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Chapter 18 生产队的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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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晚自习开始没多少时间了。韩泊远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漫无目的地寻找上，却又不敢再贸然打陆征的电话。
最后，他还是拨通了蓝天网吧网管的号码。
电话那头，网管一开始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韩泊远再三保证自己不是来找麻烦的，也绝不会出卖他，对方才松了口，承认人在二楼。
韩泊远到了二楼后，就见烟雾缭绕里有一颗眼熟的脑袋，经过两个月的时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头发又长长了些。
他也第一次注意到，陆征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从前一起的时候，从没见他抽过。
韩泊远暗暗吸了两口气，走到陆征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十分钟后，陆征那局游戏终于结束。他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刚想再点一支，余光瞥见旁边这人一直盯着自己，烦躁地转过头——
却对上了韩泊远的眼睛。
陆征手一抖，没点着的烟掉在了腿上。他慌忙捡起来，声音都有些磕巴：“你、你怎么来了？”
“对不起。”韩泊远声音低沉，却很清晰。
“什么？”陆征一愣，伸手把耳机从头上扒下来。
“对不起，”韩泊远重复道，音量也提高了一些，“我误会你了。”
“啊……”陆征哑然。他拨了拨被耳机压塌的头发，嘴角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也不算误会吧。你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看我的么。”
韩泊远怔住了。
他一直以为陆征性格直爽，不拘小节，不会在意别人那些细小的眼光。
原来陆征都知道。
自己那些下意识的躲避、审视，他全都看在眼里。
韩泊远一时失语，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网吧顶灯瓦数很高，明晃晃地照下来，陆征右耳那颗锆石耳钉折射出细碎的光，晃过韩泊远的眼睛。
可如今韩泊远却不觉得耳钉让他反感，反而是陆征脸上的笑才令他感到刺眼。
那笑意和他往日见到的都不同，像是浮在表面的一层薄冰，根本没有渗进他那双有神漂亮的眼睛里。
韩泊远心口一紧，呼吸忽然变得短促。网吧浑浊的空气涌进肺里，呛得他低咳起来。
陆征立刻伸手拍他的背，另一只手在他头顶挥了挥，试图驱散旁边飘来的烟。“你说你跑这儿来干嘛？”他语气里带着无奈，“赶紧回去上课吧。”
“咳……我不回去。”韩泊远固执地说。
“嘿，你这人真是……”陆征被他气笑了，拧开手边一瓶矿泉水递过去，“那你到底想干嘛？总不能是专程来陪我逃课上网吧？让你爷爷知道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韩泊远喝了两口水，气息平复了些，才开口：“我最开始……确实是带着偏见看你。”
“嗯。”陆征故作轻松地点点头。
“但我没觉得你是坏人。”韩泊远捏紧了塑料水瓶，一咬牙，把实话说了出来，“其实我初中的时候，连续三年……都被一个高年级的收过‘保护费’。”
“什么？！”陆征神情骤变，音量陡然拔高。
韩泊远垂下眼，继续说：“那个人就是黄头发，也戴着耳钉。”
“靠！”陆征低声骂了一句，下意识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你什么时候回市里？”
“干嘛？”
“我回去帮你揍他们一顿，给你出气。”
“不用。”韩泊远摇摇头，“他早就进了少管所，出来后又因为故意伤人，又进去了，现在还没出来。”
“哦。”陆征像是松了口气，靠回沙发里，“那你还手了没。”
“没有。”韩泊远说，“一点小钱，给了就给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还是很不爽。虽然他每次拿的钱不多，但总会嘲笑我。后来……我跟踪过他，报了警。”
“所以他那两次都是你举报进去的？”
“嗯。”韩泊远道。
“还行，”陆征扯了扯嘴角，“方法比动手聪明，也算解气。”
“所以，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不自觉就把你和他归成了一类人。这是我的错。”韩泊远抬起头，目光恳切，“但接触之后，我从没觉得你是坏人。你在我心里……是很好很好的人。那天你冲我举拳头，其实是在试探我吧？”
“哎，也不——”
“我当时是害怕了。”韩泊远打断他，“可就算是我妈在我面前抬手，我也会下意识觉得要挨打、会害怕。但我不会因此就觉得她是坏人，会故意伤害我。那只是……本能反应。”
陆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眉头微微拧着。
韩泊远紧张地往前倾了倾身，想再解释，陆征却忽然问：
“所以，那黄毛打过你是吧？”他声音很沉，眉头紧锁，眼里像是烧着一团火。
韩泊远晃了下神，表情微微一僵，【加一段心里创伤】
【加一段我需要你/误打误撞】
随后他轻轻笑了笑，语气坦然：“都过去了。”
“等那杂种出来了，你告诉我，”陆征咬着牙，“我非揍得他亲妈都不认识。”
韩泊远却摇了摇头，“我就是怕你有一天……会变成他那样，所以才去拦你。”
陆征微微一楞，随即语气轻快起来：“害，我跟他可不一样。”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万一冲动失手……”韩泊远沉默一瞬，提醒道，“你们班主任的话，你还记得吧？”
“那当然记得！他说我再闹出事，就得进去了。”陆征说着，自己也笑了，“我一想，进了监狱打不了游戏，也吃不着小馄饨了。吓得我，再没跟他们动过手。”见韩泊远不说话，他又强调：“真的！”
“嗯，我相信你。”韩泊远点点头，“所以回去上课吗？”
“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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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网吧，傍晚的风迎面吹来。韩泊远叫住走在前面的陆征：
“陆征！”
“干嘛？”
“搬回宿舍吧。”
“我才不要。”
“我最近才想明白，”韩泊远转头看向紧挨着的两家网吧，“他们都是你的人。”
“谁？”陆征一脸懵，也跟着回头。
“网管。”韩泊远说，“只要你不点头，他们绝不会告诉我你在不在。光靠他们通风报信，根本看不住你。我得找个更可靠的人盯着你。放学之后也得知道你的动向才行，不然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又溜回来‘安家’。”
“哇！”陆征感叹，“你比我妈管的还严。”
“姥姥让我看着你的。”韩泊远面不改色，“当然比你妈严。”
“姥姥让你看着我学习，可没说让我搬回宿舍啊？”
“我已经通知过她了，她同意了。”韩泊远手背在身后，用力地抓了抓衣服，心里不由得翻腾，现在自己撒谎越来越娴熟了，真真是近墨者黑。
“好吧。”陆征叹了口气，好似信以为真了。“那我再考虑一下吧。”
“不行，你都考虑两个月了！”韩泊远斩钉截铁道，“你这就跟我去办申请，我办过，知道怎么弄，晚上你就可以住进来了。”
“用不用这么急啊？”陆征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你要是不同意，”韩泊远下达最后通牒，“我就把你这几天逃课的事都告诉姥姥，让她来县里帮你班里入住申请。”
“靠……”陆征垂下头，蔫巴巴地往前走，嘴里嘟嘟囔囔，“流年不利，有灾星。”
韩泊远没听清，追上去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陆征抬起头，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说，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是吧，”韩泊远点点头，一脸认真，“我也这么觉得。”
陆征翻了个白眼。
“宿舍也不贵，为什么这么抗拒？”
“也不是抗拒吧。”陆征挠了挠头，“就是，没什么必要。”
“宿舍可以申请自习室，我们都会帮你的。”
“我就不是想麻烦你们。”陆征叹气。
“这怎么能叫麻烦？”韩泊远诧异道，“我们自愿帮助你的，怎么能叫麻烦。”
“无端增加你们的学习量，而且拉低你们的学习质量和进度，这还不叫麻烦吗？”
“那你给我做法，也是无端增加了工作量，也会觉得麻烦吗？”
“呃……”陆征一愣，摇摇头说：“不会啊，你能喜欢，我也会觉得欣慰。”
“那你帮助被霸凌的周穆森也觉得麻烦吗？”
“也不会。”陆征明白他要说什么，先一步说道：“但是，我帮你们都是我力所能及的小事，而同为学生，带上我的话，会让高考这种事难上加难，我是累赘。”
“什么累赘不累赘的，我才高二，让你跟我一起学习而已，跟上我的进度，最后还是要靠你自己，哪有时间一直让你拖累。你自己在家说不定晚上会玩到几点，第二天上课自然没精神，只想睡觉。”韩泊远一顿，做出最后的总结：
“所以，搬回宿舍，申请自习室。”
陆征听着听着，不知怎么得就想起了姥爷还在世时，家里养得那条拉车的驴，仿佛听见挥在驴身上的鞭子声，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hapter 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