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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放弃过去 不对,是她的过去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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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但我还是去了。
不是那天,是三天后。许庭深回来了,我们吃了火锅,他送我回家,在楼下吻了我。他说:"知遥,我们下个月去拍婚纱照吧。"
我说:"好。"
但我没有睡着。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想着那个本子,想着那些被我忘记的事,想着那个叫宋栩鹤的人。
凌晨四点,我起床,化了妆,换了衣服,出门。
我打了车,告诉司机:"磁器口。"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我:"这么早去磁器口?店都没开呢。"
我说:"找人。"
"找谁啊?"
我没回答。他看了我一眼,不再问了。
车在山城的街道上穿行,从渝中区的坡坡坎坎,到沙坪坝的老街旧巷。天慢慢亮了,雾开始散,露出灰蒙蒙的天空。我望着窗外,看着这座我生活了两年却依然陌生的城市,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我不该来的。我应该躺在许庭深的怀里,做着安稳的梦,等待明天的婚纱照预约。
但我来了。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像是宿命的齿轮终于咬合,我必须去,我必须见见他,我必须知道,那些被我忘记的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磁器口到了。我付了钱,下车。
清晨的古镇很安静,没有游客的喧嚣,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扫街,在生火,在准备一天的营生。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昨夜的雨还没有干。我按照纸条上的地址,在巷子里穿行,转了好几个弯,终于在一栋老旧的吊脚楼前停下。
门牌号是对的。
我敲门。
没有人应。
我又敲,用力了一些。
门开了。
不是他。是一个老太太,穿着厚厚的棉袄,眯着眼睛看我:"找哪个?"
我说:"请问,宋栩鹤是住在这里吗?"
"宋栩鹤?"她想了想,"哦,那个租房的?住三楼,楼梯在那边。"
她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窄窄的楼梯,然后关上了门。
我走上楼梯。木质的楼梯很旧,踩上去吱呀作响。我一层一层往上走,心跳越来越快,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三楼。只有一扇门。
我站在门前,深呼吸,抬手,敲门。
门开了。
他站在我面前。
宋栩鹤。
他比我记忆中老了很多。不,我应该说,他比日记里的照片老了很多。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头发长了,乱糟糟地扎在脑后。他穿着一件毛衣,袖口都开线了。
他看见我,愣住了。
"知遥……"
他的声音很哑,就像很久没有说话了,或者是说了太多的话,把嗓子说坏了。
我说:"你好,我是林知遥。陈屿给了我你的地址,他说你想见我。"
他的表情变了。从惊讶到某种我说不清的复杂。
"你……"他顿了顿,"你不记得我了,对吗?"
"我记得一些,"我说,"我看了日记。我记得我们曾经是情侣,记得你为了前女友跟我分手,记得你……"
我停下来。记得他什么?记得他当众亲吻柯清妤?记得他说的那些残忍的话?记得他如何毁了我的生活,让我差点死掉?
"我记得你恨我,"我说,"我记得你让我身败名裂,我记得我吃了安眠药,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的脸白了。那种惨白,像是所有的血都在一瞬间被抽干。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能进去吗?"我说,"外面很冷。"
他侧身,让我进去。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堆满了书和纸,还有几个空了的酒瓶。墙上贴着一张地图,是北京,上面用红笔画了很多圈,圈住了一些地名:我们学校,我以前的宿舍,我打工过的咖啡馆,我去过的医院。
他在调查我。或者说,在回忆我。
"坐,"他说,把椅子上的书拿开,"我去给你倒水。"
"不用了,"我说,"我不会待很久。我只是来问你一件事。"
"什么?"
"为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痛苦,有愧疚,还有某种我说不清的执着。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那么做?日记里写的,是真的吗?我真的勾引了柯清妤的未婚夫?你真的只是柯清妤安排来报复我的?你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半真半假。"
"什么意思?"
"徐明远的事,是真的。你确实跟他走得近,但你不知道他有未婚妻。柯清妤发现之后,确实自杀了,但不是为了徐明远,是为了她家里的事。她家里破产,欠了很多债,她承受不住压力,才割腕的。徐明远只是导火索,不是根本原因。"
"那你为什么要说是我害的?"
"因为柯清妤需要一个人来恨,"他说,"她需要把所有的痛苦都转移到一个具体的人身上,才能活下去。而我……我需要你恨我。"
"为什么?"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我。窗外的雾气飘进来,把他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
"因为我爱你,"他说,"但我不能爱你。柯清妤当时的状态,如果我不陪她,她真的会死。而你还年轻,你还有未来,你……你可以恨我,然后忘记我,开始新的生活。但如果我选了你,柯清妤死了,我一辈子都会活在愧疚里,我们也不会幸福。我只能选她,然后让你恨我,这样你才能走得干净利落。"
"所以你亲她,你说那些难听的话,你造谣毁我名声,都是为了让我走得干净利落?"
他转过身,看着我。他的眼睛很红,像是很久没有睡,或者是哭过。
“别自我感动了,你爱我,是我这辈子甚至失忆都不会相信的话。”
"我没有造谣,"他说,"那些帖子,那些照片,都是柯清妤做的。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控制不住了。我想解释,想澄清,但柯清妤以死相逼,说如果我帮你,她就立刻去死。我……我只能看着。"
"看着我死?"
“真真爱一个人,是不会让爱人受委屈的。”
我接住说。
——
"我没有想让你死,"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没想到你会……会吃安眠药。陈屿告诉我的时候,我……"
他说不下去了。他蹲下去,抱住头,就像一个崩溃的孩子。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你已经洗过胃了,在ICU里。我想进去看你,但你妈妈拦着,说都是因为我,说我是杀人凶手。她说得对。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变成那样。我……我在医院外面守了三天,直到你转去普通病房,直到你醒来。"
"然后呢?"
"然后你失忆了,"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某种我说不清的悲伤,"你醒来之后,不记得我了。你妈妈带你离开了北京,我找不到你。我找了两年,直到上个月,陈屿在重庆出差,偶然在商场里看见你。他拍了照片给我,我……我就来了。"
"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他说,"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然后,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一个戒指。很简单的银圈,内侧刻着两个字母:Z&L。
"这是我们在一起一周年的时候,我买的,"他说,"本来想求婚用,但后来……一直没机会给你。现在,我也不配给你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那些日子,我是真的想和你过一辈子。"
我没有接。
我看着那个戒指,看着眼前这个憔悴的男人,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
"宋栩鹤,"我说,"你知道吗?我现在有男朋友了。我们快结婚了。我不记得你了,我看日记的时候,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我为你哭过,为你痛过,为你差点死掉,但那些都不是现在的我。现在的我,不认识你,不恨你,也不爱你。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他的脸更白了。
"我……"
"你想让我原谅你?还是想让我记起你,然后回到你身边?宋栩鹤,太晚了。不管当年真相是什么,那些伤害都是真的。你让我身败名裂,让我众叛亲离,让我差点死掉,这些都是事实。你说你是为了我好,但好人才不会用这么残忍的方式'为了我好'。你只是自私,只是软弱,只是不敢承担选择的后果,所以把一切都推给我,让我来当那个坏人。"
"我没有……"
"你有,"我说,"你明明可以告诉我真相,可以跟我一起想办法,可以选择相信我能够承受。但你没有。你选了最省事的方式,牺牲我,保全你自己和柯清妤。现在柯清妤呢?她好了吗?你们在一起了吗?"
他沉默了。
"柯清妤死了,"他说,"去年冬天。她的抑郁症一直没好,后来发展到精神分裂。她跳楼了,从二十楼。我……我没拉住她。"
我愣住了。
"她死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很轻," 她说,'鹤哥,我把你还给她了'。她说的'她',是你。"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雾气更浓了,浓到我看不清他的脸。
"她死后,我一直在想,"他说,"如果当初我选的是你,如果我没有说那些话,没有做那些事,现在会是什么样。你会不会还在北京,会不会已经实现了你的梦想,会不会……还爱我。"
"没有如果,"我说,"宋栩鹤,没有如果。我失忆了,这是事实。我要结婚了,这也是事实。你来重庆,跟我说这些,除了让你自己好受一点,没有任何意义。我不会原谅你,不是因为我恨你,而是因为我不记得恨是什么感觉。你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做过很多伤害我的事的陌生人。"
我转身,向门口走去。
"知遥,"他在身后喊,"如果……如果你记起我了,如果你……"
"我不会记起的,"我说,"即使记起,也不会回头。宋栩鹤,好好活着吧。为了柯清妤,也为了你自己。但不要再找我了。"
我打开门,走出去。
他在身后说:"我爱你。"
我没有回头。
我说:"我不需要你的爱。"
然后,我下了楼,走出那栋吊脚楼,走进磁器口的青石板巷。雾气开始散了,有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我走了很久,直到走出古镇,直到来到大路边,直到能打上车。
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忽然觉得脸上凉凉的。我伸手去摸,是眼泪。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为了那个在日记里痛不欲生的女孩?是为了那个在雾气里憔悴的男人?还是为了这段被我忘记,却通过某种方式重新找回来的过去?
手机响了。是许庭深。
"知遥,你在哪?我去你家,你不在。"
"我在外面,"我说,"有点事。"
"什么事?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我说,"我很快回来。"
"好,我等你。对了,婚纱照的预约改到下周了,你那天有空吗?"
"有。"
"那说定了。"
"好。"
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天空。雾已经完全散了,露出灰蓝色的天。
我想,我应该把那个本子烧了。把过去的一切都烧了。
然后,好好过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