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爻语》千川枫

10、第 10 章

　　第二天一早，叶晚珏跟个没事人一样醒来，起床下楼吃早饭，千殇端着一碟烧麦从厨房出来，叶晚喻正叼着三明治往外走，“哥，你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叶晚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坐到饭桌前正准备开吃，被千殇拦住，“先去洗漱。”叶晚珏哦了一声，转身缓步走向卫生间，就和平常一样，仿佛昨夜的一切怀疑，和疑问从未发生。
　　千殇望着他的背影，端着烧麦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转瞬又恢复如常。
　　叶晚珏从卫生间出来，衣服也换好了，嘴里塞满包子，含糊不清开口：“你不吃吗？”
　　千殇笑笑，“不吃了，我去一趟你爷爷那里。”
　　“你今天不去学校了吗？”
　　千殇摇了摇头，“不去了，我已经请过假了，你吃完记得收拾一下。”
　　叶晚珏点头，看着千殇离开的背影，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很快他收拾好了一切，带上书包，去学校了。
　　林以航和苏野行踩点到教室，一天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下午放学收拾东西时，教室里没有其他人了，苏野行就问：“当家人都去潼京了吗？”
　　齐风昀点了点头，“我爸拉着我小叔大清早就走了。”
　　林以航靠在窗户边上，开口：“几十年了，第一次是家族重聚潼京，说是天大的事都不为过了。”
　　“我爹还说这段时间不要落单。”
　　“赞同。”齐风昀：“现在浊气一直在外流，被感染了的绝对不在少数。”
　　苏野行：“禁地是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会一直在外流？”
　　齐风昀低下头，沉声开口，“封印出现了裂痕，不过不大，只有浊气外流，其他的都没有事情。”
　　其他人同时一惊，叶晚珏一直沉默，林以航最先按捺不住皱起眉头，身子微微前倾，急切地追问裂痕的具体位置，恨不得立刻动身前往禁地一探究竟。
　　“浊气的来源是一条蛟龙，他的叫泯烛。”
　　叶晚珏开口，“你们想参与调查？”
　　林以航反问：“难道你不想吗？多有意思的事情。”
　　“除了上面这些信息，还有额外的吗？”叶晚珏淡淡开口：“而且你觉得就凭咱们几个的能力，妖都打不过，更别说浊气了，再退一步讲，妖族也已经接手了这件事情，别忘了家族的规矩。”
　　他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他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贸然行动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而且，他们的修为太低，这也增加了困难程度。
　　齐风昀：“还有家族的规矩，凡是妖族说过处理的事情，我们就不能再参与。”
　　众人沉默，林以航一拍桌子，语气不甘到：“规矩是死的，但我们人是活的，既然都讨论了，为什么不去做？”
　　叶晚珏严肃道：“我们做不了。”再次陷入沉默，他们都知道他们现在年纪太小，什么都做不了，即便是这一代中最强的，但也只是“这一代”之中，“放学了，我们回去吧。”
　　众人默默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走在回去的路上，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也吹不散大家心头的郁闷。叶晚珏抬头望了望夜空，繁星点点，却仿佛蒙着一层阴霾。
　　大家都没再说话，只是脚步都有些沉重，各自回家，叶晚珏走到落地窗前，看了眼窗外，胸口隐隐刺痛，愣了一会儿，便回去睡了。叶晚珏回到房间睡下后不久，一道白色的身影便踏入房中。
　　君九弦坐在床边，目光轻柔地落在叶晚珏的睡颜上，仿佛看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伸出手，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叶晚珏脸颊时，猛地顿住，手指微微蜷缩，像是怕惊扰了眼前的宁静与美好。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白衫在昏暗中，似一朵静谧绽放的白莲。屋内只有叶晚珏平稳的呼吸声，君九弦的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爱恋与温柔，像温润的流水，将叶晚珏温柔包裹。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阿珏，好好睡吧。” 而叶晚珏，依旧沉浸在安稳的睡眠中，未曾醒来。
　　另一边，乡下，千殇站在院中的柳树下“您真的不打算让他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一生吗？”
　　老头躺在旁边的摇椅上，手里拿着一个竹简，悠哉的回道：“这是他的使命，现在封印也有一些松动，这代表着一切要开始。”
　　千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那些虚无缥缈的使命，本不应该是他的枷锁，他明明可以平稳的走过一生。”
　　叶肖慢悠悠转着手里的竹筒，竹片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眼，望向千殇，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水：“千殇，天命使然，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天命？”千殇冷笑一声，伸手狠狠拍了下柳树，震落几片柳叶，“他千年前就信了这天命，可最后呢？”
　　“千殇，”叶肖的声音陡然沉下去，竹简被他攥得咯咯响，“当年若不是他信了天命，你以为这人间能安稳到现在？我也知道千年前他不想，但是他会去做。”
　　千殇猛地噎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月光下，他淡绿色的发丝在夜风里乱舞：“可是…”
　　叶肖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两下，再睁开时，眼底竟凝着层水光，他把竹简按在胸口，“这个角色我演了这么久，说没有感情是假的，可我也更怕，千年前的浩劫再重演一次，但是我们没有办法。”
　　“等一切都结束，你可以放过自己，去过你想过的生活，我知道你一直向往人类的生活。”话落，晚风吹起柳树的枝芽，沙沙作响，这夜寂静无边，而那沙沙声更像是叹息。
　　千殇的眼眸流露出悲凉，“或许之前我的确特别向往，但现在……”他偏头看向身后的木屋，一墙之隔的后面，巳辰靠在墙上，随后转过头来，“师父，是我又感情用事了吗？”
　　叶肖微微一怔，放下抵在胸口的竹筒，目光越过院墙落在木屋方向，语气温和又笃定。“我很早之前就说过了，感情用事从来不是过错。”
　　“这是他命中注定必须要做的事情，你拦不住的。”
　　巳辰站在门口，望着千殇离开的背影，垂下眼，关上了门，“没有人永远不会犯错。”叶肖不知何时走进屋内，站在他面前，竹筒在掌心轻轻磕碰出轻响，“千殇困在千年过往的阴影里不敢向前；他认为是他把你拉下神坛，也是他没有做好那个责任。”
　　“他不想看到叶晚珏受伤，也不想看到他为了一个责任而丢失了自己的生命。”
　　千殇回到家中，推开叶晚珏的房门时，少年正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呼吸匀净，长睫安静垂着，像振翅欲飞的蝶。月光淌进屋内，给叶晚珏周身镀上层朦胧的银边。
　　千殇在床边站了会儿，而后缓步走到窗边。他仰头望向夜空，墨色天幕上，星辰稀疏，那最亮的星，也透着股摇摇欲坠的脆弱，满眼都是心疼，怜悯。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想着：“若是当初，我没有指引紫锆石选择你，说不定现在的你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他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叶晚珏，少年还沉浸在自己的梦乡，对即将到来的风雨，对他们的谋划，对自己短暂的生命和即将承担的使命，全都一无所知。这夜晚的宁静，像一层薄薄的纱，蒙住了叶晚珏的眼睛，让他看不到那潜藏在平静之下的惊涛骇浪。
　　第二日，叶晚珏被千殇叫醒，醒来后看到千殇，惊道：“千殇，你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去了两天？”
　　千殇摇了摇头没事：“走吧，下楼吃点东西，我已经买好了，你要快点不然就要迟到了。”
　　叶晚珏挠了挠头，觉得千殇语气有些急切，却没多想，掀开被子蹦下床：“好嘞！买的什么？是城南那家超火的豆浆油条不？”
　　千殇喉咙发紧，别开脸往门口走，脚步快得像在逃：“嗯，还有你爱喝的豆花。” 金属门把手被他捏得发烫，指节泛白。我都推荐你好多次了。”
　　“我是妖，不吃你们人类的食物。”
　　“但又不是不能吃。”一蹦一跳的来到了一楼的餐桌前，坐在了餐桌上。
　　阳光从客厅落地窗涌进来，把叶晚珏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活泼又明亮。千殇看着那影子，心脏像被浸了水的棉花堵着——少年还在为早餐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