工。
那个副本叫“深夜图书馆”。说是图书馆,其实就是几排书架围成的一个小空间,规则也简单:天选者进来后要在里面待够六个小时,期间不能说话,不能看同一本书超过三分钟,不能坐在同一个位置超过十分钟。我的工作是扮演“管理员”,在天选者违反规则的时候从书架后面出来,用最快的速度把他拖进书架夹层。
工资日结两千。第一天上班,我就迟到了。
然后是第二个副本,“午夜电影院”。工作是扮演“后排观众”,坐在最后一排,等天选者回头的时候对着他笑。日结一千八。
第三个副本,“停尸房”。这个更离谱,我什么都不用干,就是往停尸床上一躺,跟其他尸体并排躺好,等天选者过来掀开白布的时候,我负责抓住他的手腕。日结两千五。
第四个副本,第五个副本,第六个副本……
一个月下来,我算了算,除去来回各副本之间的“交通费”(也就是给摆渡鬼的过路费),净赚不到一万五。
这不闹呢吗?
我离开商场之前,月薪一万。现在自由了,天天在不同的副本里装神弄鬼,一个月到头挣一万五。我还不如回去站柜台呢。
当然,我也就嘴上说说。我比谁都清楚,那个商场我是回不去了。不是不能回,是不想回。人活着不能回头,丧尸也一样。
林北偶尔会联系我。他问我在外面怎么样,我说挺好,自由。他问需不需要钱,我说不用,我能养活自己。他说他在怪谈世界里认识了一些人,可以帮我介绍一份稳定工作。我说算了吧,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今天图书馆明天电影院,跟旅游似的。
他发过来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我问。
“你最近……留意一下周围。”他说,“我听说了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
“规则维护局的人好像盯上你了。”
我躺在“午夜电影院”的最后一排座椅上,看着眼前闪烁的银幕,愣了好几秒。
“规则维护局?”我重复了一遍,“那是什么?”
林北用大段的文字给我解释了规则维护局的来历。
简单来说,它是整个规则怪谈世界的“官方执法机构”。不属于任何一个副本,直接对“系统”负责。它的职责包括但不限于:维护副本秩序,处理违规NPC,追捕叛逃鬼怪,以及——修复“被破坏的规则”。
“你在商场做的事,在维护局那里挂了号。”林北说,“他们把你定性为‘高危异变体’,说你在多个副本之间流窜,存在破坏规则平衡的风险。”
“我就一个丧尸,我能破坏什么平衡?我不被平衡破坏就不错了。”
“他们说你在商场副本里煽动制度改革,导致副本内部等级体系崩溃,大量NPC离职或提出申诉。”林北打出一行字,“你的档案被标红了。”
我盯着“标红”两个字看了半天。
“所以呢?他们要怎么样?”
“抓你。”林北说,“活着抓回去,审问之后再做处理。”
“处理是什么意思?”
林北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没打听到。但你要知道,规则维护局处理过的鬼怪,没有一个活着出来过。”
我关掉通讯器,靠在电影院的座椅上。银幕上正在播放一部老旧的恐怖片,里面的怪物从一个女人的嘴里爬出来,画面血腥而荒诞。座椅的皮质靠背冰冷而粘腻,像是被无数人的汗水和恐惧浸透过。
一个被抓回去的丧尸,审问之后“处理”掉。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笑了。
“行吧。”我对着空荡荡的电影院说,“那就来试试。”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真正地“流浪”。
我学会了在副本之间穿梭而不留下痕迹。我知道哪些副本的入口有维护局的眼线,哪些副本的规则会记录进出者的信息,哪些副本的NPC不可信,哪些摆渡鬼只要给钱就愿意替你打掩护。我接更零散的活儿,用假名字,不固定的时间,不固定的路线。
林北定期给我发消息,告诉我维护局的最新动向。他说他们已经发了通缉令,悬赏五万鬼币。过了几天,悬赏涨到了十万。又过了几天,涨到了二十万。
“二十万。”我苦笑,“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早知道做自己这么值钱,我早该叛逃了。”
林北说:“这不是开玩笑的事。二十万足够让那些赏金鬼闻着味儿来找你了。”
他说得没错。
我第一次遇到追捕者,是在一个叫“末日地铁”的副本里。我当时在扮演“列车安全员”,负责检查天选者的车票。突然之间,车厢里的灯光全灭了,一股冷到骨髓的气息从车头方向蔓延过来。我本能地往后一退,然后看到三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从黑暗中走出来。他们浑身滴水,身体像融化了一样,身上的黑制服紧紧贴在骨架上,每一个都瘦得不像话,像三根被黑色保鲜膜裹住的柴火。
其中一个人抬起手,手上拿着一块牌子。
“规则维护局。”他说话的声音像从水里冒出来的气泡,“丧尸007号,请你配合调查。”
我没有配合。
我转身就跑。
那天晚上,我在末日地铁的隧道里狂奔了整整七站。身后是三个滴水鬼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像永远不会干的鞋底踩在积水上。我跑到第十一站的时候,终于从紧急出口翻了出去,摔在外面冰冷的碎石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那三个执行者没有追出来。他们的权限大概只能覆盖副本内部,出了副本就管不着了。
但那只是第一次。
之后的日子里,我隔三差五就会被堵。有时候是在副本里面,有时候是在两个副本之间的灰色地带,有时候甚至就在我休息的地方。我不得不连续换了几十个藏身处,从高档副本旁边的阴影旅馆到废弃副本里的破旧值班室,越搬越偏,越躲越深。
更让人难受的是,我开始发现,那些低等级副本已经不能去了。
“鬼职网”上,我的照片和悬赏令被置顶了。每一条招工信息下面都有人在讨论:“这不就是那个被通缉的丧尸吗?”“他怎么还在找工作?不要命了?”“谁举报他在哪儿,维护局有额外奖励,你们知道吗?”
我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以前在商场里认识的那些同事,没有一个敢联系我。吊屎鬼把我拉黑了。饿屎鬼听说我的事后,在员工群里说了一句“活该”。画妖更狠,直接在鬼职网上发了一条动态,说“丧尸007号已被商场除名,有任何副本需要清理门户的,我可以代劳”。
唯一没有拉黑我的,竟然是一个我没想到的人。
水鬼——不,应该说是曾经扮演保洁阿姨的那只水鬼。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水鬼了。自从商场副本改革之后,保洁部门被整合进了后勤部,他好像被调到了一个新的岗位。那天我在鬼职网上看到他的消息,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进去。
他在一个叫“废弃水族馆”的C级副本里做清洁工,现在副本要升级,临时缺一个“展厅管理员”,工资日结一千五。
“别嫌弃少,兄弟。”他说,“这地方偏,维护局的人很少来。而且副本入口有水下通道,出了事你可以从水里走。”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
最后我还是去了。
废弃水族馆,一个潮湿阴暗的地方。
我每天早上穿上褪色的蓝色工作服,拿着一个破旧的拖把,在挂满绿藻的水族箱之间巡视。我的工作内容很简单:确保所有水族箱的玻璃都是湿的,确保地上始终有一层薄薄的水,确保那些从天花板渗下来的水滴不会停。如果天选者在参观过程中发现“水族箱里有东西在看着自己”,我需要走过去,礼貌地告诉他:“先生,请不要靠近玻璃。”
日结一千五。包住不包吃。
住宿条件比商场的地下室还差。值班室在水族馆的负二层,一张行军床,墙角全是黑色的霉斑,夜里能听到水管里的水流声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但我已经很知足了。这个地方够偏僻,够潮湿,够让人不想多待一秒。维护局的人就算追来了,下水道一钻就能从另一个出口出去。水鬼在水里帮我准备了一条逃生通道,用他自己的话说:“要死也别死在我的馆里。”
我在水族馆里干了十七天。
第十七天晚上,我照例在闭馆后巡视最后一圈。整个水族馆静悄悄的,只有水族箱里冒出的气泡声,一个接一个,在空旷的展厅里发出细小的“啵”“啵”声。我拖着拖把经过一个最大的鲨鱼缸,玻璃上映出我模糊的影子,灰白色的工作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一块裹尸布。
口袋里,通讯器震了一下。
是林北。
“你明天必须走。”他说,“他们找到你了。”
我停下脚步。
“几个?”
“你确定要我回答?”
“几个?”
“四个。而且其中有一个是维护局的正式执行者。其他三个是赏金猎人。他们今晚在鬼职网上发布了坐标共享,现在往你那边去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并不需要呼吸,这个动作只是残留的习惯。
“收到。”我回了两个字。
林北又发来一条:“能跑就跑,别逞能。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尤其是那个执行者——我查不到他的资料,但能在维护局做外勤的,最差都是厉鬼。”
我回复了一个“嗯”字,然后关掉通讯器。
我迅速回到值班室,把东西装进一个防水袋里。亡川短刀,一瓶还剩一半的彼岸花药剂,那张规则豁免券,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床底下的干毛巾,还有身上仅剩的四千多块鬼币。我把防水袋甩到背上,转身出了值班室。
走廊里的灯光已经全部熄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在远处发着惨淡的光。
我朝着水下通道的方向走。
刚过转角,身后的灯全部亮了。
一声尖锐的嗡鸣从墙上的广播喇叭里涌出,震得我耳膜发疼。那是水族馆的自动警报系统,只有在发生“严重规则破坏”时才会触发。
我咬了咬牙。
他们比我预计的还快。
我没有回头,撒腿就冲。水族馆的通道弯弯绕绕,墙上长满绿藻,地上的水花随着我的脚步四溅。我能感觉到身后有东西在靠近,好几个。它们的脚步声混在嗡鸣声里,听得不太清楚,但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压迫感像一把钝刀,从我的后颈一直刮到脚后跟。
第一个追上来的是一只瘦高的鬼。
他从我头顶的天花板上倒吊下来,一张脸正对着我,惨白的眼球凸出眼眶,嘴角被什么东西撑开,露出整排黑色的牙齿。他伸出两条长到不像话的手臂朝我抓来,指甲黑得像涂了墨。
我侧身躲开,右臂反手抽出忘川短刀。刀身划过空气时发出极细的“嗤”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割裂了。那只鬼的指甲擦着我的脸过去,在旁边的玻璃水族箱上刮出五道白痕。我感觉到右肩一阵冰凉,工作服的袖子从肩膀处裂开,露出我灰白色的皮肤。
“别动,丧尸先生。”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我前方传来。
我猛地转头。水族馆的主通道尽头,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人站在那里。她看起来像被水泡了三四天,皮肤白得发青,头发湿漉漉地贴着面颊,两边的太阳穴深深凹进去。她的手里拎着一根发光的棍子——如果我没看错,那是“规则权柄”。
“我不动。”我冲她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尖牙,“你看我这个样子,能跑到哪儿去呢?”
她面无表情地举起棍子。
“丧尸007号,你因涉嫌破坏副本规则、煽动NPC非法集会、拒不接受调查,现由规则维护局正式实施抓捕。你有权保持沉默,也有权……”她忽然停了一下,像是记错了词,“也有权反抗。但反抗的后果你要自己承担。”
“那我选择反抗。”我说完,直接从旁边的消防通道滚了下去。
那是我在水族馆工作期间发现的秘密——消防通道的楼梯下方有十几只大型水族箱的排水管,其中一条管子被水鬼改造成了逃生通道。口径大约六十厘米,刚好能容一个中等体型的鬼怪钻进去。管子里面常年有水,一路向下,最终通到地下水系的某条暗河。
我跳下去的时候,身后的那三个赏金鬼也追了下来。他们一个从墙面里钻出来,一个从楼梯扶手上滑下来,一个直接啪叽一声摔在地上,然后像一摊水一样重新聚成了人形。我头也不回地往管子里钻。
水流很快。冰凉的,带泥腥味的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推动着我向下滑去。我努力把头低下去,保护好后脑。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管壁上偶尔闪烁着一两点荧光。
身后有手伸进来。我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指擦过了我的脚踝,然后被水流冲开了。
那根手指留在了管子里。
我顾不上那么多。管子开始变窄,弯曲,然后在一个陡峭的角度上把我像炮弹一样射了出去,摔进一条地下暗河里。
水漫过我的身体,把我往下拖。我挣扎着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暗河两侧是布满苔藓的石头河岸,头顶是无数条交错的排水管口,像什么怪物的肠道。我从水里爬起来,沿着河岸往前走,浑身湿透,右边袖子空荡荡地垂着。
在那条暗河里,我走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我找到了一个废弃的下水道检修口。我从检修口爬出去,外面是一片灰色的荒原。没有副本的光,没有怪谈的雾,只是无尽的灰色。
我在荒原上躺了很久。
休息的时候,我盘点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忘川短刀还在,卡在腰间的刀鞘里。彼岸花药剂还在,瓶身磕了一个角,但没碎。规则豁免券用防水袋包着,完好。四千多块鬼币,一张都没少。我的右臂从手肘以下断了一截,大概是滑进排水管时被什么割断的,断口参差不齐,血管里流出来的液体已经凝固了。
我用另一只手撑着站起来,继续朝荒原深处走。
身后,我断掉的那只手还留在水族馆的那根排水管里,也许已经被某个赏金鬼捡走了。他们会拿着它去领赏吗?一只手能领多少?五万?十万?还是按斤称?
我苦笑了一下。
丧尸就这点不好。掉了一块肉,就少了二十年的积蓄。
三天之后,林北帮我找到了一个可以暂避的地方。
不是副本,是一个夹在三个副本入口之间的“夹缝空间”。这种空间在怪谈世界里到处都是,没有规则保护,也没有规则限制,就是一个灰色的、什么都不存在的边角料。优点是隐蔽,缺点是——太隐蔽了。如果被堵在里面,连逃命的后路都没有。
我在那个夹缝里待了五天。
五天里,我唯一做的事情就是用随身带的线把断掉的右臂缝合起来。我用了一截从工作服上撕下来的布条当线,针是我自己从手指骨上掰下来的一段尖锐骨片。过程没有麻药,我也感觉不到多少疼痛,只是那种穿针拉线的感觉很奇怪,像在缝合一块和自己无关的旧毛巾。
缝好之后,胳膊短了半截,活动起来有些别扭。但好歹不用再拖着空袖子了。我对着灰色的虚空挥了挥拳,感觉……还行。
第六天,林北又发来消息。
“还在吗?”
“在。”
“你右胳膊怎么样?”
“能用。”
“我打听到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林北沉默了片刻,然后发来一段语音。
“你现在这个情况,普通副本已经不能去了。低级的都有维护局的眼线,高级的你去了会被规则本身排斥。但是有一个副本……很特殊。”
我点开语音,把通讯器凑近耳边。
“那个副本的入口没有固定位置,每隔一段时间会随机出现。有鬼说它叫‘新鲜的菜市场’,也有鬼直接叫它‘疯子副本’。”林北的声音压得很低,“进去过的鬼,十个有九个死了。那个活着回来的,我去找了。你猜他是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他听到‘菜市场’三个字,当场就把自己的耳朵撕下来了。说再也不想听到任何和那个地方有关的字。我后来查了一下他的档案,他之前在S级副本里干过三年,没有受过一次伤。”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我躲进去?”
“我的意思是,那个地方虽然凶险,但它有一个特点——规则维护局的人进不去。”
“为什么?”
“因为它的规则排斥一切‘官方身份’。维护局的人一旦进去,就会被副本判定为‘城管’,全场所有摊主会优先攻击。他们比你更不敢进去。”
我听着通讯器里林北的声音,突然笑了一下。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一个地方,因为太疯了,连规则维护局都管不了。”
“对。”林北说,“你现在需要考虑的是,自己有没有本事在那个疯子副本里活下来。”
我没有立刻回答。
灰色的夹缝空间里,我听不到任何声音。没有风,没有水流,没有回声。我的右臂断口处传来一种细细的痒意,那是缝合的地方在缓慢地重新连接。我不知道丧尸的肢体能不能长回去,但至少现在,它还能动。
“我去。”我说。
林北发来了一个坐标。
“那个入口最近一次被目击,是在城西乱葬岗附近。你去那里等,它出现之后不要犹豫,直接进去。”
“好。”
“还有一件事。”
“说。”
“在菜市场里,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那些看起来和你一样是‘顾客’的人。那个副本里,没有谁是清白的。”
我回复了一个“嗯”。
然后我站起来,背上防水袋,走出了夹缝。
城西乱葬岗。
怪谈世界里的“城西”,是一个模糊的地理概念。每个鬼说起城西,指的地方都不一样。但林北说的那个乱葬岗,我还是找到了。那是一座一眼望不到边的土丘群,到处是半掩着的枯骨和破碎的墓碑。有风吹过的时候,草丛里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到的时候是深夜。天空没有月亮,只有一层说不清颜色的光从云层后面渗下来,把整个世界照成一种诡异的灰。
我在一座最大的坟堆旁坐了下来。
一小时过去了。没有动静。
两小时过去了。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三小时过去,我已经开始怀疑林北给的情报靠不靠谱了。
四个小时的时候,我的通讯器突然响了。
不是林北。
是鬼职网的一条推送。
“置顶:通报。丧尸007号,已确认逃往城西乱葬岗方向。请附近相关单位注意配合。发现线索上报者,奖励十万鬼币。直接抓捕者,奖励五十万鬼币。”
我盯着那条推送,浑身的血都凉了。
五十万。
我把通讯器摔在地上,用脚踩了个稀碎。
然后我看到了那辆车。
不是车,是几道从远处急速逼近的黑影。速度快得吓人,风压过来的时候,地面上的沙石都往两边飞。五个,六个,七个……越来越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野狗。
我没有犹豫,掉头就往乱葬岗深处跑。
身后传来了声音。
“他在那儿!”
“包抄,别让他跑了!”
“留活的,上头说了留活的!但断胳膊断腿不算死!”
我拼命地跑。脚下的土松软而黏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半腐的肉里。枯骨从土里伸出来,像无数只想要抓住我的脚的手。我跳过一条沟,翻过一道坡,身后追兵的距离却在不断缩短。
突然,前方一片空地中央出现了一扇门。
那是一扇灰扑扑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门口的地上堆着几片烂菜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生肉、鱼腥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就是它了。
我朝着那扇门冲过去。
身后最近的一个追兵几乎碰到了我的后背。我感觉到他的手指抓住了我背包的带子,猛力一拽。防水袋被扯了下去。我顾不上了,两条腿拼命地向前迈。几步之后,我弯下腰,从那扇半开的卷帘门下钻了进去。
身后传来一声暴怒的吼叫,但卷帘门已经在我身后轰然落下。
我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脑海深处就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是副本的开场播报。
机械、冰冷,像一块湿淋淋的冻肉贴在每个人的后脖子上。
“欢迎光临新鲜的菜市场。”
我一个翻身从地上坐了起来。
眼前是一条又长又湿的水泥通道。头顶是几排老旧的荧光灯管,其中三根在不停地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通道两侧是望不到头的摊位。蔬菜、水果、生肉、活鱼、干货、熟食——所有的摊位都挤在一起,像一条永远走不到尽头的狭窄街巷。
空气里的味道浓烈得几乎可以用刀切下来。血腥味、鱼腥味、腐烂的菜叶味、香料的刺鼻味,以及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像是从什么很深的洞里冒出来的潮湿味。
“规则一:进入市场时,请在入口处领一只购物袋。不要多拿,不要不拿。购物袋是你唯一的容器。”
播报一条接一条地响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地上有一只购物袋,红色的,放在入口处的铁架子上。我伸手拿了一只。袋子的手感很奇怪,又薄又粘,像是用某种动物的皮做的。
身后卷帘门的方向已经彻底封死了。进来的地方只剩下一面灰白的水泥墙。
我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右袖。缝合处还在隐隐作痒。
然后我抬起头,朝着这条望不到头的菜市场走了进去。
没走几步,我的后颈突然一凉。
我猛地回头。
离我最近的一个肉摊后面,站着一个穿黑围裙的高大身影。他正在剁肉。菜刀落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咚”的声音。刀下的那块肉在砧板上微微抽搐,像是还没死透。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我。
那张脸很白,很干净,甚至算得上斯文。
他开口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新来的?”
我没说话。
他笑了一下,嘴角向两边裂开一个不可能的弧度。
“欢迎光临。”
不远处,又有一声剁肉声响起。
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整个肉类区的屠夫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刀,朝我看了过来。
我攥紧了手里的购物袋。
规则维护局进不来的地方,我现在进来了。
挺好。
问题是,我该怎么活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