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天生反骨》木李枝

10、妖王宫 翌日傍

　　翌日傍晚，他们到达王都郊外。正值春夏交替，气候宜人，万物勃发。

　　出来这段时间，玉浮岫再一次感受到了身处天地的自由。尽管还担着抓捕狼妖的重任，也丝毫不影响他对自由的向往。

　　回到永天城后又要日日忍受燃灯之刑，眼睁睁看着自己枯竭。倘若……

　　“玉城主，”应丘见玉浮岫缓步沉思，提声道：“前面就要到王都了。”

　　玉浮岫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心中暗暗掂量：自己的法力只恢复不到两成，难以跟应丘硬碰硬。

　　“不如给你扮个男相。”应丘对山君说道。

　　山君对狐后不知有着怎样大的作用，沿路城镇都张贴着她的通缉令。此前绕道走倒没什么，现在要进王城，还需伪装一番。

　　法力改变了面容、衣着。山君一身布衣，头发也变短，看起来是个顽皮机灵的男孩儿。

　　“真是个好法子。”玉浮岫看她这副改变，心想易容之术或能助他。

　　“山君，你带路。”待她往前走了，应丘对旁边心不在焉的人说道：“你的身体非常糟糕，我们如果能尽快抓到狼妖，了结狐后夺取妖元一事，定能借此功劳向天界求一副救命药。如果你现在逃，只会耽误治疗时间。”

　　被直接戳穿心思，玉浮岫哑了一瞬，矢口否认，“谁要逃？依本座看，是你要逃才对。”

　　应丘与他并肩同行，“司神庭解开我的枷锁，就是怕你在途中逃跑。以你现在的法力，就算改变样貌也维持不了多时，何必浪费这个时间。”

　　玉浮岫哑然失笑，“真是……你们可真是算得死死的。本座在你眼里，就是个跳梁小丑。”

　　应丘说：“你的身体情况确实经不起折腾。”

　　“这么说你是在替本座着想了？应丘，本座的身体为什么变成这样，你心里不清楚吗？”玉浮岫讨厌极了他虚伪的关心，心底的怨火发狂地燃烧，

　　“少装模作样。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受这样的刑罚？烧穿我的心脉，耗尽我的心血！你们神族凭什么这么作践我？！都是罪犯，你凭什么能高枕无忧，不受一点罪！你凭什么？！”

　　这无尽的怨怒让应丘感到诧异，夹杂着恨意的控诉肯定不止是因为被捕入狱。玉浮岫在永天城这么多年，经历了什么？

　　“你在永天城……”

　　“丘哥哥！到了！”山君在前方呼喊，朝他们招手。

　　不远处是王都城楼。玉浮岫瞪着应丘，双眸发红，“应丘，本座会因为你，死在永天城。”

　　高挂的夜灯如星辰明亮，照亮整座王城。市井热闹，猴头马首的妖民们在街市穿梭，都忍不住朝一个方向打量。

　　白衣男子风神俊美，端方雅逸，举手投足是一派优雅从容。

　　同行男子身着黑袍，虽面目冷沉，轮廓分明的脸仿佛造物主精心雕刻，英朗冷峻。众妖民误以为他们是妖，都惊叹于此二妖的修为之高，化形如此成功。

　　玉浮岫还在恼气中，被多双目光看得更加恼火，凶神恶煞地瞪视回去，“再看！再看就挖了你们的眼睛！”

　　化形虽出众，妖性极其暴戾。众妖悻悻地收回目光，撇嘴以表不屑。

　　“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当哪个都是他们妖族那样的丑陋，不化形都见不了人。”玉浮岫满口挑衅，牙齿磨得咯咯响，随时盯着哪个再看过来，定要揪过来打一顿，发泄一下心里的闷火。

　　应丘方才想问的话没有说完，眼下看玉浮岫中气十足的挑衅路人，不好又提起永天城的事让他生气。

　　城中商铺生意兴隆，酒肆中丝竹管乐之声不绝于耳，全然看不出狐后作乱之象。而在王城之外的诸多村镇，人去室空。

　　雕梁画栋的王宫建筑出现在前方，宫殿座座，守卫森严。

　　应丘带他们来到无人偏巷，询问山君是否有母亲的物件。宫殿繁多，他们没有足够的时间找人。他有一快速寻人的法子，借羁绊之物作灵引，寻到对方灵息。

　　山君想了想，取下脖子上的银叶挂坠给他，“这是我娘送我的生辰礼，你试试。”

　　应丘用银叶挂坠试了试，探寻无果，“羁绊的力量不够深。山君，我能取你一滴血吗？”

　　只要能找到娘，山君愿意尝试一切办法，立刻伸出手给他。

　　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结印，金光凝成一个圆弧。血珠汇入圆弧中心，顿时，红芒闪现，无声息的扩散至王宫内。

　　应丘闭眸感知着什么。浅浅光晕映出眉目如画，如玉般的脸上笼罩一层温暖的光泽，引人注目凝视。

　　玉浮岫沉默的看着这张脸，当初在小周山，就是这张脸害了他……

　　“你在这等他找到你娘的踪迹，本座先去王宫探探。”说罢，玉浮岫头也不回的走了。

　　繁星闪烁，明月皎洁。

　　王宫灯烛熄灭大半，只有宫道两侧的灯笼彻夜长明。不知名的虫鸣在角落响起，侍卫巡逻而过，对高处的身影毫无察觉。

　　榕树繁茂，玉浮岫站在高处树枝上，身形隐于夜色，看着在宫内穿梭的影子。

　　“看来你找了一个厉害的帮手，在本座这里受了那么重的伤，短时间内就恢复的这么快。”玉浮岫低语道。

　　妖王宫的建筑无比奢华，在金玉堆砌的砖瓦中，南侧的塔楼显得黯淡许多。檐下鱼铃随风叮铃作响，声调悠扬空灵，似是某种古老的吟唱。

　　塔楼内部上下连通，形成一个空旷的天井，最上端留出圆口，用来接引月光。

　　柔和的光芒从高处流淌而下，洒在桌案上的两张牌位上。

　　桌案前摆张蒲团，一位衣着华丽的贵妇人盘坐于此，纤细的双手结印作咒。

　　只见一团一团透明似魂魄的东西笼罩牌位，慢慢地，那些透明物被牌位吸纳。牌位像是活了过来，闪现荧光，上刻的字体耀出光芒。

　　两张牌位上的字体相差无几：爱子之灵位，爱女之灵位。

　　天井高处的窗台上，一个黑影紧贴墙壁，俯视地面施法的贵妇人，更加用力的握紧手中弯刀。

　　“孩儿别急，只要集齐最后五个妖元，娘就能够复活你们。多年分离死别之苦，就快结束了。”

　　贵妇人满脸对子女的慈爱，温柔的抚摸两张牌位。陡然间，她美目一凝，右掌挥动，妖力即出，挡住一柄杀气腾腾的弯刀。

　　“狐妖！为我莱山一族偿命来！”狼妖乌篷手持弯刀，紧密的招式裹挟着浓烈杀意。

　　狐妖有万年道行，对付一只狼妖不在话下，很快就将他打得原形毕露。黑狼摔飞出去，呕出一滩鲜血，乌黑的皮毛沾满污尘，暗绿色的瞳孔中燃烧仇恨的烈火。

　　“小小狼妖来得正好！我儿就是被你杀害，我这就剥除你的妖元，助力我儿复活！”

　　莱山灭族后，乌篷寻到狐狸洞报仇，并未找到狐妖，反倒遇见她一双儿女，遂杀之。

　　后来狐妖协助当今妖王掌管妖界，坐上王后之位。借权势便利，狐后抓捕偏地妖民剥除妖元，企图复活死去的一双儿女。千年已过，狐后没有一刻忘记此仇。奈何乌篷被关入永天，她只能望而兴叹。终于等狼妖自投罗网，她恨不得将其剥皮抽筋。

　　“就这么死岂不是太便宜你了。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才能解我心头之恨！”由于愤恨，狐后美丽的脸有点扭曲。

　　黑狼已身负重伤，想到灭族之仇，内心深处涌上来一股强烈的力量，支撑着他再度爬起来。“我乌篷苟活至今，就是为了杀你！”

　　两道妖力对冲，方才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乌篷，此时竟有了与狐后对抗的力量。绿色瞳孔变得漆黑，从他体内散发出来的不是单纯的妖力，混合着一丝黑气。

　　狐后细辨黑气，脸色微变，“你入魔了？”她立即后退，不再与黑狼近身战，以免沾染魔气。

　　黑狼双目被魔气充斥填满，意识抽离，全然听不见别的声音，只记得一个念头：杀！

　　好歹有万年修为傍身，入魔的黑狼让狐后感到棘手，却也不是无法对付。双方纠战一阵，狐后施法偷袭，直接击碎黑狼的一魂。

　　一声凄厉的哀嚎，黑狼瘫倒在地。萦绕在狼身的黑气震荡消散，他短暂清醒过来，呜咽出声。

　　狐后神情凝重，“你既然入了魔，那就更留不得你。”

　　黑狼不知方才发生何事，只当狐后又要借魔气说事，激愤不已，“什么魔气，当初若非你用蛊惑之术害了我兄长，我全族怎会丧命！”

　　狐后二话不说，勾起五指，狐爪如刃，朝黑狼的心脏挖去。

　　在海底牢笼千余载，为了不让混元泽净化内心仇念，乌篷每日以爪在臂膀划上一道，以□□疼痛铭记灭族之仇。他把握住逃狱之机，不管自己的妖力退化了多少，义无反顾地冲到妖界来报仇。如今报仇失败，他真是万念俱灰。

　　黑狼不自觉流下热泪，“兄长，乌篷无能，愧对莱山。”

　　就在狐爪要撕碎黑狼时，一道法力横击过来。狐后掌心一转，利爪剜向来人，趋近一袭黑袍，她的手腕被捏住。

　　“同为妖族，下手何须这么狠。”

　　柔荑嫩滑，红甲骇人，稍不注意就会被剜心索命。玉浮岫暗暗加重了几分法力，才勉强压住她躁动的手。

　　狐后注视着眼前的男人，面生，“你是什么人？”

　　“永天城主，玉浮岫。”

　　听到这个名号，狐后收回蓄势待发的利爪，又打量玉浮岫几眼，“你比我想的要年轻。城主光临妖界，有何贵干？”

　　玉浮岫指指地上的黑狼，“带此囚犯去司神庭审判的路上，不料让他逃脱，前来追捕。多谢狐后替本座降伏了他，省得本座再费一番功夫。”

　　狼妖越狱出逃，这事说出去有损永天城颜面。玉浮岫没想过天界声誉，但不能丢了自己面子。

　　狐后拒绝，“杀子之仇，不死不休，我不会把他交给你。”

　　若带不回犯人，玉浮岫前途堪忧，更有可能危及性命。但他此时并不着急，负手在后，绕着塔楼转了一圈，“妖王治下，当今的妖族也算平稳，想必狐后为治国出了不少力。”

　　虽不知他说这些话有何用意，狐后还是很给面子的接话道：“历经三王之乱，妖族民心不安。当今妖王还算爱民，他虽懦弱了些，有本后保驾护航，他这王位倒也坐的稳。”

　　“所以妖王也就纵容你滥杀妖民？”

　　此话一出，狐后的脸色阴沉几分。玉浮岫立马笑着赔罪，“本座一时嘴快惹得王后不快，王后大人大量，定不会像对付九翼和莱山少主那样，弄得本座下场凄惨。”

　　他从不是看人脸色的主，说这番话也不是真心赔罪。果然，狐后的脸色更加难看。

　　“城主此番来妖界，是来找麻烦？”

　　“本座只是好奇一件事，”玉浮岫仰望天井月色，静了一瞬，看向狐后，“谁在保你？”

　　狐后眼底出现几分戒备，不再轻易开口。

　　玉浮岫目光犀利，“九翼妖王屠杀青丘狐族而入狱。本座刚好知道他犯案的动机。”

　　话到此时，狐后目光极冷，下了逐客令，“这里不是司神庭，也不是永天城，城主不必与本后说这些。乌篷杀害我儿，我不会将他给你，还请城主速速离开此地。”

　　玉浮岫摇头，“本座为狼妖而来，自然要带他回永天。”

　　黑狼卧在地上昏迷不醒。玉浮岫和狐后隐隐对峙着，都对狼妖势在必得。

　　南寒野怪携灵力而生，连天界都无法将其封印。这件事在三界并非秘密。狐后听说过这号人物，心里多少有点忌惮。

　　而玉浮岫虽态度强硬，其实心里没什么底气。昏迷清醒后他的身体好转一些，却也只恢复不到两成法力，断不是狐后的对手，他琢磨怎样才能带着狼妖全身而退。

　　“狼妖已经入魔，把他带回去，你永天城在劫难逃。”狐后希望他能放弃狼妖。

　　“入魔？”玉浮岫警觉起来，刚要回头看看那黑狼，只见空中闪过一道黑影。

　　黑狼迅捷如电，撑着最后一口气纵身一跃，朝狐后扑了过去。

　　狐后根本不把它放在眼里，抬掌就想制服狼妖。岂料那狼妖临势转向，尖牙毕现，一口咬断狐后的左臂！登时血流如注！

　　鲜血飞溅，落了几滴在玉浮岫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