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天生反骨》木李枝

13、真相将现 人界城池断

　　人界城池断壁残垣，杂草丛生。

　　天然石层形成一个遮风避雨的壁檐，一位清丽灵秀的仙子被五花大绑，坐在这里已有多日。

　　云后都有监看下界的星官，自从遥水被掳走以来，所有的星官就像散失能力，足有十日，没有发现丝毫踪迹。战神多次向星宿府质询，得到的回复只有，正在大力寻找。

　　遥水不知道父亲为找自己急得胡子冒火，她每日都坐在石檐下，但凡有人路过就能看见她。可惜多日过去，除了地上爬过的蚂蚁，再无任何生灵经过这里。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人烟灭绝，影子都不见一个。”遥水很郁闷，又很恼火。捆仙索坚固如铁，她修为薄弱，毫无办法。

　　那该死的黑衣人，把她抓过来后就丢在这里不再管过，幸亏她是神仙，不然早就饿死了。

　　有些人就是经不起念叨，遥水刚在心里骂过他，远方落下一束流光化为黑影。

　　黑衣人从头到脚都裹的非常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既不说话，也不跟遥水有任何眼神交流。

　　遥水看到他肩上还扛了一个人，瞧身形是个女子。

　　她低头去看女子样貌，美艳绝色。心想莫不是他又掳来一个仙子，气上心头。“喂！你是不是有病啊？抓这么多貌美的女子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黑衣人把女子放在地上，抬眼看她，这是他第一次看她，目光阴森寒冷。

　　遥水被他的眼神吓到，声音不自觉变小了，“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黑衣人不言语，开始为地上的女子宽衣。

　　“你要干什么？”遥水哪里见过这场面，大叫让他滚远一点，还试着用脚去踢他。可惜她被绑着，人没踢到，自己反而栽倒在地上，被迫看着黑衣人对那女子上下其手。

　　其实黑衣人并未轻薄那女子，脱下外衣只为查看伤势。女子被利物划伤，全身上下皮肉翻开，惨不忍睹。

　　“这得多疼，”遥水倒吸一口凉气，蹙起眉头，“她的手臂怎么断了？”

　　黑衣人依旧不说话。

　　接下来半个时辰，黑衣人都在为女子施法疗伤。遥水十分无聊，一直看着那美丽的女子，她心神不宁，昏迷中还脸色惊恐的喊着什么。

　　遥水竖起耳朵辩听片刻，问黑衣人，“你叫明秋？”

　　黑衣人置若罔闻。过了一会，女子身上伤势全部愈合，只是断臂难续。她幽幽转醒，茫然的看了看四周，注意到被绑起来的遥水，又看到神秘的黑衣人。

　　“你是谁？”女子问。

　　“这里是人界，”黑衣人答非所问，亲自为女子披上外衣，靠近之时，用极轻的声音说：“我能帮你救贺明秋。”

　　心心念念贺明秋的，除了娇奴再无二人。她半信半疑，“他被关在行渡渊，你如何救他？”

　　遥水闻言惊异，“行渡渊？那不是天帝的道场吗？你们要救谁？”

　　黑衣人并不避讳遥水，对娇奴说：“我自有办法救他，只要你能帮我办一件事。狐妖的蛊惑之术能编织幻梦，也能借物回溯过往。这里很快就会有客来访，我会给你法力，你要重现金华屠城真相。”

　　三界边线分明，妖族从不涉足人界。若是娇奴逃往人界，蚀妖盘能快速锁定她的方位。

　　方出妖界，蚀妖盘便有了明确的指示方向。玉浮岫和应丘沿指引而去，渐渐靠近一座荒废城池。

　　玉浮岫并未留意到应丘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冷，只看着远处的灌木林，一个小小身影站在那里。从妖界到人界，她一直锲而不舍的跟随。

　　对于这个执着的小虎妖，玉浮岫十分无奈，并不想管她，朝废城走去。

　　这是一座渺无人烟的废弃城楼，整面墙爬满青苔藤叶，地砖缝隙里长满野草。

　　“金，什么城？”城门牌匾被藤叶遮挡，玉浮岫看不到全名。应丘此时已经迈入城中，他只好将这城名抛之脑后，跟了过去。

　　城内也是一样荒芜之景。玉浮岫打量四周腐朽的屋宅，“人界何时这么落魄了？这么大一个城镇也无人居住，看起来像是荒了很久。”

　　应丘伫立在城中央，俊美的脸上是很沉很沉的情绪，“这里，是金华城。”

　　玉浮岫“哦”了一声，在旁边溜达两步才反应过来，“金华城？！”

　　那一夜的血雨腥风时常在应丘脑海闪现，仓皇逃窜的百姓，绝望的求饶，被一剑刺穿的身体……他无法再回想，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天火焚烧过后，金华城成了一片焦土，直到百年前才开始萌发绿芽，焕发生机。或许是因为屠城太过惨烈，至今都无人靠近这里。

　　蚀妖盘对准金华城中心，指针一动不动，说明狐妖就在城内。天上星官不见踪影，玉浮岫想找人打听一下情况都不行。

　　应丘提议分头寻找，在曾经的案发现场，他说话举止看起来如往常那样平静。

　　“应丘，看本座。”玉浮岫忽然说道。

　　应丘以为他有什么发现，抬眸望去。

　　目光交汇，一向不懂得辨人眼色的玉浮岫，清楚地看到应丘眼底的痛苦与挣扎。或许是因推测莱山一案给予的信任，或许是需要在此情此景说些什么话，玉浮岫开口问他：

　　“金华屠城，当真是你所为？”

　　应丘长眸微凝，答：“是。”

　　狐妖娇奴的出现就像必经的流程，毫无预兆的站在他们不远处。

　　玉浮岫立刻甩出黑龙棱锏，同时飞身逼近过去。应丘从侧方包抄，双手结阵覆盖这片区域，势必不让狐妖再逃。

　　前后趋近正是娇奴希望的局面。她不慌不躲，伸出独臂，释放妖力游过四周的墙壁。刹那间，所有的断墙绽放千万朵紫色幻花，漫天飞舞。

　　应丘的结阵无意助幻花聚拢，他脸色微变，“快退！”

　　铺天盖地的幻花似流光隐入他后背，在失去意识前，他眼睁睁看着玉浮岫被幻花吸引。

　　不远处的石檐后，黑衣人召来一朵幻花，送入遥水体内，“遥水仙子，为了应丘，将你看到的真相禀告天界。”

　　大雨倾盆，从夜空坠下的水滴砸在地面溅开鲜红的血珠。城里尸首遍地，血流成河。

　　“这是哪里？”玉浮岫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变得透明。

　　明明刚才还是白日，周围都是紫色幻花，他立马猜到是自己的灵识进入了什么地方。

　　应丘呢？

　　他环顾四周，在对面城楼上看到应丘的身影，唤了一声，并无回应。他想走过去，发现自己寸步难行。

　　雨幕密集，应丘的视线往下俯视街道，脸上是一片幽冷之色。

　　玉浮岫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惊愕。

　　街道上横倒着无数具尸首，穿着盔甲的应丘手持长剑，一剑刺入瘦小的后背。

　　那是个男孩，在雨夜中倒下，鲜血横流。

　　遥水的灵识在一片阴影中不被发觉，她目睹这一切，捂紧嘴巴，泫然欲泣。

　　由于男孩背对着众人，无论是玉浮岫，还是遥水，谁都不曾看到男孩的额头遍布藤纹，双目中涌动的黑色。

　　玉浮岫下意识望向对面的应丘，撞进一双冷冽幽暗的眼睛。

　　两个应丘，站在不同的时空位置。玉浮岫此刻终于明白了，这里，是屠城那夜的金华城！

　　待在回溯中的灵识无法移动，不能改变过往进程，只能作为旁观者看着。

　　玉浮岫没办法去到应丘身边问上一句怎么回事。应丘没有去看玉浮岫，他像个木偶一样站在原地，放在身侧的手青筋虬结，像是蓄了极大的力。他不能让这场回溯继续下去！

　　回溯场景开始变化，所有能移动的事物都在往后倒退，将要揭示更完整的真相。

　　灵识受到限制，应丘咬破嘴角，目光狠厉，用尽所有意志从回溯中夺回灵识的控制权。掌心凝聚的神力化成光剑飞向上空，劈开苍穹黑夜，朝更远的地方而去。

　　刹那间，回溯内的一切突然静止，雨线凝结在空中。

　　无形的力量在暗中相互抗衡。

　　应丘仰头望着夜空，望向回溯之外操纵这一切的人。雨水打湿了他的面颊，又冷又傲。

　　玉浮岫一直关注着应丘，知道眼下的变化肯定跟应丘有关。他极力阻止，不想让人看见的是什么？

　　回溯之外的金华城，娇奴险些被那柄神剑刺中，仓惶躲开，惊出满脸冷汗。从回溯中涌出来的神力强硬对抗她的妖力，竟让她一时无可奈何。

　　“再不收手，你必死无疑！”

　　娇奴听到这声警告，脑海中出现一双幽冷凛冽的目光，不禁心头一骇，有了惧意，“灵识的力量不比本体，他在回溯中还有这么强的法力，我不是他的对手。”

　　黑衣人伸手抵住她后背，加强法力，命令道：“继续！”

　　更为强劲的法力从头顶压来，应丘立马意识到狐妖背后有高手相助。身处回溯，他的灵识再次被压制禁锢。

　　雨水重新滴落，回溯缓缓往后推移。

　　出现在玉浮岫和遥水眼中的画面，令他们终生难忘。那个男孩在金华城内大开杀戒。百姓奔逃呼喊，宛如人间炼狱。

　　一道流光落入城中，化为穿着盔甲的应丘。他上前阻止男孩的杀戮，却被一掌打翻在地。

　　在男孩转身之际，玉浮岫看见一双空洞深幽的眼瞳，顿时想起了狼妖乌篷。

　　这是入魔的症状。

　　“那个男孩是谁？”玉浮岫惊问。

　　无人答他。

　　阴影里的遥水仙子面露茫然，也是看清了这一幕，“不是应丘……他没有杀人。”

　　“应丘！”玉浮岫急于问清楚，担心应丘听不见，高声朝城楼喊：“那孩子入了魔！金华城百姓明明是被他所杀，你却说金华屠城是你所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应丘恍若未闻，脸颊肌肉像上了弦，绷得很紧。光靠灵识的力量无法阻止外部法力进入回溯，在抗衡中，他的灵识慢慢开始颤动，口吐鲜血，仍是不肯罢休。

　　不能继续，不能再继续！！

　　街道上，入魔的男孩仍在杀戮，沾染魔气的百姓也开始魔化，纷纷自相残杀。那一夜的应丘站在街上，看着互相虐杀的百姓，表情沉痛，慢慢拔出了剑。

　　玉浮岫看着那个拔剑杀向男孩的身影，无比诧异，这才是金华屠城的真相吗？

　　应丘，说了谎。

　　“应丘！你在干什么？一旦灵识碎裂，你就出不去了！”遥水仙子的呼喊阻止不了他。

　　灵识出现一丝裂痕，应丘双眸发红，拼尽全力最后一挣，灵识的裂痕更深，他冲出了回溯。

　　幻花消散，所有人的灵识归位。

　　玉浮岫刚睁开眼睛，就看到应丘和一个黑衣人打得不可开交。回归本体，应丘的神力远高于黑衣人，六招之内使其重伤倒地。

　　黑衣人滚地而起，拉过遥水挡在身前，迫使应丘调转剑锋。强悍的剑气砍进旁边的墙石，碎成齑粉。

　　趁此机会，黑衣人扭头就逃。应丘紧追过去，玉浮岫留下看守狐妖。

　　“遥水仙子，你怎么样？”玉浮岫心里想的还是方才在回溯中看到的那一幕。他问瘫坐在地上的狐妖，“你方才让我们看见的，是幻觉，还是真相？”

　　回溯被冲破，娇奴受到反噬，嘴角有血，“我没必要大费周章造一场幻觉逗你们玩。”

　　遥水又惊又气，眼眶都红了，“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说谎？金华一案跟他无关，他是想救那些百姓的，为什么要替别人担罪？”

　　被剥夺神职，承受雷刑，受尽耻笑，应丘始终不改说词。玉浮岫想到他面对审讯时的顽抗，开始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