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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各自安好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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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我没有烧。
那个本子被我带回了家,塞进了抽屉最深处。我告诉自己,不要再看了,不要再想了,不要再回头了。
但我控制不住。
夜里,我睡不着,会偷偷拿出来,在台灯下翻看。那些字迹,那些心情,那些我已经忘记却通过文字重新经历的痛苦,像是一种毒药,让我上瘾,让我无法自拔。
我开始做梦。
梦里,我回到了北京。图书馆,梧桐树,柳絮像雪一样飘。他站在树下,对我笑,说:"知遥,你来了。"
我想跑过去,但我的脚像被钉在地上。然后,画面变了。他站在柯清妤身边,亲吻她,转头看我,眼神冰冷。他说:"你以为你有多特别?"
我想喊,但发不出声音。我想哭,但流不出眼泪。我只能看着,看着他把我的世界一点点撕碎。
然后,我醒了。一身冷汗,心脏狂跳。
许庭深睡在我旁边,呼吸平稳。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温柔的男人,忽然觉得愧疚。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我曾经那么痛过,不知道我曾经那么爱过,不知道有一个叫宋栩鹤的人,正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守着我们的过去,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原谅。
我应该告诉他的。可是我没有。
我只是躺下去,闭上眼睛,等待天亮。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许庭深去拍了婚纱照,去了婚庆公司,定了酒店,发了请柬。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就像一场精心排练的戏剧,而我是一个尽职的演员,笑着,说着,规划着,仿佛真的在期待那个幸福的结局。
但只有我知道,在某个深夜里,我会突然惊醒,想起某个画面。他攥着我的手腕,眼睛发红,说:"林知遥,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希望,从来没有遇见过你。"
那个画面越来越清晰。清晰到我开始怀疑,我的失忆是不是在慢慢恢复。
我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我最近压力太大,建议我放松心情,不要想太多。他说选择性失忆症的恢复是很罕见的,即使恢复,也是碎片化的,不会完整。
我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期待记起一切,然后回到他身边?不,那太荒谬了。我只是……只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陈屿又来找我了。
这次是在我的公司楼下。他穿着西装,看起来比上次精神了很多,但眼神依然沉重。
"林知遥,"他说,"能聊聊吗?"
我们去了附近的咖啡馆。他点了一杯美式,我点了一杯热可可。
"宋栩鹤走了,"他说,"回北京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我表现得很平静:"哦。"
"他让我把这个给你,"他拿出一个信封,"说如果你不想看,就扔了。"
我接过信封,没有打开。
"陈屿,"我说,"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他看着我,眼神里乱糟糟的。
"我都知道,"他说,"宋栩鹤他……什么事都跟我说。"
"那你说,他真的爱过我吗?还是像日记里说的那样,只是为了报复?"
陈屿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他爱你。比爱他自己还爱你。"
"那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爱,"陈屿说,"他父母早逝,是柯清妤的家人把他养大的。柯清妤对他来说是妹妹,是责任,是他无法割舍的过去。而你,是他的未来,是他的希望,是他不敢触碰的光。他选柯清妤,不是因为爱你少,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拥有你。他以为把你推开,你就能找到更好的人,过更好的生活。他以为……"
"以为伤害我是为了保护我?"
"他错了,"陈屿说,"他知道错了。这两年,他一直在赎罪。柯清妤死后,他辞了律所的工作,到处找你。他去了你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问了每一个认识你的人。他变得不像他了,不喝酒,不社交,不笑,只是疯狂地寻找,想要把失去的东西找回来。直到上个月,我在重庆看见你,告诉他,你过得很好,有男朋友,要结婚了。他……"
陈屿顿了顿,声音哑了下去:"他哭了。他说,那就好,那就好。但他还是来了,想见你最后一面。现在,他走了。他说,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我看着手里的信封,忽然觉得有千斤重。
"这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陈屿说,"他没告诉我。但他让我转告你,无论你记不记得他,他都希望你幸福。真正的幸福,不是那种为了忘记痛苦而强迫自己的幸福,是发自内心的,踏实的,安稳的幸福。"
我抬起头,看着陈屿:"你觉得,我现在幸福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悲悯,有理解,还有某种我说不清的羡慕。
"我不知道,"他说,"但宋栩鹤说,你笑的时候,眼睛里要有光。他让我看看,你的眼睛里还有没有光。"
我愣住了。
"他说,如果没有了,就是他的错。他要负责把你的光找回来。"
"怎么找?"
"他不知道,"陈屿笑了笑,那笑容很苦,"他只知道,如果你不幸福,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陈屿走了。我坐在咖啡馆里,看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
最终,我打开了。
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纸。
照片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拍的。在图书馆,我趴在桌上睡觉,他偷偷凑过来,对着镜头比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我们的头发都染成了金色。我睡得很熟,嘴角还带着笑。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我盯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心脏某个地方在崩塌。
那种崩塌是无声的,是缓慢的,犹如一座冰山从内部开始融化,表面依然完整,但底下已经千疮百孔。
我展开那张纸。是他的字迹,比日记里的更潦草,更颤抖。
"知遥: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重庆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该解释什么,该道歉什么。所有的语言,在造成的伤害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那些日子,我是真的爱你。不是因为柯清妤的安排,不是因为报复,只是因为你是你。你踮着脚够书的样子,你跟我争论法律和文学哪个更重要的样子,你在我怀里睡着的样子,你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这些画面,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我知道我不配说爱。我知道我毁了你,毁了我们,毁了一切可能的美好。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会选你。不管柯清妤会怎么样,我会选你。因为你是那个让我想要变得更好的人,是我黑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但我没有时光机。我只能在这里,在这个你生活的城市,呼吸着你呼吸的空气,走着你走过的街道,想象着如果当初我勇敢一点,现在陪在你身边的人,会不会是我。
陈屿说,你要结婚了。我为你高兴,真的。许庭深是个好人,他能给你我给不了的幸福。稳定,安全,没有波澜。这是我这辈子都给不了你的东西。
所以,我走了。回北京,或者去别的地方。我会试着开始新的生活,就像你一样。我会试着原谅自己,虽然我知道这很难。
最后,我想对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曾经爱过我,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被一个人全心全意地爱着,是这样的感觉。即使那感觉已经变成了痛,它也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
愿你幸福。不是那种为了忘记我而强迫自己的幸福,是发自内心的,踏实的,安稳的幸福。
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我能勇敢一点,能配得上你的光。
——宋栩鹤
信纸上有水渍。是他的眼泪,还是我的,我已经分不清了。
我坐在咖啡馆里,终于哭了出来。不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哭,是嚎啕大哭,感觉就像要把这两年的委屈,痛苦,迷茫,都哭出来。周围的人在看我,但我不在乎。我只在乎这张纸,这张照片,这个我已经忘记却通过某种方式重新找回来的男人。
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不是全部,是碎片。他攥着我的手腕,眼睛发红,说那些残忍的话。但我也想起了别的。他第一次吻我的时候,手在发抖。他第一次说爱我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他在我生病的时候,整夜守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说"没事的,我在"。
这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冲垮了我精心筑起的堤坝。我想起了他的好,也想起了他的坏。我想起了我们的爱,也想起了我们的痛。我想起了我是怎样一步步走向绝望,也想起了他是怎样一步步把我推向深渊。
但此刻,我不恨他了。
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他,而是因为恨太累了。恨了那么久,痛了那么久,到最后,只剩下疲惫。
我把照片和信纸收好,擦干眼泪,走出咖啡馆。
外面的阳光很好,重庆的冬天难得有这样的晴天。我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那些过去,我终于可以放下了。不是忘记,是放下。
背了很久的包袱,终于可以卸下来,放在路边,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给许庭深打电话:"晚上想吃什么?"
他说:"火锅?"
我说:"好。"
他说:"你怎么了?声音怪怪的。"
我说:"没事。就是想你了。"
他笑了:"我也想你。晚上见。"
"晚上见。"
我挂了电话,站在阳光下,闭上眼睛。
宋栩鹤,再见了。
愿你也能找到你的幸福。不是那种为了赎罪而强迫自己的幸福,是发自内心的,踏实的,安稳的幸福。
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我们都能勇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