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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旧案隐情 回到久违的 ...

  •   回到久违的城主府,玉浮岫既不高兴也不怅然,心里就像一潭死水。他靠在铺着黑貂皮的椅子里,像是累了,闭目养神许久。

      笙华走进大殿,见他一副戚戚然然的样子,问道:“城主,遥水仙子如何?”

      “她无碍,已回天界。”玉浮岫睁开眼睛看着穹顶,幽幽说道:“笙华,本座这算是自投罗网吗?又回到这里等死。”

      笙华倒了一杯茶水,送到玉浮岫面前。玉浮岫接过喝了半杯,静了片刻,将狐妖差点用罗天大阵杀死自己的事道出。

      “翻手之间,那些快把本座咬死的骷髅便全都退下了。那时起,本座才想起来应丘的修为很高,恐怕这辈子再也逃不出他的手心。”玉浮岫想到自己无望的命运,满是心灰意冷。

      笙华不知如何劝慰,将徵午处置弘一的事告知,又特意说了城中布防变化。

      玉浮岫静静听着,待笙华说完,问了一句,“徵午可有透露,要让谁来接替本座的城主之位?”

      “不曾。城主的刑期是两万年,距离期满还有一万多年,怎想的这么远?”

      “司神庭不也是在早做打算么?徴午担心本座死后,城中会起暴动,这才提前布局控制城中。”

      笙华也忧心他的生死,却只能道一句,“城主多虑了。”

      玉浮岫抚上心口,俊朗的脸上是浓浓阴霾,“本座真的不想死。”

      “城主不要多想。此番城主安全带回遥水仙子,还抓了狐妖,是功劳一件。天界定会酌情宽恕。”

      他说的全是宽慰之语。玉浮岫抱着双膝,两条腿踩在椅子边缘,靠着椅背,脸颊蹭了蹭柔软的黑貂毛,像无助心慌的兽。

      笙华看得心里不是滋味,可又毫无办法。

      窗外青光闪烁,玉浮岫的心血,修为正在一点点被青铜灯吞噬。他再度回到温和又残忍的惩罚中。

      天界,正阳殿。

      战神携女来向天帝请罪,遥水在永天城顽皮胡闹,卷入狼妖逃狱风波,实在是太不懂事。遥水真心认识到错误,老老实实的跪在殿中,任由父亲训骂。

      “好了,你这女儿刚死里逃生回来,想必还是后怕不已,哪里经得起你这般责骂。”天帝对待遥水一副温和。

      天帝发了话,战神这才停止责骂女儿。天帝示意抚寿仙把遥水扶起来,遥水却是不肯起身,将狐妖回溯中的金华城真相道出,前后经过说的清清楚楚。

      天帝,战神,抚寿仙,听闻此事皆是惊讶不已。

      只是一瞬,战神振奋神色,朝天帝拱手,“天帝,既然金华屠城案另有真相,还请天帝命司神庭重审此案!”

      对于曾经的得力干将,战神待应丘是十分信赖看重,当初得知应丘犯案,他是惋惜不已。

      抚寿仙附和。

      天帝看似在听他们的请求,心思却有些恍惚,问道:“遥水,你方才说金华城回溯,是狐妖所为?”

      遥水点头:“对。那狐妖好像涉及什么案子,被玉浮岫带回永天城去了。”

      天帝缓缓点头,“吾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

      遥水离开前再三请求天帝给应丘一个清白。待殿中清净下来,天帝吩咐抚寿仙,“去传徵午。”

      “是。”

      远在凡间的徵午站在贺家祠堂里,目光沉沉地看着牌位上的“贺明秋”三字。

      据贺家后代说,老祖宗贺明秋是悬壶济世的神医,百姓还在城外给他立了生祠。若是贺明秋当初没有被狐狸精蛊惑,贺家还能更上一层楼。

      贺明秋膝下无子没有传承,因其名扬天下,贺家才将这位流芳百世的神医供奉在祠堂。不仅是贺家后代,就连当地百姓都知晓狐妖与神医的传说。

      从这些传言中,徵午大概拼凑出狐妖与贺明秋的一段往事。

      狐妖招惹九翼闯下大祸被寻仇,青丘狐族为此付出惨烈的代价,对娇奴处以极刑后将其逐出狐族。娇奴流落到凡间被贺明秋所救,情投意合,可惜娇奴遭到九翼旧部的追杀,害死了贺明秋。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娇奴会走到莱山少主身边。

      “大人,”楚铭走进祠堂,禀道:“方才尧幺灵音传信来,说玉浮岫带回与莱山案有关的嫌犯,狐妖娇奴。”

      徵午刚要离开,收到抚寿仙的灵音,要他去天界一趟。眼下查清莱山案要紧,徵午回复:要案在身,缓归。

      北海平静,徵午和楚铭落在城外石台上,看见抚寿仙站在城外等待。

      “仙君怎么亲自来了?”徵午步伐未停,和抚寿仙一同往前走。

      抚寿仙拉住他,低语几句,说的是回溯一事。徵午听完,面色大变,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而后是雷霆般的愤怒。

      “仙君,我先去见应丘。”

      城门厚重,缓缓移动,徵午几乎是贴着刚打开的缝隙挤进去,疾步而行,没有理会等在路旁的逍柯,径直去海底牢笼。

      回到永天城的应丘又被关入海底,重新戴上枷锁,封印了神力。

      他因回溯而起的所有情绪好似也跟着一同被封印。玉浮岫站在牢门外足有半炷香时间,来问他关于金华城的事,但应丘不说话,脸上也没有丝毫波澜起伏,好像玉浮岫在谈论的是别人的事。

      玉浮岫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得不到答案,又不想离开,便静静的看着这个隐藏了太多秘密的男人。

      徵午的到来打破这份宁静,他像阵暴风席卷至牢门前,随手推开玉浮岫,怒气冲冲的瞪着应丘。

      “狐妖回溯了金华屠城那一夜。应丘,你还想瞒我?”

      应丘用质问的眼神看向玉浮岫。

      “你看他干什么?这事天帝已经知道了。”徵午语气强硬,“还不快将当日真相原原本本说出来!”

      看来是遥水回到天界说了这事。应丘始终不肯开口,就像当初在明悟台公审时,他如狂风中的青山,一动不动。

      “你从小性子就倔,认定的事说什么都不会变,可你得为师父和师姐想一想。师父是当今最后一位上古神,德高望重,受三界敬仰,他怎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

      这话无疑是在说应丘成为了师门之辱。徵午的指责犀利冷酷,从应丘用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认罪后,他对这个师弟就彻底心寒。

      “那一段回溯,是你包庇凶手的证据!你在藏匿真正的罪犯,还是一个入魔的罪犯!应丘,修罗魔族一直对三界虎视眈眈,若让魔族出世,三界大乱。你想清楚后果!我现在就去审狐妖,等会再来找你。若你还是不肯交代,休怪我不顾及师门情谊!”

      留下这句话,徵午拂袖而去。

      应丘目送师兄的背影消失,隔着牢门看了玉浮岫一眼,一言不发。

      “应丘,你不能再沉默下去。”玉浮岫说。

      应丘抬眸,目光中是冷淡的嘲谑。

      “应丘,”玉浮岫不喜欢他的眼神,向前一步,“你没有感受过失去自由的滋味,不知道这么漫长的日子有多难熬。如果你没有杀人,就不要把罪揽到自己身上。”

      应丘冷冷的看着他,“你不就是想窥探事情原委,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吗?”

      “本座是好奇,但也不希望你毁了自己。倘若你闭口不言,来日你一定会追悔莫及。”

      应丘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坚决,“我今日便明明白白的告诉你,错在我身,并无隐情。”

      又是这般果断认罪的态度。不知为何,玉浮岫感到一丝痛心,“你不能这样,不能。你是神族啊,应丘,你这么做,对得起曾保护过的三界生灵吗?”

      神族天然应秉承的道义与责任冲击着应丘内心固守的坚持。他曾在无数个日夜挣扎过,痛悔过,但一想到真相大白的后果,便将所有情绪压抑克制。

      蛊惑幻梦是一个脆弱的借口,而回溯也只是非常薄弱的作证,根本不能改变金华屠城案的定论。

      但针对真相的猜测嫌疑已经萌生,他不能再坐以待毙。

      玉浮岫对他的无动于衷感到气愤,“娇奴血债累累逍遥法外,你知道这是对九翼和莱山一族的不公。那金华城的百姓呢?真凶躲藏至今,你对他们公平吗?”

      应丘脸上流露出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血债血偿,那些罪与错,都由我来付出代价。”

      城主府,徵午亲自审讯狐妖,抚寿仙并未召唤文笔星官,只身旁听。

      抚寿仙说:“天帝十分关心此案,神官请开始审吧。”

      玉浮岫立在右侧,身后站着笙华。逍柯侍立在神官身边听候差遣,楚铭坐在侧方执笔记录。

      狐妖恢复人形,跪在地上观望这一屋子的神仙,视线与逍柯交汇,惊出一身冷汗。

      徵午冷面冷言,“狐妖娇奴,我们查到五千年前的莱山灭族案与你有关。案卷上写,莱山少主入魔当日,只有你在他身旁陪侍,是你对莱山少主使用了蛊惑之术。”

      娇奴不经意扫了一眼逍柯,唯恐自己答错一句,他便要对贺明秋下手。逍柯看也不看她一眼。娇奴心下明白,这是要她自己承担全部罪责。

      “神官明鉴,是莱山少主入魔屠族,与我一介小妖有什么关系。这件案子当初是由司神庭审查,定案封卷。神官再次翻案,是要承认司神庭办错了案子不成?”

      楚铭脸色变了变,却是早已在心中接受疏忽办案将带来的后果。

      逍柯冷眼看她,真是料想不到这狐妖如此命大,竟不知怎么被抓了回来。

      “能在妖族混得风生水起,果真是伶牙俐齿。”徴午目光沉了几分,坦坦荡荡道:“司神庭错案,本君已向天帝禀明,如果本案确有错漏,审理此案的灵官,包括本君都会受到惩治。狐妖,回答本君的问题,莱山少主入魔,与你有无关系?”

      娇奴张口便道:“少主那日修炼急火攻心,走火入魔,这都是我亲眼所见。”

      玉浮岫眉头紧皱,狼妖乌篷已死,莱山灭族案再无人证,难道只能由这狐妖颠倒黑白吗?

      “莱山一族皆亡,根据当时其他妖民的证词,你跟莱山少主可谓是伉俪情深。莱山少主入魔屠族时你就在他身边,可是事后你却消失了,为何悄无声息的离开?”

      徵午目光灼灼,接着诘问道:“他入魔屠族时,你为何不阻拦?为何不通报天界?眼睁睁看着他亲手屠杀全族?”

      “因为……因为我怕他入魔失智,也将我杀了。”娇奴的眼睫颤了颤,记忆深处是一张笑容温和的脸庞。

      当时她已为人母,为了儿女与夫君的安危,不得不接近莱山少主。

      那是个非常爱她的男人,知道她有儿女,特意将两个孩子接到身边抚养。吃穿住行,样样都是最好的。妖界初定有大量公事忙碌,他依然每日抽出时间来陪伴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喊出的第一声爹,不是叫生父贺明秋,而是莱山少主。

      他怀里抱着两个孩子,笑着说:有子女爱妻,我此生慰矣!

      最初她以乞身流落到莱山狼族,沿路只遇好心救济,从未被莱山一族欺负过。他们煮粥送衣,扶持关照。但就是这样对她好的一群狼妖,最后死得极其凄惨。

      她仍然记得莱山少主浑身浴血的样子,他流下血泪,问她:你为何……要这么对我?

      她没有回答,操控他杀光最后的族人。

      一幕幕场景在她脑海中重现,那些笑容,那些善意,那些温暖,让冷血万年的心撕开一道愧疚的裂缝。

      是她居心叵测,亲手毁了那个男人,毁了整个莱山狼族。

      “我怕……我怕……我怕……”娇奴一遍遍的哽咽这两个字,可怜兮兮。

      玉浮岫看不惯她在这装可怜,愤而出声,“你网织罗天大阵杀本座灭口时,怎不见你半分害怕?!本座曾问过狼妖,他亲口交代莱山少主并非入魔,而是中了你的蛊惑之术。莱山一族待你不薄,莱山少主更是对你情根深种,往他身上泼脏水,栽污名,真亏你说得出口!”

      “城主息怒。”抚寿仙示意玉浮岫坐下,对娇奴道:“你最好实话实说。你若有不得已的苦衷,天界一定会帮你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娇奴嘲讽的笑了,转而望见玉浮岫神色愤慨,望见徵午正直模样,心里略有松动。

      她眼前闪过莱山少主温柔的笑容,闪过贺明秋为了救她被碾碎魂魄的场景。是为莱山一族沉冤昭雪,还是掩藏真相救出贺明秋?

      “是……是……”她嘴唇颤动,下意识扫了眼逍柯,突然瞥见他左手戴着的白玉扳指。

      那是贺明秋的扳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旧案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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