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天生反骨》木李枝

9、妖界之行 “你到底怎

　　“你到底怎么了？”应丘问。

　　“别在本座面前装圣人。这一路上你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本座，不管本座说什么骂什么，你都一言不发，显得你多仁心吗？”他所有的情绪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那种感觉很挫败，无处发泄的怨怒滋生出激恨。

　　应丘默了一会，说：“你不是不让我跟你说话吗？要是连看一眼都不允许，那我便不看。”

　　玉浮岫生气的瞪着他，“知道本座为何这么恨你吗？”

　　“我将你送入司神庭，让你承受万年牢狱之灾，理应接受你所有的恶劣情绪。你可以用任何方式向我报复。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狼妖，救出遥水仙子。”

　　应丘表现出来的冷静理智，在一瞬间抽走玉浮岫所有愤怒的力量，使他陷入更无力的惘然中，“你将无数罪犯送进永天城，本座也是这些罪犯之一，只是某个事件的案犯。你根本就不在乎这些案犯会因你承受怎样的折磨，对吗？在你看来，本座承受的一切痛苦，都是自作自受。”

　　应丘良久地望着他，无法理解他何来这么大的怨屈。

　　“恶有恶报，如此简单的道理，本座竟然想在你这里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玉浮岫随手抹去脸上的冷汗，自嘲的笑意中掺杂了一丝恶劣，目光阴鸷，“记住，你应丘的恶报，就是本座。”

　　“轰！”地一声巨响。

　　旁边的墙壁开了一个大洞，一个小小身影连同碎石块一并摔在地上，血迹灰尘裹满全身。

　　是方才被妖兵追捕的那个女孩。洞口大开，那边足有十来个妖兵。

　　玉浮岫只看了一眼，压不住喉间上涌的血腥味，吐出一口血，无意识地往前栽倒。

　　应丘微微皱眉，却还是伸手揽住朝自己摔过来的人，隔着衣服摸到薄薄肌肉下的骨头，硌手。平日看着气势十足的男人，竟如此清瘦。

　　他探了下气息，还好，没死。遂将昏迷过去的玉浮岫放在墙边。

　　“……救……救我。”裹在灰尘里的女孩身受重伤，维持不住化形，露出毛绒绒的兽耳和尾巴，朝应丘伸出小手，“求你……”

　　妖兵们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形成包围靠近巷道里的女孩，也包括应丘。

　　其中一个卫兵手中拿个圆形罗盘，原本指着女孩的指针急速转动，偏移方向。

　　那卫兵顺着罗盘指针的方向，瞧见不省人事的玉浮岫，“这儿还有只更大的妖呢！”他兴奋地朝墙上喊道：“卫长，你看！若是把这大妖抓回去，王后肯定更加欣喜。”

　　墙上是个瘦削矮小的身影，逆着光一团阴影，声音尖利，“不要自作主张。王后的命令是抓这小虎妖。”

　　妖兵们纷纷朝女孩围拢，她无助至极，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到了她面前。

　　“滚开！”妖兵们冲挡在虎妖面前的男人大喊，见他执意相护，纷纷亮出武器进攻。

　　束缚的枷锁早已解开，应丘恢复了一半神力，随手一挥，法光游闪，妖兵们嚎叫倒地。

　　“嗡”的一声轻响。

　　空气荡起一阵波动，阳光之下，数道极细的利光从上而下射向应丘。那是一根根毒刺针。

　　应丘面不改色，掌心流动的法光如水一般，带走所有毒刺隐入地底。

　　“你竟能挡住我的毒针，真是好本事。不知阁下是何来历？”坐在墙垣上的卫长挪了挪身子。阳光照在他脸上，左右脸颊各有一个红色骷髅印记，皮肉往内缩紧，瞧着颇为惊悚。

　　应丘抬眸，“这么快就忘记我了？毒蜂王。”

　　听他喊出自己名号，毒蜂王眼神一定，仔细观察那年轻男子，忽然脸色大变，险些从墙上栽下来，“黑渊大君？你不是被抓进永天大牢了吗？怎么在这里？”

　　应丘往前两步，站在小虎妖前面，对毒蜂王说：“你不能杀她，离开这里。”

　　毒蜂王精明的眼睛转了一圈，皮笑肉不笑，“你现在就是个罪犯，没资格对我下令。”

　　话音刚落，毒蜂王从墙上振翅而起，想要飞越应丘头顶去捉拿小虎妖。翅翼忽被一股强风卷起，整个摔在地上。

　　毒蜂王脸面着地，狼狈不已。周围妖兵畏于某种压力不敢上前，毒蜂王想爬起来，却被无形的力量压在地面动弹不得，且那力量越来越沉重。

　　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视线顺着面前的黑色靴面往上，看见一双非常沉静的目光。

　　无需多言，也无需厉声，应丘负手静立，衣袂微动，周围的空气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神族威严紧紧压迫，让人望而生畏。

　　毒蜂王咽了咽口水，“小，小虎妖是王后钦点的，若我放你们走，摆在王后餐盘里的就是我了。”

　　“妖族王室何时开始向子民下手了？”应丘语声冰冷，气场更显得凛冽逼人。

　　“大君现在自顾不暇，还是别卷入这些事来。”毒蜂王改回了客气称呼，朝躲在应丘背后的小虎妖微笑，红色骷髅随着脸颊肌肉耸动，扭曲成狰狞模样，“小虎妖，我带你去见你娘。”

　　闻言，小虎妖露出了尖牙，四肢触地，猛扑过去。

　　毒蜂王早有防备，闪身一避，妖兵们立刻围上那只虎妖，结阵将其困住。

　　阵法中交错罡厉风刃，小虎妖嘶叫着，浑身流血。这一幕落在转醒的玉浮岫眼中，灰蒙蒙的眼神变得锐利。

　　应丘正打算救小虎妖，身侧闪过一道黑影，竟是玉浮岫。

　　心神俱损，修为耗竭，此时的玉浮岫仅剩一丝意志力，莽撞地冲进阵法将那小虎妖护在身下，承受着一道道风刃。

　　应丘眉头紧锁，右手一挥，法光化刃击溃阵法。妖兵们受到冲击纷纷飞了出去。

　　小虎妖一直伏在地上，玉浮岫便是跪在她身边的，整个后背被罡风割破，血染红了衣衫。

　　应丘快步而至，看见男人虚弱苍白的脸，十分惊讶。他竟然会冒着生命危险救下素不相识的小妖。

　　“别让……”玉浮岫气息微弱，眼睫轻颤，“别让他们……欺负她。”

　　说完这句，他闭上眼晕了过去。

　　毒蜂王率妖兵靠近，想到应丘刚才随手击碎众妖兵连结的阵法，小心翼翼起来，“大君，把这小虎妖给我们，你带着那大妖离开，我不为难你，可好？”

　　应丘冷目而视，“你们自行离去，我戴罪之身，不想再增杀孽。”

　　*

　　浩瀚冰川时常出现在他的梦里。数万年时光，一株冰莹花盛开在雪原上，将天地灵气由根系传递给石层下的灵胎。

　　在自然中孕育的灵胎能感知到外界的动静。风声，雪声，树声，万物的一呼一吸皆在他心中。他与万物，万物与他，完全紧密的连接在一起。

　　不同以往的是，这一次的梦里出现了哭泣声，还有极轻的叹息声。

　　谁在叹息？谁在哭泣？

　　玉浮岫睁开眼睛，土墙黑瓦，木梁外露，是一间简陋的屋子。

　　“他醒了。”女孩的声音怯怯，走到床边，眼巴巴地望着玉浮岫。

　　玉浮岫看了看她，视线从她身边越过，望向不远处的年轻男子。

　　屋子并不大，地灶上烧开的热水在罐肚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男子用木勺舀出热水盛在碗里放凉，抬手时袖子下滑，手臂线条有力，白皙的手腕上缠绕一圈黑色符印，分外惹眼。

　　应丘长得俊美，眉目间有孤傲之气，烧火端水实不与他气质相符。

　　“喝点水。”能让黑渊大君亲自伺候端茶送水，放眼三界都是莫大的荣幸。

　　玉浮岫却不领他这份情，撇开脸去，赤脚下床，拾起木勺从陶罐里舀出半勺热水，吹了又吹，喝下去的时候差点没给舌头烫直。

　　“你是哪个？”玉浮岫大着舌头说话，看向紧跟着自己的女孩。

　　女孩眨了眨眼睛，露出虎耳和尾巴，“恩人，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救下的虎妖，我叫山君。”

　　玉浮岫皱眉“啧”了一声，“本座可没那么好心，”他指了指坐在对面的应丘，告诉山君，“他是神族，才有多余的善心救你。”

　　山君不知他为何否认救命之恩，站起来朝玉浮岫和应丘拱手道：“二位都是山君的救命恩人，我此生铭记恩人大德，来日必将相报！”

　　玉浮岫就地坐下，可能是睡了一阵的缘故，感觉身体好了许多。他双手撑在背后，姿态懒散，瞥了应丘一眼。

　　“好好活着，便是最好的报答。”应丘说着话，把手边放温的水递给玉浮岫，“不烫了。”

　　玉浮岫讨厌他，连带着这杯水也讨厌，烫疼的舌头顶了下腮帮子，“无事献殷勤，本座担不起你的伺候。”

　　在玉浮岫昏迷这几日，应丘为他疗伤的同时已将他的身体状况摸清楚了，情况不容乐观。他正待说话，山君忧虑急切的声音插了进来。

　　“二位恩人，能不能帮我去救我娘？”山君瞧见大舌头的男人神色冷酷，不禁红了眼睛，朝应丘跪下，“妖界无谁敢与王室作对。我看到毒蜂王怕你，只有恩人你能帮我！如果被剥去妖元，我娘会死的。”

　　“妖元？”应丘凝眉，“妖族毕生的修为皆凝聚在妖元之内，失去此物，必死无疑。谁要剥去你娘的妖元？”

　　见他又要多事，玉浮岫提醒：“正事要紧。”

　　应丘说：“妖界有异乱，你若能借此机会立功，于你没坏处。”

　　这话让玉浮岫没有反驳的理由，只能任由山君说下去。

　　“是狐后派兵抓了所有村民，用我们的妖元炼丹提升修为。那天晚上，我娘拼死挡住青卫队，护我逃出生天。可她，她却被抓走了。”山君忍不住抽噎起来。

　　玉浮岫饶有兴趣，“狐后，还真是巧了。”

　　应丘看向他，愿闻其详。

　　“狼妖乌篷来妖界，要找的便是那狐后。”

　　“怎么说？”

　　玉浮岫调整一下坐姿，右手搭在膝上，语气似讲故事般，“一千年前，乌篷杀害两只狐狸幼崽被抓。他来到永天城时嗜血残暴，咬伤了两个城卫。混元泽能够净化戾气，但好像还没有化解他心中的仇恨。”

　　“什么仇？”

　　“灭族之仇，他不可能不报。”

　　应丘曾协助司神庭抓过罪犯，但没有经手此事，追问道：“妖界有好几派狼族，狼妖乌篷是哪一族的？”

　　“莱山狼族。”

　　听他对答如流，应丘有点奇怪。玉浮岫常年待在永天城，最多知道罪犯所犯何事，怎会对罪犯的背景如此了解？但乌篷的身份更令他在意。

　　妖界三王之乱最有机会获胜的是九翼妖王，权力更迭因他的入狱而终止，剩余势力逐渐分崩瓦解。妖界无首，部族之间战争不断，妖民深陷水火。

　　莱山狼族横空出世，逐渐收拢各大部族，凝结成一股团结稳定的力量。

　　莱山少主御敌果敢，对妖民宽仁和善，被拥戴为新妖王。怎料不久之后，少莱山主入魔，亲手屠杀全族，震惊整个妖界。莱山少主清醒后得知自己的所做所为，自刎谢罪。他留下来的稳定局势被现今妖王全盘接手。

　　“莱山一族被灭，不是莱山少主入魔所为吗？”应丘问。

　　玉浮岫摇头，道：“修罗魔族被镇压在无及山脉下，由神女灵绡亲自看守。你师姐是天道选中的后嗣。你觉得以她的修为道行，会让魔族有可趁之机，逃出无及山脉蛊惑人心吗？”

　　“不会。”应丘不假思索的回答，“但修炼途中也有可能会走火入魔。”

　　玉浮岫笑而不语。

　　看他这个反应，应丘心下疑惑，难道莱山少主入魔，真的另有隐情？“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本座在永天城待了这么多年，连猴妖身上有几只虱子都知道，更别提这些囚犯的前尘往事。狼妖乌篷杀那两只狐狸幼崽，是因它们的母亲使用蛊惑之术迷惑莱山少主，害得莱山狼族被灭。而那只狐母，正是现如今的狐后。”

　　关于莱山少主入魔，妖界中不乏有质疑之声，可谁都没有线索查明原委。直到今日，这件事都是个谜。

　　玉浮岫身为永天城主，职责所在，他会查看每个案犯的卷宗。或许是牢狱生活太枯燥，他在闲暇之余会推敲卷宗上没有的东西。

　　例如案犯的犯罪动因。每件罪案可追溯的时间线有长有短，这成为玉浮岫唯一的兴趣。

　　了解的越清楚，有些事情看起来就越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