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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朋友 ...

  •   娇奴登时呆住,张嘴想说点什么,从喉咙里呼出的只有绝望嘶哑的气声。她伏跪在地,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喊道:

      “是莱山少主入魔丧失心志,屠杀全族!与我全无关系!还请神官明察!请神官明察!!”

      逍柯面无表情,握了握手指,白玉扳指隐去不见。短暂又隐秘的威胁,在场无人发觉。

      凡间一遭,徵午已经摸出些线索,他刚要说话,玉浮岫站了出来,朝他拱手,“神官,本座有话要问问这狐妖。”

      徵午颔首。

      “你还记得九翼妖王吗?他现在就关在城中。”玉浮岫半蹲在娇奴面前,看见她眼神闪烁,继续说道:“你当初被九翼所救,却害得他家宅不宁,妻儿皆亡。无论是九翼还是莱山少主,他们遇到了你,皆没有好下场。你说这是巧合吗?”

      娇奴往后缩了缩,美貌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

      玉浮岫单手撑在面前的地上,像野兽盯着猎物般,近距离看着她,“本座知道,你在遇到莱山少主前,与一凡人成婚生子。但你进入莱山族时孑然一身,孩子还在,你那个凡人丈夫呢?”

      娇奴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紧咬着嘴唇不说话。

      “是否有人用你丈夫,要挟你犯下杀孽!”

      这一声沉喝震住了在场所有人,耳朵里只有这句肯定的,确凿的话。

      抚寿仙有些坐不住了,往前移了移身子。

      逍柯紧盯着娇奴,背在身后的手蓄足法力,只待娇奴答一个是,他定要她死在当场!

      无一人开口说话,现场气氛几乎是凝固的。

      娇奴怔怔地看了玉浮岫很久,哀哭一声,往后倒去伏在地上,痛哭道:“我杀害妖民炼丹,该当死罪,愿意偿命。求你们别再将这莫须有的罪名加在我身!神官英明,怎容他人咆哮污蔑。”

      “玉浮岫。”徵午唤他一声,没有警告,没有生气。

      玉浮岫暗暗磨牙,倘若娇奴的软肋真被捏住,今日无论怎么审问都得不到真相。在徴午的又一次催促下,他放弃追问,默默退了回去。

      狐妖一口咬定是莱山少主入魔屠杀全族,并无更多证据能够推翻这件案子。

      和玉浮岫一样,徵午也在凡间查到了贺明秋与狐妖的关系,这个凡人影响着狐妖的认罪。但是时间匆忙,他并没有找到关于贺明秋更多的线索。

      案子陷入僵局,而对于狐妖回溯真假的讯问,徵午并不抱太大希望。

      即便回溯是真,只要应丘不认,司神庭没办法完全采信狐妖这个案犯的作证,这些东西不能直接改变结果。如果能找到这两桩案子相关的凡人贺明秋,入魔的男孩,或许还能改变些什么。

      娇奴杀害妖民炼丹,整个妖族沸声震天,没有更多时间让他去细查。

      抚寿仙带走楚铭记录好的审案经过,即刻就准备回去向天帝复命。玉浮岫送他到城外石台,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

      “方才审讯时我不便多说。城主年轻气盛,一时被狐妖吸引,心软之下为她说情,我能理解。”抚寿仙语重心长道:“不过在其位谋其事,你的职责是看管城中罪犯,其余的事,城主还是不要操心了。”

      玉浮岫的眉头拧成一条麻花,“说什么情?”

      “城主为何执意认为有人在背后指使狐妖?妖族争斗不休,谁知道狐妖是什么心思。”抚寿仙说。

      玉浮岫看了他一会,说:“案件有疑点就该查。本座也没有被狐妖勾引,为她开罪。”

      抚寿仙纠正:“我说的是吸引。”

      玉浮岫冷哼,“少跟本座咬文嚼字,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你们看不起本座,不把本座说的话放在眼里。但本座就事论事,你们爱信不信。”

      抚寿仙无奈一笑,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递给他,说:“这里有二十颗月莲子,天帝特意吩咐我从行渡山取来带给城主的,可缓解你的刑罚之苦,巩固法力。”

      “月莲子?听说天帝修行时就是服用的此物,乃月泽精华所化。”玉浮岫不敢置信,“这真是天帝赐予?”

      抚寿仙笑道:“玉城主,你的功劳与辛苦,天帝都看在眼里。”

      玉浮岫双手捧着瓷瓶,惊喜又感激,“原以为天帝对我不喜,降下酷刑,不曾想天帝如此照拂于我。下月觐见,我必深谢天帝,也深谢仙君在天帝面前为我美言。”

      “天帝如此惜才,将来更是有锦绣前程等着城主。”抚寿仙拍拍他的肩膀。

      已经可以预见死期的玉浮岫,在接到天帝赏赐的这瓶月莲子后,心神一下振奋起来。

      抚寿仙说:“狐妖祸世,尽快处置才是。偏偏城主要翻出陈年旧案,幸好此案确凿,若是那狐妖借此拖延时间,城主真是下不来台。”

      对于此事,玉浮岫仍有余念,狐妖能为死去的妖民偿命。那死去的莱山一族,他们的冤情该由谁来偿还?

      抚寿仙道:“好心奉劝城主一句,与其学些人情世故,不如学学如何审时度势。倘若重审莱山案,司神庭和天界的声誉必会受损,挑起这一切的你该如何自处?”

      玉浮岫心下幡然,自己还在受燃灯之刑,前途一片晦暗,若再惹上事端,真是跳进火坑。但又一想,这件事不该这么结束……

      抚寿仙微笑道:“城中有几位仙官星君,让他们多教教城主处世之道。告辞。”

      经过抚寿仙这一点拨,玉浮岫觉得学习天界门道势在必行。

      这段时日因修为衰竭而觉得死期将至,晋升神官无望,现如今有天帝赏赐的月莲子疗养身体,他又觉得自己或许能熬到期满那日。届时入了天宫,也好跟各位神仙打交道。

      这么一想,玉浮岫满心斗志,转身回往城中,与出城的徵午迎面遇上。

      “神官。”玉浮岫的规矩现在长进不少,见徵午脸色不好,猜他肯定又去了海牢。只有应丘才能让这位冷脸神官动气发火。

      擦身而过时,徵午停了下来,问了一句,“关于那狐妖的事,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玉浮岫答:“监刑无聊,我常与囚犯聊天解闷,慢慢也就知道了这许多内情。”

      一个深居囚城的野怪,竟能想办法查到这么多线索,还抽丝剥茧的分析出诸多复杂关系。徵午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那你又如何知道狐妖与凡人成婚生子的事,连事件前后都清楚?”

      “是狼妖与我说的。”

      徵午目光锐利,“你与狼妖交谈甚多,没看出来他有逃狱的心思?”

      玉浮岫垂眸。他没想到乌篷这么沉不住气,连两千年都等不了。

      “此番你救回遥水仙子,又捉拿了狐妖,算有功。不会罚的太重。”徵午补充一句,“若此后再出现逃狱之类的事,你自求多福。”

      玉浮岫拱手,“多谢神官。”

      城中关押的神仙都当过玉浮岫的导师,再无新的知识可以教授。天界暂时又没有新案犯入狱,玉浮岫左思右想,让笙华把应丘带来。

      笙华十分吃惊,“城主不是很抗拒应丘吗?”

      玉浮岫不耐烦,“让你带就带来,哪有这么多废话。”

      应丘生来就是神族,如今已有两万岁,官至三大战将之首,掌管黑渊三万天兵。抛开个人过节不说,玉浮岫不得不承认应丘是最懂天界门道的神仙。

      先前追捕狼妖被迫相处那段时间,玉浮岫感觉应丘算是个好神,虽然他对自己态度冷淡,却从不像其他神仙那样冷眼鄙夷,充满不屑。

      而且他也想查查应丘为什么要包庇那个入魔的男孩。应丘会为素未谋面的莱山一族鸣不平,为无辜的妖民出头。为什么一到金华城的事,他就丢失了底线。

      距离上一次在海底牢笼见面不过五日,应丘的脸色看起来比之前差多了,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玉浮岫皱眉打量他,“怎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一场酷刑使应丘精疲力竭,原地盘腿坐下,袖子微移,露出的手腕缠绕一圈黑色符印,还有数道红痕。

      “这些伤怎么弄得?”玉浮岫长腿一迈,几步走到应丘面前,拉起他的袖子一看,手臂伤痕累累。他想到徵午放下的狠话,“是徵午?他什么时候提审你的?在城内安插人手就算了,现在竟然不通知本座就对你用刑。”

      青光笼罩永天城,玉浮岫理应感知到每个角落发生的事。他的法力恢复缓慢,如同上一次未能察觉狼妖越狱,这次,他的感知依旧很迟钝。

      以免囚犯生事,司神庭与玉浮岫共同管理永天城,安排不少天兵加入巡卫。天兵的权利大于城卫,直接越过城卫提审应丘,因此也没有人将应丘被刑讯的事禀报玉浮岫。

      “你也是傻,他打你,你不会反抗的么?上回出去的时候他不是解了你一半封印吗?”

      应丘挑眉,“你傻么?回来之后我就戴上了枷锁。”

      “哦。”玉浮岫放好应丘的袖子。上次自己对应丘动私刑被徴午发现,被恶声恶气的警告一通。现在徴午对亲师弟下这么重的手,看来是真的气得不轻。

      “城主找我来做甚?若是闲得无聊想探查案犯动因,别从我身上入手,你什么都问不出。”应丘气力虚弱,忧郁的眉眼间有几分冷意,看起来很有距离感。

      玉浮岫也盘腿坐下,面对面,问他:“你为什么非要承担这份罪?”

      没完没了的探究让应丘疲累又无奈,“别再追问了。”他眼眸幽深,说:“你什么都不懂。”

      玉浮岫曾听望谷说过相同的五个字,他到底哪里不懂?这群神族各个都像是背负某种不可说的秘密,显得他多么无知天真。

      “是你不懂。你是神族,天帝又看重你,只要你交代清楚,又能做回那个威风八面的黑渊大君。抚寿仙让本座学会审时度势,那么本座告诉你,再这样下去,你很有可能会送掉性命。”

      应丘唇角微微上扬,“一个没见过市面的妖,也能说出这般劝解,是我师兄教你的吗?以退为进?”

      玉浮岫嫌弃的撇了撇嘴角,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让他来教,本座岂不是也成了古木一根。”

      “那城主你,为何这么关心我?”

      玉浮岫一愣,看着他,“什么?”

      应丘抬眸凝视他,“整个天界和师门都认为我让他们蒙羞,对我无比失望,只有你,真心实意的替我着想。为什么?”

      “本座有为你着想吗?”玉浮岫有点茫然,显然不知道自己说过什么才让应丘误会。他想了片刻实在想不起来,甩甩袖子,踱步道:“也罢,你就当本座是在关心你,为你感到不值。”

      “玉浮岫。”

      声音临近,玉浮岫回过头,应丘就站在他身后,表情很淡,“虽然我们原先争锋相对,但这份心意,我应丘领受。以后,我们做朋友可好?”

      朋友。

      玉浮岫入世至今将满一万岁,因个性张扬桀骜,得罪了不少人。他曾在妖界结识过一个挚友,因这些年入狱,也断了联系。

      城里的囚犯都怕他,除了笙华和伏阳,他没有可以说话的人。真没想到死对头应丘折服于他的魅力,愿意和他成为朋友。这让玉浮岫感到十分高兴。

      作为朋友,应丘顺其自然的答应了玉浮岫的请求,每日抽出一个时辰,为他讲解天界礼仪与个中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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