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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见了 宋     五 ...

  •   五

      但我没想到,这还不是结局。

      三天后,我接到一个电话。是陈屿。

      他的声音在发抖:"林知遥,宋栩鹤出事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什么事?"

      "他……他回北京之后,去了柯清妤的墓地。他在那里站了一整夜,然后……然后他被车撞了。司机说,他像是故意冲上去的。"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我听不清陈屿在说什么,只听见几个词:抢救,昏迷,危险期。

      "他在哪个医院?"

      "北京,协和医院。林知遥,他……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医生说他求生欲很弱,是自己不想活了。你能不能……能不能来一趟?"

      我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嘉陵江。江水浑黄,像是一条流动的岁月,带着所有的故事,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我……"我想说我不去,我想说我们已经结束了,我想说我有我的生活,我有我的未婚夫,我不能再回头了。

      但我说不出来。

      因为我听见了陈屿的哭声。那个总是温和笑着,总是慢条斯理的男人,在电话那头哭了。

      "林知遥,我求你了,"他说,"你来一趟吧。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哪怕只是看他一眼,让他知道你还活着,你还过得很好,也许……也许他就能活下来了。我求你了。"

      “我的丈夫怎么办?”

      我闭上眼睛,听不清电话那边说了什么。

      许庭深的脸浮现在眼前。他温柔的眼睛,他稳重的手,他向我求婚时认真的表情。他说:"知遥,我会给你幸福。"

      我信他。我真的信他。

      但此刻,另一个人的脸也浮现出来。憔悴的,痛苦的,在雾气里对我说"对不起"的脸。

      宋栩鹤。

      我曾经爱过他,恨过他,忘记过他。而现在,他可能就要死了。死在柯清妤的墓地旁边,死在我们的回忆里,死在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愧疚和爱里。

      我能不去吗?

      我请了假,买了机票,没有告诉许庭深我要去哪里。我只说,家里有事,要回北京一趟。他说好,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我等你。

      我在机场给他打电话,听着他的声音,忽然想哭。

      "许庭深,"我说,"如果……如果我回来晚了,你别等我。"

      他愣住了:"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说,"就是……就是如果我有事耽搁了,你别担心。"

      "知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我说,"我爱你。记住,我爱你。"

      我挂了电话,关机,登机。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重庆,在雾气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像是一个即将醒来的梦。

      我不知道我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

      但我知道,我必须去。不是为了爱他,不是为了恨他,只是为了做一个了断。为了告诉他,我原谅他了。为了让他活下去,即使不是为了我,也为了他自己,为了陈屿,为了所有爱他的人。

      飞机降落在北京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打车去医院,一路上看着这座我曾经生活过,爱过,痛过,逃离过的城市。它变了,又好像没变。高楼大厦更多了,街道更宽了,但空气里的味道还是一样的,干燥,寒冷,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宿命感。

      我到了医院,找到陈屿。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头,感觉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怎么样?"

      陈屿抬起头,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还在昏迷,"他说,"医生说他脑部受到重创,能不能醒过来,要看他的意志。但他……他好像不想醒。他的心跳越来越弱,"

      他说不下去了。

      我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他。

      他躺在那里,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得像纸。如果不是机器上跳动的数字,我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我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我走到床边,看着他。他的脸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个漫长的梦。梦里有什么?是柯清妤,是我,还是那些他无法面对的过去?

      我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干燥,有很多茧子。我曾经无数次握过这只手,在图书馆,在电影院,在深夜的街道上。它曾经温暖,有力,给我安全感。现在,它像是一只死去的鸟,瘫在我的手心里。

      "宋栩鹤,"我说,"我来了。"

      他没有反应。

      "我是林知遥。你不记得了吗?我们在图书馆认识的,你帮我拿书,你说我像一首你没听过,但一听就知道会喜欢的歌。你说要追我,我们在梧桐树下接吻,你说你会给我幸福。"

      机器的声音没有变化。

      "后来,你为了柯清妤跟我分手。你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让我身败名裂,我吃了安眠药,差点死掉。我失忆了,忘记了你,来到重庆,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男朋友。我本该恨你的,但我现在不恨了。因为我知道,你也是痛苦的。你选柯清妤,不是因为不爱我,是因为你不知道该怎么爱。你伤害我,是因为你以为那是保护我。你错了,但我原谅你。"

      我顿了顿,眼泪流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

      "所以,你醒过来吧。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柯清妤死了,但你还活着。你要替她活下去,替她看这个世界,替她感受阳光,感受风,感受那些她再也感受不到的东西。你要勇敢,宋栩鹤。你教我的,要勇敢。"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我感觉到了。

      我握紧他的手:"醒过来,宋栩鹤。求你了,醒过来。你不是说对不起吗?你不是说想赎罪吗?那你就活着,好好活着,比任何人都活得更好。这才是真正的赎罪,不是去死,是活下去。"

      机器的声音变了。心跳在加快,血压在上升。医生冲进来,检查,记录,然后惊讶地看着我:"你跟他说了什么?他的生命体征在恢复。"

      我说:"没说什么。"

      宋栩鹤睁开眼睛的时候,是第二天的清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看着我,眼神迷茫,然后慢慢聚焦。

      "知遥……"他的声音很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你吗?还是……我在做梦?"

      "是我,"我说,"不是梦。我来了,宋栩鹤。我来告诉你,我原谅你了。所以,你要活下去。"

      他的眼睛红了。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流进鬓角。

      "为什么……"他说,"为什么原谅我?我那么对你……"

      "因为你也是痛苦的,"我说,"痛苦的人,应该被原谅。而且,我已经不记得那些痛苦了。我的大脑保护了我,让我忘记了最痛的部分。所以,你对我来说,更像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做过很多错事的陌生人。我不恨一个陌生人,我只希望他能变好。"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苦,但也有一种解脱的轻松。

      "你变了,"他说,"以前的你,不会说这种话。"

      "人都会变,"我说,"你也变了。以前的你,不会为了任何人去死。"

      "我不是为了任何人,"他说,"我只是……太累了。柯清妤死了,你忘了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意义是自己找的,"我说,"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宋栩鹤,你还年轻,你有才华,你可以做很多好事,弥补你曾经的错。死是最简单的,活着才难。但你必须活着,因为柯清妤把她的命给了你,你不能浪费。"

      他沉默了。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温暖,明亮。

      "你男朋友……"他说,"他知道你来吗?"

      "不知道,"我说,"我会回去告诉他。我会告诉他一切,然后……然后我们继续我们的生活。"

      "他会理解吗?"

      "不知道,"我说,"但我会诚实地告诉他。如果我隐瞒,对你,对他,都不公平。"

      宋栩鹤看着我,眼神里有某种我说不清的情绪。是遗憾,是释然,还是祝福?

      "他对你好吗?"他问。

      "好,"我说,"很稳定,很安全,很踏实。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是细水长流的陪伴。我需要这个,宋栩鹤。我需要安稳,需要不再痛,需要每天醒来都知道,今天会是平凡但幸福的一天。"

      "我给不了你这个,"他说,"我从来都给不了。"

      "所以你放我走,是对的,"我说,"只是方式错了。如果当初你好好说,好好分手,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但没关系,都过去了。我们都还活着,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他闭上眼睛,泪水又流下来。

      "知遥,"他说,"谢谢你。谢谢你原谅我,谢谢你来见我,谢谢你……曾经爱过我。"

      "也谢谢你,"我说,"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爱可以是那个样子的。即使最后变成了痛,它也是真实的,是热烈的,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体验。只是,我不能再经历一次了。我老了,经不起了。"

      他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

      "你才二十五,"他说,"说什么老。"

      "心老了,"我说,"心老了,比身体老更可怕。"

      我站起身,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

      "我走了,"我说,"你好好养病,好好生活。不要再做傻事了。如果……如果你以后来重庆,可以找我,但只是作为朋友。我会和许庭深一起请你吃饭,介绍你们认识。他会理解,因为他知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我不会去的,"他说,"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但我会记住你的话,好好活着。"

      "那就好。"

      我转身,向门口走去。

      "知遥,"他在身后喊,"最后一个问题。"

      我回头:"什么?"

      "如果……如果没有柯清妤,如果没有那些伤害,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我想了想,笑了:"不知道。也许会很幸福,也许会因为别的原因分开。人生没有如果,宋栩鹤。我们只能在现有的路上,尽量走得好看一点。"

      “还有,谢谢你离开我。”

      他点点头,目送我离开。

      我走出病房,陈屿迎上来,眼眶通红:"他……"

      "他醒了,"我说,"会好起来的。"

      陈屿抱住我,哭了。我拍着他的背。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救了他。"

      "不是我救的,"我说,"是他自己想通了。我只是……推了他一把。"

      我离开医院,打车去机场。北京的冬天很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但我感觉轻松,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些过去,终于真正结束了。不是忘记,不是逃避,是面对,是原谅,是放下。

      我给许庭深打电话。他接起来,声音里满是焦急:"知遥!你去哪了?我打了你一整天电话,都关机!"

      "我回北京了,"我说,"许庭深,我有事要告诉你。很重要的事。等我回去,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好。我等你。不管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

      "嗯,"我说,"一起面对。"

      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北京。这座城市承载了我太多的故事,但现在,它只是一个普通的城市,有普通的街道,普通的人群,普通的喜怒哀乐。

      我要回重庆了。回到我的新生活,我的未婚夫,我的平凡但安稳的未来。

      宋栩鹤,再见了。

      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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