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NPC996生活》璃普

1、可怜的NPC丧尸 丧尸打工人

　　“啊啊啊!快跑啊，这里有丧尸啊!”
　　我是一只丧尸，一只见人就吓的丧尸。
　　确切地说，我是一只在这座该屎的规则怪谈商场里上了几十年班的丧尸。久到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久到我甚至记不清自己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只知道每天早上九点，当第一缕灰白色的光芒透过商场穹顶的玻璃洒下来时，我就要穿戴整齐，站在我的岗位上三楼女士服装区第七号柜台--开始我一天的工作。
　　说实话，这份工作并不算累。作为一只丧尸，我不需要吃饭，不需要喝水，不需要睡觉，甚至连呼吸都只是习惯性的动作而不是生理需求。每天早上九点上班，晚上九点下班，每个月轮休一天。不吃不喝，全年无休。在BOSS眼里,我们丧尸一族是整个规则怪谈体系里最勤恳敬业的“优秀员工”。
　　每次开员工大会的时候，BOSS都会站在那个由无数白骨垒成的高台上，用他那沙哑得像是生锈齿轮摩擦的声音对我们说:“丧尸部门的同事们，你们是整个怪谈世界的脊梁!任劳任怨，从不抱怨，从不需要额外福利。你们看看那些吸血鬼，动不动就要喝血;再看看那些狼人，月圆之夜还要请假变身。你们呢?你们什么都不需要!优秀!太优秀了!”
　　每当这个时候，我身边的吊屎鬼同事就会翻个白眼虽然他那双凸出来的眼球翻白眼看起来格外诡异。他会凑过来小声说:“听听，听听，又在画大饼了。优秀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个月一万鬼币的屎工资。”
　　一万鬼币。
　　在规则怪谈的世界里，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我连怪谈三环外的房子都租不起，只能住在员工宿舍-一个只有六平米的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里。意味着我身上的这套西装已经穿了十二年没有换过，袖口都磨得发亮了。意味着每次同事们聚餐，我只能点最便宜的腐肉套餐。
　　最让我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我这么优秀，工资还是只有一万鬼币一个月?
　　你看那边的水鬼，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卫生间里“嘀嗒嘀嗒”地漏水，偶尔吓唬一下半夜上厕所的天选者。就这么简单的工作，他一个月能拿三万鬼币。还有那个梦魇兽，他的工作就是在别人睡着的时候钻进梦里--这听起来很厉害是不是?但实际上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梦里偷看别人的隐私，一边看一边嘎嘎怪笑。就这样，他一个月五万鬼币，还在怪谈二环买了套复式公寓。
　　还有那些厉鬼、画皮、狐妖，他们的工资普遍都在五万以上。更让我心理不平衡的是，他们还能结婚生子。吊死鬼去年刚娶了个女鬼老婆，上个月还生了个小鬼崽。满月酒的时候我去随了份子，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鬼崽被一群鬼怪围着逗弄，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是一个丧尸啊。没有性别，没有温度，没有心跳。想变成什么样子都可以，但那都是假的。真正的我，只是一具会动的尸体。谁会爱上一具尸体呢?
　　我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算了吧，想这些有什么用呢?
　　规则怪谈降临蓝星了。
　　这个消息在我们员工群里炸开的时候，我正在商场三楼的员工休息室里整理货架。吊屎鬼第一个冲进来，那条长舌头都激动得打结了:“听说了吗?听说了吗?蓝星!整整七十亿人类!”
　　饿屎鬼紧随其后，他那永远填不满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响声:“七十亿人类啊!这得有多少天选者进来?我们的业绩终于要翻身了!”
　　我放下手里的衣服，走到窗边。透过商场的落地窗，我能看到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原本属于蓝星的建筑物开始扭曲，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揉捏的橡皮泥。街道上的人们惊慌失措地奔跑着，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道白光吞噬，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我们商场的入口处。
　　规则怪谈，以国家为单位降临。
　　每个国家都会随机抽取一名天选者进入副本，他们的表现将直接影响整个国家的命运。通关了，国家获得奖励;失败了，怪谈降临这个国家，随机覆盖一部分区域。
　　今天，是D级副本“无限的商场”正式向蓝星开放的第一天。
　　我站在员工监控室里，和几十个同事一起，盯着那块巨大的屏幕。屏幕上分割成几十个小画面，每个画面里都是一个不同国家的天选者，他们或惊慌、或镇定、或愤怒、或茫然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环境。
　　“看看，看看这些人类。”吊屎鬼兴奋地搓着手,“一个个都跟受惊的鸟儿一样上蹿下跳。”
　　画妖在旁边补妆，一边补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别高兴得太早，听说这一次有些天选者抽到了不错的天赋，说不定真有人能通关呢。”
　　“通关?”饿屎鬼嗤笑一声，“就凭他们?我们D级副本虽然只是D级，那也是经过十几年打磨的。规则环环相扣，陷阱层层叠叠，就这些刚从和平世界来的人类，能活过三天就算他们厉害。”
　　我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屏幕里，各国的天选者们正在接受系统的播报。
　　赤国、旭日国、丑国、白鹰国、P国、阿沙国、枫叶国、鼠国......每个国家都有一名天选者被选中，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个随机的天赋，只是现在的他们还不会使用。
　　“OMG，这些都是什么?”白鹰国的天选者龙傲天大叫起来。他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穿着花哨的夏威夷衬衫，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派对上被拉来的。“规则怪谈?什么鬼东西?我明明刚刚还在酒吧里畅饮，怎么突然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系统的播报就响起了。
　　“欢迎各位天选者来到规则怪谈无限的商场。”
　　那声音机械而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在每个天选者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这是单人平行副本。在这里，你们需要遵守以下规则。”
　　“规则一:在商场里你可以买任意物品,并用等价的物品交换。”
　　“规则二:在商场你是至高无上的上帝，上帝的一切要求都应该满足，满足，更满足。”
　　“规则三:商场里面的水和食物都是可以吃的，保洁阿姨不喜欢不吃食物和水的人。”
　　“规则四:商场里面有免费的食物和水。”
　　“规则五:卫生间只在固定时间开放。”
　　“规则六:请保持你的购物欲，当你想离开时，请默念‘再买一件’。”
　　“规则七:请在商场坚持存活七天，七天之后会有大巴车接你们离开这里。”
　　“本次怪谈每个国家都有一次提醒机会，希望各个国家都要好好珍惜。好了，相信各位天选者已经把规则了解得差不多了。那么接下来，规则怪谈，正式开始!”
　　规则播报完毕，屏幕里的天选者们反应各不相同。
　　旭日国的天选者熊本君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笑容:“规则怪谈?呵，那就让我好好地让这个所谓的规则怪谈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旭日国的威力!我们大旭日民族的智慧，岂是这种低劣的游戏能够难倒的?”
　　他说话的时候，鼻尖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我在监控室里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摇了摇头。
　　“很猖狂是不是?”吊屎鬼飘到我身边，那条长舌头几乎要蹭到我的脸。
　　“是啊，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饿屎鬼附和道，他那永远填不满的肚子又响了起来，“越是这种狂妄自大的，屎得越快。”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不知该如何接话。在怪谈世界里待了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天选者了。刚进来的时候趾高气昂，觉得自己是主角，觉得自己一定能通关。然后呢?然后他们一个个都变成了我们副本里的装饰品,有的被做成了橱窗里的模特，有的被塞进了墙壁里当填充物，有的变成了商场广播里偶尔响起的背景杂音。
　　我摇了摇头，从监控室走出来，走向自己的工作岗位。三楼女士服装区第七号柜台，那是我的地盘。
　　路上经过卫生间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卫生间固定时间开放?”P国的天选者朴昌范自言自语着，快步朝卫生间走去，“那我得赶紧看看具体时间到底是什么时候。”
　　我跟了上去，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朴昌范走了很久才终于到了一层的卫生间。这里静悄悄的，只有水龙头漏水的声音，一滴一滴，在空旷的卫生间里回荡着。
　　“嘀嗒。”
　　“嘀嗒。”
　　“嘀嗒。”
　　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疹人。
　　“咦嘻，这声音听起来真影响我发挥。”朴昌范皱起眉头,脸上满是嫌弃。
　　他走到卫生间门口，看到了那块被污渍遮挡住的牌子。牌子上原本写着“营业时间”，但此刻大部分字都被黑色的污渍覆盖了，只露出一个数字“9”。
　　朴昌范站在门口思考了一瞬，然后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哎呀，现在九点半，它漏出来一个数字九，大概率是已经开放了。反正违反规则的后果也不知道是什么，说不定不会很糟呢。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进!”
　　说完，他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卫生间。
　　我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进了一个单人小隔间后，朴昌范从兜里掏出一本书来，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还发出几声压抑的笑声。他在厕所里呆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最后终于解决完了生理需求，提起裤子，哼着小曲走了出来。
　　“果然!这个规则怪谈就会吓唬人。”他边走边说，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什么规则不规则，都是吓唬小孩子的玩意儿。”
　　他当然不知道，就在他踏进卫生间的那一刻，我们所有员工的通讯器上已经同步收到了他违反规则的信息。
　　朴昌范，规则五:卫生间只在固定时间开放。违反。
　　好戏，即将开始。
　　通讯器里，鬼怪们已经沸腾了。
　　“我觉得，应该在他睡着的时候，在他的梦里虾死他。”梦魇兽说，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让他清醒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屎去，却无法醒来，那种绝望的表情，是我最喜欢的收藏品。”
　　“睡着的时候虾死一点都不痛快。”一只伥鬼反驳道，他的声音尖锐刺耳，“不如在他清醒的时候，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成为商场的一部分。”
　　“你们都太粗暴了。”画妖咯咯地笑了起来，“要我说，应该变成他最喜欢的样子，让他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出来，然后再让他知道真相。那种信任崩塌的瞬间，比任何□□的痛苦都要美妙。”
　　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讨论着接下来该如何虾死这个狂妄自大的P国人。虾人的方式有千百种，每一个鬼怪都有自己的偏好，每一个鬼怪都想在这具新鲜的□□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我静静地站在一边，没有说话。在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我其实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处理这个朴昌范了。
　　我观察过这个人。
　　P国的直播间里，数百万观众在看着他。这个男人进入商场的第一天，没有急着找食物和水，没有急着熟悉规则，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找服务台的女性NPC搭讪。
　　“小姐，你长得很像我下一任女朋友。”他对画妖说过这样的话。
　　画妖当时笑得很甜，但我能看出她眼中的虾意。
　　之后他又去了一家珠宝店，对着卖珠宝的狐妖说:“这么漂亮的珠宝，戴在你身上却有些黯然失色了。不如你和我一起，让我来衬托你?”
　　狐妖低着头假装害羞，实际上她的爪子已经把柜台抓出了五道深深的痕迹。
　　偌大的商场，里面的女性服务员他几乎撩了个遍。从画妖到狐妖，从水鬼幻化的保洁阿姨到吊屎鬼伪装的导购员小姐，他以为自己在泡妞，实际上他是在花式挑衅整个商场的所有女性鬼怪。
　　但他触犯的规则是“卫生间只在固定时间开放”，按照副本的规定，触犯这个规则我们不能仅仅因为这个就当场虾了他。我们必须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让他在违反另一条规则之前被我们虾屎。
　　这就像钓鱼,需要有足够的耐心。
　　而朴昌范呢?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上了屎亡名单。接下来的两天里，他依然在商场里溜溜达达，东撩一下西逗一下，什么东西都不买，什么食物和水都不碰。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第三天，他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真命天子”。
　　那个“真命天子”就是我。
　　他那天逛到了三楼女士服装区。我站在第七号柜台后面，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头发高高盘起，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朴昌范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说实话，丧尸的一个好处就是可以随心所欲地变换外形。没有性别之分，想变成什么样子都可以。肌肉可以随意调整，骨骼可以随意变形，甚至连声音都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
　　那天我变成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样子。
　　“女士，您的品味真好。”他凑过来，倚在我的柜台上，自以为很帅气地挑了挑眉毛，“不知道您有没有男朋友?”
　　我看着他，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先生，我只是一个导购员。您有什么需要购买的吗?”
　　“购买?当然有。”他凑得更近了，“我想购买你的一点时间，不知道需要用什么来交换?”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这个人真的很好面子，也很好瑟。从他进入商场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在所有直播间观众的面前塑造一个情场高手的形象。他享受那些女性NPC被他撩拨时露出的各种表情,享受观众们对他魅力的惊叹和赞美。
　　面子，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先生，我们这里有很多适合您女朋友的服装。”我故意装作不懂他的撩拨，拿起一件漂亮的连衣裙，“您可以看看这件。”
　　“我没有女朋友。”他立刻说，“不过如果导购小姐愿意当我的女朋友的话，我倒是可以把这里的所有衣服都买下来送给你。”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周围的同事都能听见。我能感觉到，他们在暗处窃笑。
　　“先生，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导购员。”我低下头，假装害羞，“您这样说，我会当真的。”
　　“当真更好!”他豪气万丈地一挥手，”来吧，把最好看的衣服都拿来，我全买了!”
　　他终于买了。
　　第一件，第二件，第三件......他为了在我面前展示他的大方和财力，一口气买了五件衣服。每一件都不便宜，每一件都是这个商场里最昂贵的商品。
　　他刷光了自己的银行卡，刷光了自己的信用卡，甚至开始动用自己的存款。
　　当他的钱全部花完的时候，我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在这个商场里，顾客是上帝。上帝的一切要求都应该满足，满足，更满足。所以当朴昌范提出要我去员工休息室为他“服务”的时候，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我今晚在员工休息室里给您服务吧，您觉得怎么样?”我用最甜美的声音说。
　　“很好，很好。”朴昌范满意地点头，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作为一名员工，你很上道。等出去了，我可以考虑让你做我的女朋友。”
　　可怜的朴昌范啊。
　　他沾沾自喜地走向员工休息室，以为等待他的是一个美好的夜晚。他走路都带着风，甚至还对着走廊里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那模样，真的很可笑。
　　很快，夜晚降临。
　　夜晚是怪谈世界的主场。当商场的灯光熄灭大半，只剩下几盏应急灯发出惨淡的白光时，所有鬼怪都开始了他们真正的狩猎。
　　吊屎鬼从天花板上垂下长长的舌头，水鬼从卫生间里流出来，梦魇兽潜入天选者的梦境，伥鬼在走廊里飘荡寻找猎物。
　　整个商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猎场。
　　朴昌范如约来到了员工休息室。
　　我换上了一身很漂亮的裙子。血红色的，裙摆拖在地上，像是凝固的血流。我的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
　　当朴昌范推开门，看到我的一瞬间，他的表情精彩极了。
　　首先是红色。他看到我身上的红裙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然后是绿色。他看到了我身后的东西--那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了我的真实模样。破碎的皮肤，空洞的眼眶，残缺的肢体，发黑的血管。而他看到镜子里自己身后，站着密密麻麻的鬼怪。
　　最后是黄色。他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哆嗦着，发出不成句的音节:“你......你......你们......”
　　他的脸真的像红绿灯一样。
　　我慢慢走近他，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先生，您不是说要我做您的女朋友吗?”我蹲下来，和他平视，“我答应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从喉咙里只挤出了几声呜咽。
　　我凑近他的耳朵，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作为您的女朋友，我会满足您的一切要求，满足，满足，更满足。”
　　然后我张开了嘴。
　　我的嘴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朴昌范的惨叫声在员工休息室里回荡了整整三分钟。三分钟后，我只看到一具不再完整的身体。
　　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看着地上的尸体，摇了摇头。
　　“真可惜。”我说，“明明再坚持几天就能出去了。”
　　P国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西巴!这个朴昌范真丢我们P国的脸!”一个ID叫“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的观众发弹幕说。
　　“真是我们P国的耻辱!”另一个叫“老铁666”的观众附和。
　　“他在商场的每一天都在丢人现眼，我隔着屏幕都替他尴尬!”
　　“为什么天选者会是这种人啊?我们国家就没有正常一点的人吗?”
　　“完了完了，怪谈要降临我们国家了。”
　　弹幕刷屏的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但比弹幕更快的，是全球播报。
　　“P国天选者朴昌范，触犯怪谈规则已失败。”
　　“现规则怪谈已经降临P国。”
　　“降临区域:尔市江南区。”
　　“降临面积:二十三平方公里。”
　　“降临人数:十七万八千四百人。”
　　冰冷的机械音响彻整个蓝星。所有观看直播的P国观众都愣住了，片刻的沉默后，恐慌开始蔓延。
　　“降临江南区?那是我们公司所在的区域啊!”
　　“天呐，我姐姐就住在那边，电话打不通了!”
　　“我家窗户外面变成了商场!真的是商场!我看到了，我看到那些假人模特在动!”
　　“保护我们的人呢?他们在哪里?快来救我们啊!”
　　消息很快得到了证实。P国江南区的部分地区，在一瞬间被规则怪谈覆盖。原本的街道、建筑、公园，全部变成了商场的一部分。那些区域里的居民被困在里面，变成了新的玩家，必须遵守规则才能存活。
　　恐慌开始像瘟疫一样蔓延。
　　P高层终于坐不住了。
　　“可恶!”会议室里,年迈的领导狠狠拍了一下桌子，“这个朴昌范真是我们的耻辱!”
　　“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部长满头大汗地问。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年轻的领导深吸一口气，“全体人员，立刻去给我仔细观看其他国家的直播，研究他们是怎么闯关的。每一个细节都不许放过，每一秒都要记录下来分析。我们必须掌握这个怪谈的规律!”
　　“是!”
　　与此同时，在怪谈商场里，我刚刚换了一身新的衣服，重新化好妆，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
　　朴昌范的尸体已经被后勤部的食尸鬼收走了，反正就是在怪谈世界里，一切都是循环利用的。
　　我回到三楼女士服装区，站在第七号柜台后面,重新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
　　通讯器里，吊屎鬼发来消息:“兄弟，干得漂亮啊。那个P国蠢货被你玩得团团转。”
　　我回了一个笑脸表情，没有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继续观察新的目标。
　　下一个进入我视线的是白鹰国的天选者杰西卡。
　　杰西卡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白人女性，身材高挑，穿着时尚，一看就是那种在生活中不缺钱的主。她进入商场后，对所有商品都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OMG，这件衣服好好看!”
　　“这个包包也太漂亮了吧!”
　　“天呐，这双鞋简直就是为我设计的!”
　　她像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在商场里兴奋地转来转去。每一个柜台都要停下来看一看,每一件商品都要拿起来摸一摸。她的购物欲强烈得可怕，就像是被商场里的某种力量放大了。
　　实际上，确实被放大了。
　　规则六说得很清楚:请保持你的购物欲。商场本身就会不断强化天选者的购物欲望，让他们变得冲动，变得不理智，变得愿意为了购买一件商品而付出任何代价。
　　杰西卡就是这样。她进入商场才两天，已经买了一大堆东西。衣服、鞋子、包包、首饰、化妆品......她的双手拎满了购物袋，但眼睛依然贪婪地扫视着每一个柜台。
　　她的钱很快就不够用了。
　　当她来到我的柜台时，她的钱包已经几乎被掏空了。但她看中了一条非常漂亮的裙子-那是我特意摆出来，放在最显眼位置的裙子。
　　“这件裙子多少钱?”杰西卡问我，眼睛闪闪发光。
　　“五万鬼币，女士。”我微笑着说。
　　“五万?不贵不贵，我要了!”她想都没想就掏出了信用卡。
　　滴-
　　刷卡失败。
　　“您的卡里余额不足了。”我依然保持着微笑，“女士，您还有其他支付方式吗?”
　　她又换了三张卡，全部余额不足。
　　“那我不要了。”杰西卡说，一脸失落。
　　”不好意思女士。”我的笑容不变，但语气变得冰冷，“本店产品一经售出，不退不换。请您交给我等价的物品。”
　　“可是我没有拿啊?”杰西卡愣住了，“我只是说了要买，但是没付钱，也没拿到商品”
　　“按照商场规定，您口头确认购买的那一刻，交易就已经成立了。”我礼貌地解释，“在商场里您可以买任意物品,并用等价的物品交换。现在,请您支付等价物品。”
　　“等价的物品?”杰西卡开始慌了，“我没有值钱的东西了。你们不是都把顾客当做上帝一样吗?我要求取消这笔交易!”
　　“您是上帝，您的要求当然应该满足。”我向前走了一步，“但是商场的规定是所有交易必须完成。作为您的服务员，我会帮您找到支付的方式。”
　　“怎么支付?我真的没有”
　　我的面容在那一瞬间崩溃了。精心维持的美貌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下来，露出下面发青的皮肤和空洞的眼窝。我的嘴角咧开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我的手指变成利爪，向她伸出。
　　杰西卡甚至来不及尖叫，她的身影就从商场中永远消失了。
　　血溅在我的柜台上，溅在那些漂亮的衣服上。我直起身子，舔了舔嘴角的血，按下了通讯器上的按钮。
　　“白鹰国杰西卡，已处理。”
　　“白鹰国天选者杰西卡已经被淘汰。规则怪谈即将降临白鹰国。”
　　全球播报再次响起。
　　白鹰国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炸了。
　　“天呐!我们的天选者消失了!”
　　“杰西卡!不!”
　　“OMG!我家里变商场了!我家客厅变成了服装店!”
　　“华顿特区被覆盖了!我看到了，我看到黑宫外面全是假人模特!”
　　“这是末日吗?谁来救救我们!”
　　评论区里哀嚎一片。
　　但这一切与我无关了。
　　我回到柜台后面，重新整理那些被血溅到的衣服。血渍可以用怪谈世界里特有的清洁剂洗掉，明天的它们还会光鲜亮丽地挂在货架上，等待下一个受害者。
　　通讯器里，吊屎鬼发来祝贺:“又一个!你这个月业绩要第一了吧?”
　　“我回了一句:“还行。”
　　放下通讯器，我靠在柜台上，看着空荡荡的商场走廊。远处传来几声惨叫，大概是哪个同事又在处理违反规则的天选者了。
　　接下来的几天，阿沙国的天选者被画妖迷惑，买了一面镜子，代价是永远被困在镜子里。
　　旭日国的熊本君那个刚进来时信誓旦旦要让规则怪谈见识旭日国威力的男人被吊屎鬼在一个深夜拖进了天花板，从此再也没有出来。
　　赤国的天选者坚持了五天，最后在卫生间开放时间的问题上犯了错误，被水鬼拖进了下水道。
　　一个接一个，这些来自世界各国的天选者们，有的屎于贪欲，有的屎于傲慢，有的屎于恐惧，有的屎于无知。
　　我参与了对其中七个人的猎虾，每一场猎虾都很成功。通讯器里不断传来同事们兴奋的声音，业绩排行榜上我的名字一路攀升。
　　很快就到了第一名。
　　BOSS甚至在员工群里点名表扬了我:“丧尸007号，表现突出，本月业绩第一。希望大家向他学习!”
　　吊屎鬼发来祝贺的表情包，饿屎鬼发来了一串鼓掌。我礼貌地回了一个谢谢，然后关掉了通讯器。
　　业绩第一有什么用呢?
　　还不是一个月一万鬼币。
　　到了第六天，商场里还活着的天选者只剩下一个人了。
　　丑国的刘波。
　　我从第一天就开始注意这个人了。
　　刘波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进入商场的第一天，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惊慌失措，也没有到处乱跑。他只是很平静地站在入口处，把七条规则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然后他开始在商场里走动。
　　不是逛街，是观察。
　　他把商场一到五层全部走了一遍，记住了每一层的布局，每一个卫生间的营业时间，每一个免费食物点的位置。他甚至用手机-进入怪谈后手机已经失去了信号，但还能用纸把这些信息全部记录了下来。
　　第二天，他继续观察。他发现了食物区的规律:免费食物每天早上九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六点各补充一次。他发现了保洁阿姨的行动路线:阿姨每天会打扫三遍商场，分别在不同楼层。他还发现了我们这些导购员的行为模式:我们会重点盯防那些表现异常的客人。
　　第三天，他开始小心翼翼地利用规则。
　　他吃免费食物，只吃蔬菜和水果，不吃任何肉类。他喝水，但只喝密封瓶装水。他逛商场，看每一件商品，但从不靠近柜台，从不说出“我要买”这三个字。他上厕所，严格遵守营业时间，每次都在开放后五分钟内进去，三分钟内出来。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一天又一天过去了，刘波就像是一个商场里的幽灵。他存在，但不和我们产生任何交互。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陷阱，谨慎地利用每一条规则的灰色地带。
　　我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很聪明。
　　但有一个人比我还焦虑。
　　保洁阿姨。
　　第七天早上，我在员工休息室里找到了扮演保洁阿姨的水鬼。她正对着一面小镜子补妆虽然她那张被水泡得肿胀的脸再怎么补也不会好看。
　　“阿姨。”我坐在她旁边，“你那边不是有虾人的规则吗?规则三说保洁阿姨不喜欢不吃食物和水的人，这个刘波不是吃了免费食物吗?”
　　阿姨放下镜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孩子啊。”她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是喉咙里永远含着一口水，"这个人是吃了免费食物，但他只吃菜不吃肉啊。”
　　“所以呢?”
　　“我特制的猪肉，他一筷子都没动。”阿姨的表情很是苦恼，“那个猪肉是用规则之力腌制过的，只要吃一口，我就能找到虾他的理由。但他把猪肉全部挑出来扔掉，只吃旁边的蔬菜。这孩子，精得跟猴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我站起来，“这个人恐怕有可能会通关。”
　　阿姨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如果让他通关了，我们的副本这次就只能升到C级，离S级又远了一步。”
　　“我知道。”
　　可知道又能怎么办呢?刘波没有违反任何规则，我们就算想虾他也没有理由。规则怪谈的本质就是规则，连我们自己都要遵守。如果没有正当理由就虾天选者， BOSS会第一个把你抹虾。
　　我们只能等。
　　等他在最后关头犯错。
　　可他没有犯错。
　　第七天傍晚，商场广播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各位天选者，七天的购物之旅即将结束。大巴车将在三十分钟后到达商场正门，请需要离开的天选者准时到达上车地点。”
　　来了。
　　我和阿姨对视一眼，迅速赶往商场正门。
　　上车点已经聚集了不少鬼怪。吊屎鬼、饿屎鬼、画妖、梦魇兽......所有参与了这次副本的同事都来了。我们站在暗处，看着刘波一步一步走向那辆停在门口的大巴车。
　　那是一辆看起来很普通的大巴车，白色的车身，明亮的车灯。车门开着，里面坐着几个面无表情的司机--那是副本的接送员。
　　刘波走得很稳。
　　他穿过商场的大堂，经过那棵用天选者骨头做成的装饰树，经过那面映照出人真实模样的镜子，经过那些假人模特每一个假人模特都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天选者。
　　他走到大巴车门口，抬起了脚。
　　就在这时，丑国官方的紧急通知到了。
　　“刘波!”一个焦急的声音通过某种方式传入了他的脑海，“等一下上车的时候千万不要默念规则六要求的内容!包括回忆规则六的内容!只要系统在你心中检测到一丝一毫的默念内容，你就会立刻屎亡!这是我们国家的卧底冒屎传回来的消息。这很重要，一定要执行!”
　　刘波的脚步顿了一下。
　　规则六:请保持你的购物欲,当你想离开时，请默念“再买一件”。
　　如果他在上车前默念了“再买一件”，他就会违反规则因为没有用等价物品交换。而违反规则的后果，就是屎亡。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刘波深呼吸了几次。他在心里不断默念自己的名字:“刘波刘波刘波刘波刘波刘波......”
　　他把自己脑袋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塞满了自己的名字，不给“再买一件”这四个字留任何余地。
　　然后他抬脚，上车。
　　车门关闭。
　　大巴车发动，缓缓驶离商场。
　　我们站在商场门口，看着那辆白色的大巴车越开越远，最终消失在灰色的雾气里。
　　“恭喜丑国天选者刘波通关成功!”
　　全球播报的声音响彻天地。“现在给予以下奖励:丑国粮食增产百分之五，刘波本人奖励提升力量百分之二。”
　　丑国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OHHHHHH!太棒了!我们赢了!”
　　“刘波好样的!”
　　“粮食增产百分之五!这是神迹啊!”
　　“我们国家有救了!”
　　弹幕疯狂地刷着，每个丑国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狂喜。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P国的江南区、白鹰国的华顿特区，那些被怪谈覆盖的区域，并没有因为有人通关而恢复。
　　它们永远变成了规则怪谈的一部分。
　　副本结束，各国天选者屎的屎，通的通。
　　我们这些员工也回到了平常的工作节奏。蓝星的天选者三天后会被再次选拔，而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一些日常的任务要完成。
　　副本总结会上，BOSS宣布了一个消息。“本次副本业绩评定为B+，差一点达到A级。副本等级从D级提升至C级。感谢各位同事的努力。”
　　C级。
　　本来至少应该是B级的，如果不是那个刘波的话。
　　但我对此已经不太在意了。
　　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调薪大会。
　　那是副本结束后的第二天晚上。所有员工聚集在大会议室里,气氛紧张而期待。
　　“吸血鬼部，薪资上调百分之十五。”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狼人部，增加月圆补贴。”
　　又是一片掌声。
　　“画皮部，优秀员工奖励怪谈三环住房一套。”
　　画妖尖叫着跳了起来。
　　我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听，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等。
　　丧尸部是最后一个被念到的。
　　BOSS清了清嗓子:“丧尸部......薪资维持不变。”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那是其他部门的同事礼貌性的鼓掌。
　　“优秀员工评选吊屎鬼。”
　　吊屎鬼飘上去领奖，那条长舌头开心得都打结了。他领了一个金色的奖杯，还有一个厚厚的红包。
　　我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是饿屎鬼。
　　“兄弟，别难过。”他说，“明年一定轮到你。”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看到吊屎鬼和他的老婆抱在一起庆祝。他老婆是个漂亮的女鬼，身材纤细，长发飘飘。他们身边还飘着那个小鬼崽，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吊屎鬼住在怪谈二环的公寓里，三室一厅，阳台正对着忘川河。他家里有老婆，有孩子,有钱，有体面的工作。
　　我呢?
　　我回到六平米的地下室，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上，对着斑驳的墙壁发呆。
　　一万鬼币。
　　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一万鬼币。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想我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人，想我是怎么屎的，想我为什么会变成丧尸，想我为什么会在规则怪谈里工作。
　　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丧尸是没有过去的。就算有，也早就腐烂在身体的某个角落了。
　　我只知道，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开始摆烂了。
　　摆烂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第一天，我上班迟到了十分钟。BOSS没说什么，只是看了我一眼。
　　第二天，一个天选者在我的柜台前徘徊，我装作没看见。
　　第三天，一个天选者明显违反了规则，但我没有上报。我说“没注意到”。
　　第四天，我干脆在上班时间躲到员工休息室里睡觉。
　　第五天，同事们在猎虾天选者，我站在旁边看，一动不动。
　　业绩排名上，我的名字一路下滑。从第一名掉到第十名，从第十名掉到第五十名，从第五十名掉出榜单。
　　吊屎鬼来劝过我:“兄弟，你怎么了?以前不是挺积极的吗?”
　　“累了。”我说。“累了就休息几天嘛，别这样自暴自弃。”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再这样下去，年底的调薪大会更没你的份了。”
　　我笑了一下。
　　调薪大会?
　　我已经不指望了。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副本等级从C级升到了B级，从B级升到了A级，现在离S级只差一步之遥。
　　我们的副本“无限的商场”已经成了规则怪谈世界里最炙手可热的副本之一。每天都有新的国家被分配进来，每天都有新的天选者在这里死去。
　　屎在吊屎鬼手里的，屎在饿屎鬼手里的，屎在画妖手里的，屎在水鬼手里的，屎在我手里的。
　　他们的尸体变成了商场里的装饰品，他们的灵魂变成了走廊里回荡的杂音，他们的故事变成了鬼怪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赤国已经接连失败了八次。
　　八次。
　　每一次都是一个不同的天选者，每一次都是不同的屎法。有的屎于贪欲，有的屎于恐惧，有的屎于无知，有的屎于绝望。
　　我还记得第七个赤国天选者。那是一名年轻的女孩，梳着马尾辫，眼睛很大。她进入商场的第一天就被吓坏了，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没有违反任何规则，也没有买任何东西，只是躲在角落里，一天又一天。
　　第四天，她在免费食物区吃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吃到了阿姨特制的肉。第五天，阿姨找到了她。
　　她离开商场时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那一刻，我站在不远处，看着阿姨把她拖进储物间。我什么都没做。
　　那天晚上，我回到地下室，对着墙壁坐了很久很久。
　　赤国人已经失败了八次了。他们的国家被怪谈覆盖了八片区域，无数人被困在里面，生屎未卜。而每一次失败，都能给我们的副本带来大量的业绩。
　　可以说，我们副本能从D级升到A级，赤国人的贡献最大。
　　他们是我们的“业绩来源”。
　　我觉得他们太可怜了。
　　这是不正常的。我是一只丧尸，我本来不应该有这种想法。丧尸不应该有同情心，不应该有怜悯，不应该在乎人类是屎是活。
　　但我就是觉得他们太可怜了。
　　也许是我摆烂太久,脑子坏掉了。
　　我决定让他们赢一次。
　　第九个赤国天选者被选中的那天，我提前做好了准备。
　　我把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所有东西都拿了出来。
　　能够杀屎诡异的武器把用忘川河水淬炼过的匕首，能够斩断规则之力的束缚。提升能力的药品三瓶用彼岸花花粉炼制的药剂，服用后短时间内不会被规则影响。还有一张“规则豁免券”这是我刚进入怪谈世界时，从一个通关者身上搜到的，一直没有用过。使用后可以在三十分钟内无视任何一条规则。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价值不菲。如果拿去黑市上卖，足够我在怪谈一环买套房子。
　　我把它们装进一个袋子里,等着第九个龙国天选者的到来。
　　让我意外的是，这次选中的赤国天选者，竟然拥有S级天赋。
　　S级天赋，在规则怪谈历史上只出现过三次。每一个拥有S级天赋的人，都拥有改变规则的能力。他们不是遵守规则，而是创造一条规则。
　　这个赤国天选者叫林北，二十岁出头，高高瘦瘦的，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但我知道他有多特别。
　　他进入商场的第一天，就直接无视了规则二。
　　规则二说，在商场你是至高无上的上帝，上帝的一切要求都应该满足。但林北进入商场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拒绝了一个服务员的推荐。
　　“谢谢，我不需要。”他说。
　　那个服务员一只狐妖愣住了。在规则之力的作用下，没有人能拒绝服务员的推荐，除非有天赋。
　　林北的天赋，叫做”规则免疫”。
　　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抗规则之力。虽然不是完全免疫，但已经足够让他在副本里横着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暗处观察着他。
　　他几乎不需要我的帮助。
　　规则一，他用物品交换物品，从不吃亏。
　　规则二，他拒绝一切不合理的要求。
　　规则三，他只吃蔬菜水果，不吃任何肉类。
　　规则四，他合理利用免费食物和水，从不多拿。
　　规则五，他严格遵守卫生间的开放时间。
　　规则六，他控制自己的购物欲，从不冲动消费。
　　规则七，他平静地度过每一天，等待第七天的到来。
　　他甚至没有使用他的天赋。
　　我在暗处看着，心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家伙，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助也能通关。
　　但我还是决定帮他一把。
　　不是帮他通关，而是帮他做更多的事。
　　第六天晚上，我找到了他。
　　他当时正坐在商场四楼的美食广场里，吃着一份免费的水果沙拉。我坐在他对面，恢复了丧尸的真实模样。
　　他没有被吓跑，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吃沙拉。
　　“有事?”他问。
　　“有。”我把那个袋子放在桌上，”这些东西给你。”
　　他打开袋子，一件一件地看。匕首、药剂、豁免券。
　　“为什么?”他问。
　　“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让这个副本变得公平。”
　　他放下叉子，认真地看了我好一会儿。
　　“你是丧尸。”他说，“这个副本的员工。为什么自己工作的地方变得公平?”
　　“因为这地方烂透了。”我说，“工资低，没前途，不把员工当人看-好吧，我本来也不是人。但就算是丧尸，也不该被这么对待。”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怎么帮你?”
　　“通关之后，你会获得一个向规则怪谈提要求的机会。”我说，“到时候，请你要求把这个副本的制度彻底改变。让所有认真工作的员工都能得到应有的尊重。”
　　“所有鬼怪员工。”他纠正我。
　　“对，所有鬼怪员工，都能得到公平的待遇。”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因为你帮我的话，我能让你无伤通关。”我说，
　　“这袋东西，能虾死诡异，能免疫规则，能让你在这里横着走。你不用，留着以后用也行。而你要做的，只是在通关后多说一句话。”
　　他想了想，伸出了手。
　　“成交。”
　　我和他握了握手。他的手是暖的，有温度的，跳动着脉搏。
　　我松开手，对他笑了一下。
　　“合作愉快。”
　　他通关的那天，整个副本都炸了。
　　林北在商场里横冲直撞了整整六天。他不买东西，不违反规则，不上当，不受骗。我们所有鬼怪设下的陷阱，他全部躲开了;我们所有人精心布置的杀局，他全部看穿了。
　　他甚至没有用我给他的那些东西。
　　吊屎鬼气得把自己的舌头打了好几个结。饿屎鬼的肚子叫得比任何时候都响。画妖摔碎了十几面镜子。水鬼在卫生间里咆哮了一整夜。
　　BOSS的脸色难看得像一块发霉的裹尸布。
　　第七天，林北走上了大巴车。
　　“恭喜赤国天选者林北通关成功!”
　　全球播报响起。
　　“现给予以下奖励:赤国粮食增产百分之十，所有被规则怪谈覆盖的区域缩小百分之五十!林北本人奖励身体素质进化!”
　　赤国直播间里，弹幕如海啸般涌来。
　　“林北!我们的英雄!”
　　“哭了，八次失败，终于赢了一次!”
　　“那些被怪谈覆盖的城市缩小了!我家的房子回来了!”
　　“祖国万岁!”
　　评论区被刷爆了，但林北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
　　通关之后，他对着天空对着规则怪谈世界的主宰者说了一句话。
　　“我要求改变副本‘无限的商场’的制度。保护每一位鬼怪员工的尊严。让鬼怪员工们有了申诉和沟通的渠道。”
　　一阵长久的沉默。
　　然后，系统的声音响起。
　　“要求已受理。”
　　“副本‘无限的商场'将在一个月内完成制度改革。”
　　“改革期间，副本暂时关闭。”
　　那一天，我看着吊屎鬼气急败坏的样子，看着饿屎鬼不敢相信的表情，看着所有那些曾经拿高工资、享受各种福利、却看不起我们丧尸的鬼怪们惊慌失措的眼神。
　　看着吊屎鬼被取消特殊津贴的样子,看着他那张气到变形的脸，看着他那条长舌头打了七八个结都解不开。我久违地感到一阵轻松。看着那个吊屎鬼的计划落空，我竟有些想笑。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这些年积压的情绪，好像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副本暂时关闭了，所有员工被安排去做改革培训。
　　我走出商场大门，站在那片灰白色的雾气里，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离开这里。
　　我给林北发了消息。
　　“谢谢你。”
　　他很快回复:“不客气。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可能会去其他副本看看。”
　　“祝你好运，丧尸先生。”
　　“祝你好运，林北。”
　　我关掉通讯器,朝着雾气的深处走去。
　　背影消失在灰色的天光里。
　　但故事还没有结束。
　　三个月后。
　　副本“无限的商场”重新开放，制度已经彻底改变。等级制度被废除，所有员工实行同作同酬基本工资统一为五万鬼币，绩效奖金按实际工作量发放。加班有三倍工资，节假日有额外补贴。员工宿舍全面翻新，每个员工都有独立单间。甚至还成立了员工工会，专门处理各种纠纷。
　　吊屎鬼刚开始天天骂，骂了两个月后也不骂了--因为他发现，改革之后虽然没了特殊津贴，但基本工资涨了，加班费多了，综合算下来比以前赚得还多。
　　饿屎鬼终于能吃饱了改革之后，员工餐厅的饭菜质量大幅提升，而且还免费。
　　画妖虽然失去了三环的房子，但她分到了员工宿舍的顶楼，采光好，空间大，她后来也说“住着挺舒服的”。
　　BOSS一开始很不情愿，但改革后员工积极性明显提高,副本评级反而上升了。不到半年，就从A级升到了S级。BOSS这才闭上了嘴。
　　而我呢?
　　我成了一名流浪丧尸。
　　我在各个副本之间游荡，偶尔帮帮被规则困住的天选者，偶尔和其他鬼怪打打架，偶尔找个安静的地方发发呆。
　　我没有工资了，但我也不需要工资。我不需要吃饭，不需要喝水，不需要住大房子。
　　我只需要自由。
　　林北后来成了规则怪谈世界的传奇。他的“规则创造”能力让他可以进入任何副本、每次改变一条规则。他用这个能力帮助了无数天选者，也让很多像我一样的鬼怪得到了解放。
　　我们偶尔还会联系。
　　他问我后悔吗。
　　我说不后悔。
　　“为什么?”他问。
　　“因为在那个副本里，我当了太久的行尸走肉。”我说，“现在我终于活着了。”
　　他发过来一个笑脸。
　　我也回了一个笑脸。
　　然后我关掉通讯器,站了起来。
　　前方是一个全新的副本入口。
　　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样的规则，什么样的怪物，什么样的天选者。
　　但我一点也不害怕。
　　因为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按照规则行事的丧尸了。
　　我是一只自由的丧尸。
　　一只找到自我的丧尸。
　　一只终于活过来的丧尸。
　　我迈开脚步，走进了副本入口。新的故事，正在等着我。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