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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6 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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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动作干脆利落,没给韩泊远留下半点反应的时间。
等韩泊远再追出去,人已经没了踪影。他沿着路找,学校、网吧、常去的巷子……都没有。
眼看着太阳开始西斜,他只能独自坐上回村的大巴。
可回到村里,陆征依旧没回来。
陆姥姥见他一个人进门,忙问:“小远,陆征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韩泊远用力捏了捏自己的食指,少见地撒了谎:“他……班里可能还有点事,晚点回来。”
好在陆姥姥没起疑,只是念叨着:“特意买了条大鲤鱼等你们呢,也不知道他今天回不回来了,这鱼要是放死了再炖,就不鲜了。”
韩泊远悄悄地松了口气。
桶里那条秋鲤足有十来斤,肥美鲜活,在水里不安分地扑腾着。可它最终没能等到陆征。
国庆七天假期,陆征在最后三天才露面。
十月的农村正值秋收,拖拉机从凌晨响到深夜,在村路上来回奔忙,和天老爷抢着粮食,生怕一场大雪,粮食留在地里。
广场上被人用粮食堆起一座座巨峰,家家户户忙得脚不沾地。
陆姥姥年纪大了,没种什么庄稼,不需要抢秋收,但也有半亩土豆留给自己吃的。
还有园子里的蒜头和辣椒也需要及时收进仓房,秋霜一旦下来,这些东西就不好吃了。
韩泊远跟着爷爷和姥姥翻了一整天的土豆。没干过农活的他,到了晚上感觉浑身像散了架。
第二天,更是罕见地睡到八点多才醒。
他拿着牙杯迷迷糊糊走到院子里,感觉浑身酸痛,结果一睁眼就看见隔壁陆姥姥家的菜园子里有个人,正蹲在那儿捡大蒜。
他推了推脸上的眼睛,细细打量隔壁院子,见陆姥姥还在后院喂鸡,那蹲着的只能是陆征。
韩泊远捏紧了牙刷,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要叫他吗?叫了之后说什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然后呢?
正犹豫着,陆姥姥看见了他,笑着招呼:“小远醒啦?身上疼不疼?昨天可累坏你了,我看你在地里都快睡着了。”
“还、还好。”韩泊远回过神,“姥姥早上好。”
“今天不用着急了,陆征回来了。”姥姥把最后一把玉米面撒给鸡,“早饭来这儿吃吗?”
两人说话间,韩泊远眼角余光一直没离开菜园里那个身影。
自始至终,陆征没有回过一次头,仿佛屏蔽了周围所有声音。他手上麻利地把拔出来的大蒜整理到地头,又继续下一垄。
韩泊远摇摇头:“不用了姥姥,爷爷已经做好早饭了。”
“也行,早饭也没啥好吃的,都是昨天剩的。中午再过来,我再买条鱼。”姥姥搓了搓手上的玉米面,细屑在阳光下扬起一道微尘的光影。
“嗯。”韩泊远含糊应了一声,蹲在院子里开始刷牙,不再去看那个背影。
吃过早饭,韩爷爷也去陆姥姥院里帮忙,韩泊远只好跟去。
他站在菜园里,总忍不住想看看陆征在做什么,可陆征始终没给过他一个眼神。
秋日,一到正午,日头才会热一些,午前还算凉快。可韩泊远还是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灼热,呼吸都有些发黏。
他深吸口气,告诉自己:先干活吧。
昨天翻土豆地着实把他累伤了。土豆不仅要用力拔秧,还得用耙子埋在土里的挖出来,再一颗颗捡进筐里。反复弯腰起身,没多久他就累得像被抽了筋骨,今天起来更是浑身酸爽。
现在腰和腿疼得厉害,根本没法持续弯腰。他只好坐在地上,拔出一绺大蒜,再往前挪一点,一点一点往前蹭。
手上忙起来,心里的杂念就少了些。没过多久,韩泊远就把自己这垄蒜挖出了一半。
土地被他坐出一条长长的拖痕。快到围墙边时,地面因为树荫和栅栏遮挡,变得潮湿起来,隐隐的凉意从身下渗上来。
他不自在地又挪了挪,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别坐地上,太潮,容易着凉。”
韩泊远急忙回头——
陆征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身后。他心头一喜,连忙解释:“不这样坐腰疼,没事的,马上就干完了。”
“哈哈昨天干得太急了,累坏了。”陆姥姥听见,也笑道:“这得歇好几天才能缓回来。小远一看就没干过活的人,老韩还老是咕哝他,让他加油。”
“我来吧。”陆征说,“你起来,去太阳底下坐会儿,这儿太湿了。”
“不用,没剩多少了。”韩泊远回头看了看,这垄地只剩一两米。他还想像之前一样,多和陆征说几句话。可陆征见他不走,自己手上也没停,三两下就把他挖出来的蒜捡干净,转身去捡姥姥身后的了。
“……”韩泊远抿了抿嘴,低头继续手里的活。
陆征在两个老人和一个“半残”少年中间,显得格外利落。没过多久,整片蒜地都被他清理干净。
眼看快到中午,陆姥姥伸了个懒腰,喊道:“陆征,给你钱,你带小远去水库买条鱼回来。”
“不用,我去买就行。”陆征说完,头也不回地骑上车子就走了。
“这孩子,”陆姥姥摇摇头,“一让他买东西,就不肯花我的钱。”
“那有啥,你的钱以后不都留给他嘛。”韩爷爷摘下手套,搭在栅栏上。
“也是。”陆姥姥道,“我钱都得留给陆征,一分钱也不给那几个大姑娘。”她说着,又想起什么,问韩泊远:“小远,陆征在学校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看他这次回来状态不太对。”
韩泊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实话:“可能是高三课业太忙了吧。”
“孩子大了,有心事正常。”韩爷爷插嘴,“不会是处对象了吧?”
“处什么对象,”陆姥姥反驳道,“我看打游戏打输了还差不多。”
“那咋了?陆征长得精神,有人喜欢不奇怪。”韩爷爷又问韩泊远,“学校里没人追陆征?”
“也有。”韩泊远老实回答,“但陆征都没答应。”
“别是有人欺负他了吧。”陆姥姥担忧起来。
“就说孩子大了,别瞎猜了。”韩爷爷催道,“赶紧做饭去吧,饿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韩爷爷笑道:“嘿嘿,还不是你做饭好吃?不然我咋不去别人家吃。”
也不怪陆姥姥疑心,陆征这次回来话实在说太少了,和他平时判若两人。
就连韩泊远这颗榆木脑袋都能瞧出陆征不高兴了,而且不愿意搭理他。
他也能明白这是陆征生他的气了,但说实在的,他其实不太明白具体原因。
是因为他阻拦了陆征勒索别人。还是因为自己把钱给了陆征呢?
他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又不知哪里出现问题。
陆征也不给他机会问。
午饭后,老人照例要午睡,韩泊远不便打扰。午休结束,陆征又开始埋头干活。等到了晚上,他睡前就又会出门,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
连续两天,两家老人的菜园子差不多收拾干净了,高中也快开学了。
开学前一天,韩泊远特意一大早就去陆姥姥家找陆征,想问他什么时候去县里。
结果陆姥姥告诉他:“陆征昨晚上就走了,说学校有事,同学找他。”
“啊......”韩泊远一怔,感觉指尖发麻,“那、那我也去学校了姥姥。”
“小远啊,”陆姥姥叫住正要离开的韩泊远,眼里满是担忧,“你跟陆征……是不是闹矛盾了?我看你俩这次回来,话都没说几句。”
韩泊远看着老人慈爱的脸,没法说出她外孙可能“霸凌同学”的事,可编别的谎话他又不会,只能沉默地摇摇头。
“陆征脾气倔,你多担待他点。”陆姥姥轻声说,“他要是欺负你,你就跟姥姥说,我收拾他。”
韩泊远急忙道:“没有的姥姥,他……人很好。”
“那就好。”陆姥姥稍稍放心,“陆征他不是坏孩子。我四个闺女,外孙外孙女六七个,就属他最懂事。自从他爹妈离婚,跟我在这儿,他总怕给我添麻烦,有什么事都不说。现在大了,更是报喜不报忧。”她叹了口气,“可他不跟我说,还能跟谁说呢?那爹妈各自成家又生了孩子,哪有工夫顾他。他再怎么懂事,其实也就是个孩子。”
她看向韩泊远,眼里带着恳切的托付:“我之前看你们俩处得挺好,你管着他学习,他也听。你再帮姥姥看顾他这一年,熬过去,他就毕业了。”
“好。”韩泊远垂下眼,用力按住自己的食指。可看着眼下陆征对自己的态度,怕是要事与愿违,让姥姥失望了。
“你们兄弟俩在县里要互相照应。他有什么事,你一定得跟姥姥说。”
“我知道了。”
“唉,就说他是个孩子。”陆姥姥抖了抖手里叠好的外套,“洗好的衣服也不知道拿走,到时候又不知道该穿什么。一天天丢三落四的,咋让人放心哟。”
“姥姥,”韩泊远伸出手,“我帮您带给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