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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7 如果我错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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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泊远拿着外套回到县城。
他先去了陆征家,院门锁着,屋里静悄悄的,没人。
他只好转头往学校附近那条街走,一家一家网吧找过去。
明天就开学了,不少住校生已经返校,网吧里人声嘈杂,烟味混着泡面味扑面而来。韩泊远屏着呼吸,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仔细看了两遍。
没有见到他想找的人。
他折回楼下前台,问正埋头看电子书的网管:“二哥,陆征今天来过吗?”
网管抬起头,瞥了他一眼,视线又落回手机屏幕上:“没来,好几天没见影了。不是被你抓回去上课了吗?”
“放假也没来吗?”
“没。”网管放下手机,打量着他,“怎么了?他又开始逃课了?你俩也是怪,非亲非故的,你老逮着他干嘛?”
“他是我哥,不是非亲非故。”韩泊远声音不大,却很认真,“他高三就该好好上课,以后有的是休息的时间可以玩,但不是一直有时间读高三——”
“得得得,我可没上过高中,别教育我。”网管掏了掏耳朵,“他要来了,我告诉你就完了呗。”
“嗯,那你别忘了。”
韩泊远转身离开。
网管看着他固执又单薄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二家网吧,一样的结果。
陆征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韩泊远站在街边,傍晚的风吹得他手心发凉。他拿出手机,看着那个早已背熟的号码。
这是他最不想用的办法。
铃声响到第四声,那边接了起来。
“喂?”
熟悉地声音透过听筒传播过来,让韩泊远耳根一麻,他用力地捏了捏手机,“你外套落在村里了,姥姥让我帮你拿来了。”
“麻烦你了。有时间我过去取。”
“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又问:“还有事吗?”
“没——”
“嗯,再见。”
“嘟嘟嘟......”
忙音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话。
韩泊远举着手机,怔怔地看着街角渐渐亮起的路灯。
被挂断电话、独自对着忙音的经历,对他来说太熟悉了。从小到大,父母总是在电话里匆匆说几句,就被会议通知或登机广播打断。他们不需要听到韩泊远说什么结尾致辞,想挂便挂。
韩泊远总是对着忙音,把没来得及出口的话轻声说完。
而此刻,这种感觉像极了他被人勒索后,想要对母亲诉说委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后,可话还未说出口,对面已经只剩规律的忙音。
那种悬在半空、无处落脚的失落,哽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韩泊远再一次对着听筒里的忙音,轻声说: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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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征说着有时间会过来取,但他好像去了保密局一般,开学后韩泊远就没怎么见过他。网管也没再给他发过短信。
又过了几天,韩泊远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陆征可能只是在躲着自己。
即便两人遇见了,也是对他视而不见。
偶尔在大课间见到,陆征也是像是没看见一般,转头就走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他笑着挥手。
食堂里也碰不到,早饭也没人再给韩泊远带小馄饨。
原来之前网管给他通风报信,都是陆征默许的,一旦陆征真的拒绝,他的雷达霎时失效。
但韩泊远也没有再打过一通电话。
再来北城之前,韩泊远几乎没有过朋友,来北城之后也是陆征走向的他,是陆征一次一次靠近他。
他不知该如何处理这种朋友关系,给陆征道歉吗?
可他始终不懂自己错在哪里。
朋友之间也不需要讲究对错吗?只因一方不高兴了,躲着自己就要低头去道歉吗?
可这对于陆征来说有用吗?
韩泊远看着一个小时前的卷子,如今还是没有多做一道题,也许母亲说得对,社交是无用的吧。
韩泊远看着原来越冷的天气,以及一直在柜子里放着的衣服,他纠结了一阵后,决定早上去姜家馄饨店交给陆征。
他暗自对自己讲,自己是在完成姥姥的任务,只是为了还衣服。
没朋友就没朋友吧,他来北城是为了学习、考大学的。
拿定主意后,韩泊远一早就去了姜家馄饨店。他对小馄饨的味道非常熟悉,却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馄饨店正在网吧和学校中间的位置,也是陆征每天从家来学校的必经之路,陆征时常会在早上给韩泊远带来一碗早饭,韩泊远经常不知道那天的陆征是从家而来,还是又在网吧度过了一夜。
韩泊远从五点半,等到六点一刻,在馄饨店来了又走的第五十八人后,见到了陆征。
陆征推门进来,和老板随意的答了声招呼,然后自然地走到了他常去的座位。
眼睛扫过韩泊远后,微微一愣,然后把头转了过去,没再回头,也没再讲话。
韩泊远用力攥紧了衣服袋子,然后松开,再次攥紧,有松开。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陆征面前,把袋子递给了他,“姥姥让我给你带的衣服。”
“嗯,谢了。”陆征微抬起头,目光仅到袋子上,没有再向上看。接过袋子后,就有将头转向窗外。
馄饨店的雾气升腾不散,韩泊远觉得自己好似把水蒸气一口全吸进了肺里,不然怎么会感到胸口发闷。
他像是泄了气的气球,摇晃了一下站住脚跟,哑着嗓子说了句“那我走了。”
见陆征依旧没有反应,他恍惚地走出了店。
韩泊远不是一个会主动的人,能来馄饨店见陆征,其实已经是他做足了勇气。这一下,彻底给他打回原地,也再没借口去找陆征了。
大课间里,韩泊远总是会用力地低下头。
课堂上偶尔望向窗外,只要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会立刻移开视线。
就这样,原本仅仅是一层楼的距离,如今像是远隔重洋。
他见到陆征的次数少之又少。
可总有些地方避不开,比如食堂,又比如,他们之间还连着共同认识的人。
这天,周木林和韩泊远一起在食堂吃饭。远远看见陆征从食堂外进来,周木林抬手招呼:“陆哥!一会儿来坐这,我们这还有位置。”
“小周嘛这不是。”陆征笑着应声,刚要往下说,目光扫到坐在对面的韩泊远,笑容忽然淡了。
他嘴角还弯着,可眼里那点笑意像被风吹散的烟,倏地就没了。
“我都吃完了,”陆征改了口,声音也平了些,“来食堂找人。你们慢吃。”
说完,他没再多留,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周木林愣在那儿,看着陆征的背影,心里起疑,明明他看着陆征刚刚进的食堂,什么时候吃的饭?而且他说是来找人,怎么没见他找就走了。
“怎么回事?”周木林转回头,看向韩泊远。
“不知道。”韩泊远摇了摇头,筷子在米饭上轻轻戳着,却不再往嘴里送。
周木林狐疑地打量他。这一周多,两人好像都没怎么碰面,陆征刚才那反应……他试探着问:“你俩……吵架了?”
“也不算吵。”韩泊远茫然地看着周木林,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把那天的经过说了出来。
听完经过后,周木林表情呆滞,张着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韩泊远。
“怎么了?”韩泊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周木林抱起胳膊,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他换了个方向问:“你知道陆哥和我哥关系很好吧?”
“知道。”
“那你知道他俩为什么关系这么好吗?”
“他说……和你哥是同桌。”韩泊远回忆道。
“是,但也不全是。”周木林顿了顿,“我哥就是个书呆子,陆哥那时候整天泡网吧打游戏。按说这俩人,顶多就是普通同学,就像你和你以前的同桌那样。”
韩泊远没否认。
“其实我最开始接近你,也是因为陆哥和我哥这层关系。”周木林语气认真起来,“北城一中和对街那所职高,一直不对付。早些年两所学校总打架,后来一中把体育生都转走了,就变成职高单方面欺负一中。”
韩泊远想了下,也能理解。
都是十几岁,正是叛逆、猫狗都嫌的年纪,一点火星就能炸。
“我哥高一那年,老被职高生堵着勒索。”周木林声音低了些,“是陆哥撞见了,帮他解了围。光解围还不算……陆哥知道职高生总来一中挑事儿,后来就带着几个人,天天放学守在校门口。”
他顿了顿,接着说:“有一回两边打狠了,据说有人进了医院。他们班主任把事压了下来,医药费全是陆哥一个人赔的。”
周木林喝了口水,又继续道:“我哥说,他们班主任联系不上陆哥父母,也管不了太多,只能劝他别再动手,不然真得进去。陆哥后来听了劝,去找对面谈判,改了‘文斗’。那年,他在CS里,只用一把□□,把职高那帮人彻底打服了。从那以后,两校才算消停。”
韩泊远愣住。
他没想到故事是这样的走向,他原以为陆征和其他黄毛一样,打劫勒索无所不做。
愧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得他心口发闷。
“所以你说陆哥去打劫,根本不可能。”周木林语气肯定,“唯一的可能是有人被欺负了,陆哥知道了,帮人要回来而已。”
他挠了挠头,又有些不解:“但陆哥也不是小心眼的人……你误会他,他按理不会气这么久。说开了不就好了?”
沉默片刻,周木林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语气轻了些:“不过你俩情况不太一样。可能……他更在乎你怎么看他吧。所以你一误会,他才特别难受。”
韩泊远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裤缝。
他心里那团乱麻,好像忽然被理出了一根线头。
“如果我错怪了他,该去跟他道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