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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永不停息的大雪 有了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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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钱之后,暖辉彻彻先去了一趟苹果鲁萨镇上的小杂货铺,买了一方用苹果油和蜂蜡压制而成的肥皂,带着淡淡的清香味。
然后她找到了一处她头几日便已相中的河湾,河水浅得只及膝盖,清澈得能一眼望见卵石与摇曳的水草。
她站在河里,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遍。肥皂打出泡沫,把皮毛里残留的沙土一点点洗掉。水面上漂起一层灰色的浮沫,顺着水流飘走。
她洗了很久,洗到两只前蹄都泛了皱才罢蹄,然后走上岸去用独角上的魔法凝出一股温热的气流,将自己从头到脚慢慢烘干。
浅冰灰蓝的皮毛终于恢复了本来的颜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她的鬃毛洗干净了,那四缕挑染重新显出层次——银白、淡紫、银灰、灰,在冰蓝色的底子上格外分明。她的眼睛下面还有一点青黑,是疲劳留下的痕迹,但比刚醒来时好多了。
许鸢看着水里的自己,忽然有点恍惚。
这真的是她吗?
她抬起蹄子,碰了碰水面。倒影碎了,又慢慢聚拢。
暖辉彻彻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路上她遇到了苹果酥。那匹孔雀绿鬃毛的小马正抱着一个木桶往仓库走,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暖辉彻彻!”她喊,“你变样了!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
暖辉被她那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弄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说:“之前实在太脏了。”
苹果酥却放下木桶绕着她转了一圈:“你的皮毛真好看这种颜色我从来没见过,还有这几缕浅色的鬃毛是怎么弄的?是染的吗?”
暖辉说“天生的。”
苹果酥便拖着长音哇了一声:“那也太特别了吧。”
暖辉被她夸得耳朵尖微微烫了起来,略一低头,然后又抬头往前走。
苹果酥抱起木桶小跑着跟上来与她并肩走着:“你这一个月可把我们都吓着了,布雷本表兄天天跟舅舅说你干活比三个工友加起来还利索,我舅舅那天吃饭的时候还说呢要是能一直有你在就好了。”
暖辉没有说话,她听着苹果酥清脆的嗓音在耳边响着,脚下的路被果园里绵延的树影切成一段一段,远处农舍上的炊烟正从那片低矮的屋顶间袅袅升起来。
留下来吗,她在心里问了自己一遍,这个地方有温暖的食物、安睡的小床、愿意接纳她的陌生小马们,她甚至已经能认出镇上每一匹常来买苹果的小马的脸了;可这真的是她该停下来的地方么?
暖辉还想看看外面。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
农忙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暖辉几乎干遍了农场所有的活:摘苹果、分拣果实、清洗木桶、搬运草料、协助制作苹果汁、给果树剪枝、修补篱笆、喂鸡、打扫仓库……
她越来越熟练。
魔法用得越来越顺。
她和苹果家的小马们也越来越熟。
除了布雷本和苹果酥,她还认识了苹果乡巴佬——大家都叫他老麦,是布雷本的舅舅,农场的实际管理者。那匹老马看起来很严肃,话不多,但每次暖辉干完活,他都会默默点头,算是肯定。
还有麻烦鞋,镇上的警长。那匹暗红色的小马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每天在镇子里巡逻,看到暖辉时会抬抬帽子打招呼。
还有卖蜂蜜的老伯,卖燕麦的大婶,开杂货铺的老板马……
暖辉渐渐记住了他们的名字,他们的习惯,他们的故事。
她开始像一个真正的苹果鲁萨居民那样生活。
每天早上被鸡叫唤醒,吃完简单的早餐就去果园。中午在树荫下休息,和其他工友一起吃饭聊天。下午继续干活,直到太阳落山。晚上回到她的小屋,布雷本给她安排了一间独立的木屋,虽然简陋,但有床有桌子,还有一扇能看到星星的窗户。
她慢慢把自己养了回来。
皮毛有了光泽,眼睛下面的青黑消失了,走路不再打晃,干活的时候有力气了。
有时候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是穿越来的。
但有些东西忘不掉。
比如,每次看到那些干了一天活、累得瘫在树荫下的工友,她都会想起自己的经历——连续值了二十八个小时的班,瞌睡到极点反而睡不着,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
那时候她最想的是什么?
是休息,是睡觉,也是一杯冰的、甜的、能让她活过来的东西。
奶茶。果茶。随便什么茶。
要有糖。
苹果鲁萨的工友们干完活,只能喝水,或者苹果汁。
苹果鲁萨有的是好喝的苹果汁,酸甜适口,可连喝一个月下来再好的东西也腻了。
暖辉望着被晚霞染红的果园,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她自己也吓了一跳的念头——倘若她能做一些别的什么喝的出来呢。
原料都是现成的:果园里的苹果像红色的瀑布取之不尽,养蜂的老伯送了她一小罐野花蜜当作修蜂箱的答谢,厨房的储藏间里屯着满满一袋专用来煮粥的麦片。
暖辉开始偷偷尝试。
原料都是现成的:果园里的苹果像红色的瀑布取之不尽,养蜂的老伯送了她一小罐野花蜜当作修蜂箱的答谢,厨房的储藏间里屯着满满一袋专用来煮粥的麦片。
镇子后山坡上漫山遍野地开某种长得像薄荷的草,嚼起来有清凉的味道;还有某丛灌木上结的暗红色浆果酸得人腮帮子发紧;某棵树的老皮丢进水里煮出来竟泛着一股类似桂皮的辛香。
暖辉彻彻把能摘的都摘了一点,带回自己的小木屋。
第一天,她试着做苹果蜂蜜茶。
把苹果切块,用魔法切更方便,放在碗里捣烂,加一点水,加一勺蜂蜜,搅拌,过滤。
暖辉尝了一口。
苹果的甜,蜂蜜的香,水的清。味道太单薄,像在喝苹果味的糖水,不是茶。
第二天,她试着加薄荷。
这次薄荷的清凉压住了甜腻,让整杯变得清爽起来。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喝完了一整碗。
但还是觉得缺点什么。
第三天,暖辉把燕麦炒熟,碾碎,泡水过滤,得到一碗燕麦浆。她把燕麦浆加进苹果薄荷水里,再加一勺蜂蜜,搅拌。
这次的味道完全不一样了。
燕麦浆让整杯东西变得醇厚,像奶一样,但又没有奶的腥气。苹果的酸甜,薄荷的清凉,燕麦的醇香,蜂蜜的甜美,这几种味道混在一起,层次分明又和谐。
暖辉端着那碗东西,站在小木屋里,愣了很久。
这味道她太熟悉了。
这是奶茶。
虽然原料和原来那个世界不一样,但本质是一样的,茶底+奶+糖。这里没有茶叶,但有薄荷替代。没有牛奶,但有燕麦浆。没有蔗糖,但有蜂蜜。
她做的是一杯小马国版的燕麦薄荷奶茶。
许鸢端起碗,一口一口喝完了。
喝完她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好喝。
是因为这味道让她想起地球,想起学校门口那家奶茶店,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而这碗用异乡的野薄荷和燕麦浆冲泡出来的东西,像一个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你还记得的,你没有真的忘掉。
许鸢站在屋子里,端着空碗,眼泪无声掉下,像一场永不停息的大雪。